晚上家宴散去,段家老宅的大厅恢复了死寂。
段正华推开二楼主卧的门,扯下领带,脸色差到了极点。
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他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方曼茹。
“你今天把那三个人弄过来,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方曼茹站在原地,手指绞着真丝披肩,低声下气,“正华,我……”
“嫌大房的名声还不够难听?子轩三个亿的烂账还挂在热搜上,你把亲家接过来用一次性塑料碗喂饭。明天这事传出去,京市的圈子怎么看段家?看我段正华是个连一顿饭都供不起亲家的小气鬼?”
段正华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走向吧台倒水。
“把他们扔在南院,弄得整个院子都是麻辣烫的香精味和脚臭味。你平时不是最爱干净?现在你满意了?”
方曼茹走过去,红着眼眶,声音放得很轻,“我是有原因的。域齐媳妇怀孕了。”
段正华倒水的手停了。
方曼茹看着他的背影,继续说:“下午老徐送她去私立医院。我让人查了,系统里挂的是她宫颈机能不全的假病历。但后台废件站里,有一张被删掉的双胞胎彩超单。七周了。妈还特意给了她那对极品翡翠手镯。”
段正华转过身,把玻璃杯重重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七周。
算算时间,何域齐刚接回京市动手术,还在医院住着。
那个乡下捞女,为了生个孩子固宠,连他儿子躺病床上了还下得去手!
方曼茹看着段正华的脸色,知道鱼饵抛准了。
她太了解这个丈夫。段正华极度看脸面,他能容忍何域齐在外头养着江圆圆当个消遣,但他绝对不能容忍段家的长孙,是一个摆路边摊、父母全是极品吸血鬼的乡下女人生的。
“妈这阵子对域齐上心,连带着对这丫头也宽容了。”方曼茹适时地添油加醋,
“老人家年纪大了,盼着四世同堂。我是怕妈一时高兴,真让这丫头把孩子生下来,还养在段家。这才想着把江家父母接过来。那江家人贪财又不要脸,妈要是多跟他们接触几天,看清了这家的教养,自然就知道江圆圆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留了。”
段正华没接话,双手撑在吧台上,脑子里乱哄哄一团。
何域齐现在就是一把不受控的刀。老太太给他3.5%的股份,还把战投部交给他。
如果江圆圆顺利生下双胞胎,老太太手里的其他股份,搞不好会直接跨代传给重孙。
这个长子,始终难登大雅之堂。
论资质论能力,还是子轩更胜一筹。
更麻烦的是江家那几口人。今天晚上只是吃顿饭,就敢在大厅里敲诈一百万。要是江圆圆真生了段家继承人,这三个吸血鬼还不得把段氏的屋顶掀了?
这种劣质基因,这种垃圾亲戚,绝不能和段家有任何长久的牵扯。
“去把那几个乡下人稳住。别让他们到处乱跑惹事。”段正华发话。
“我知道。”方曼茹应下。
只要段正华动了除掉那个孩子的心思,江圆圆就死定了。到时候何域齐疯起来,怪的也是他亲爹,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
东院,卧室。
木门刚一关上,将主宅那股香水味和算计彻底隔绝在外。
何域齐甩掉脚上的皮鞋,左手三两下扯松了领带,他没往沙发上坐,大步跟在江圆圆身后,从后面圈住她的腰,下巴重重的垫在她肩膀上。
“松手,一身味儿。”江圆圆拍他手背。
“不松。”他鼻尖在江圆圆颈窝里蹭,“今天让你受委屈了,明天我找人把他们扔回南城去。”
江圆圆偏头躲开他的短发,她自己倒是没觉得多委屈,反而借题发挥敲诈了方曼茹一笔。
心里爽快的很,更何况这三个人留在这里,可是恶心方曼茹的利器。
“留着他们还有用,少撒娇。”她屈起手肘,往后撞了撞男人的胸膛,“魏青那边的事办的怎么样了,打电话问问。”
何域齐站直身子,单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通魏青的号码,顺手点开免提,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背景音里夹杂着翻阅纸张和敲击键盘的响动,这个女人半夜还在战投部加班。
“何总。”魏青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一句废话。
“法国那边的医药实验室联系上了。沈氏资本代表带着翻译团队落地巴黎,出价直接拉高,比段子衿报的价格高出三成。对方实验室负责人很感兴趣,取消了线上视频会议,最快明天中午就能签意向书。”
何域齐应了一声,“行,那个明星呢?”
“邹妄的黑料整理完毕,他的经纪公司做假账,阴阳合同偷税漏税,还有他睡粉的照片和聊天记录。证据链已经打包分发给几个狗仔工作室,预定明早八点,卡着热搜榜统一发布。”
何域齐点头,魏青办事他放心。
正准备挂电话,江圆圆把头凑到屏幕前,对着麦克风开了口。
“魏特助,改个时间。”
电话那头敲键盘的声音突兀的停了,“江助理,改到什么时候?”
“凌晨两三点。”江圆圆是好歹是市场营销专业的,对于消息加速传播的时间点还是有一定了解,
“明天周六休息日,如果早上八点发,段氏集团公关部能在一个小时内全员到岗,有充足的人手和资金反应。
压热搜,撤词条,发律师函,动作快的话一两个小时就能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改到凌晨两点,公关都在睡觉,吃瓜群众会把料搬运到全网各个角落。等天亮段氏的人爬起来上班,想压都压不住。”
“明白。”魏青顿了两秒,“半夜爆料确实更难公关,处理起来更致命。我去安排半夜定点投放,顺便买点海外水军把词条热度往死里顶。”
通话掐断。
何域齐低头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发出一声响亮的吧唧声。
“脑子真好使。”
“去洗澡!”江圆圆推开他的胸膛,“右边胳膊打着钢板别碰水,自己拿干毛巾擦。”
“老婆一起。”
“再乱来就该截肢了,周六我们要去医院做康复评估。”
何域齐啧了一声,转身进了浴室。
听着里面传来水声,江圆圆走到落地窗前的贵妃榻上坐下。
她点开微信,在江家黑奴群里翻到刚才的聊天记录,直接拨了语音群聊过去。
铃声响了将近一分钟,江大强才接起来。
“闺女啊……”
“给你们三秒钟,集合。”江圆圆语气冷漠,嘴上跟贴了催命符一样。
“一。”
“二——”
“哎哟别挤!江金宝你踩着我脚后跟了!”
“妈你别抢啊,开免提不就行了!哎我那瓶发胶呢,刚才谁放这的?”
“哎呀!时间到了,快闭嘴!听圆圆宝贝说话!”李桐妹的声音慌里慌张地插进来,伴随着手机磕在硬物上的清脆响声。
江圆圆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贵妃榻上,听着那头兵荒马乱的动静,她无声地掀了一下嘴角。
现在没被钱压得喘不过气,看这三个又懒又倔的笨蛋,竟也看出了一点可爱。
“都喘匀气了?说吧,你们怎么会被弄到京市来?还在老宅大厅给我摆了那么一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