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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九岁军师在线问诊

    周五下午。

    陈建国从大王镇回来了,骑着车,骑了一个多点。(那会的人好像不知道远近,现在感觉骑一会都感觉好远)

    因为下村调研,整整一个星期没回来了。

    屋里亮着灯。

    陈建国拍了拍身上的土,推门进去。

    堂屋没人,里屋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片暖黄的光。

    他探头一看。

    陈默趴在桌子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书,一只手撑着腮帮子,另一只手捏着铅笔在书页边角划拉,正是陈默研究的唐史。

    看到儿子的瞬间,陈建国心里一暖,脸上的疲惫散了一半。

    “好儿子,我回来了!”

    嗓门扯得老大,跟报喜似的。

    陈默头也没抬,铅笔在书页上又划了一道。

    “哟,陈大镇长,怎么亲自回来了?没个专车接送啊?”陈默调笑了一声。

    陈建国被噎了一下,“你可别说了。”他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木头床咯吱响了一声。

    “大王镇是真穷啊,要啥啥没有,回来一路上,土还吃了二两。”

    说完又补了一句。

    “王允和李红梅咋选的这个镇,也太穷了。”

    陈默这才抬起头,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要是不穷,能轮到你们仨上去?”

    陈建国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估计当时县里讨论让你们仨接手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高兴呢。”陈默把书合上。

    “烂摊子嘛,谁都不想碰。

    推给你们,还落个''培养年轻干部''的名头,还得了市里领导的人情,一举两得。”

    陈建国的嘴抿了一下,没反驳。

    这个理他不是不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上辈子陈默在公司干了十来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总部要开新疆分公司那会儿,会议室里二十多号人,一个个低头看手机,谁都不吭声。

    最后去的那个倒霉蛋,被大家私下叫“流放犯”。

    结果呢?

    西部大开发的政策风口一来,那哥们两年就干到了区域总监,年薪翻了三倍。

    机遇这东西,从来都裹着一层屎壳。

    嫌臭的人不敢碰,敢碰的人才知道里面包着金子。

    “行了行了,说正事。”陈建国从床沿上挪过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桌子对面。

    “儿子,你来看看怎么搞,给我指点指点。”

    陈默没急着答。

    “你先说说,你们镇啥情况。”

    “哦哦,那你先看看这个。”

    陈建国从棉袄内兜里掏出那个跟了他一星期的笔记本,递过去。

    封皮已经卷了边,还沾着点泥点子。

    “我这一星期在下面转了一遍,上面写的都是各个村的情况。”

    陈默接过手,翻开第一页。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密密麻麻,工工整整。

    每个村子的人口、耕地面积、沙土地占比、主要产业、村干部姓名、存在的问题……全记着。

    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标了重点。

    陈默一页一页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三十六个村,三十五个穷,人均耕地不到八分。

    两万六千亩沙土地荒着。没工业,没交通,没医疗,教育约等于零。

    自己老爸这是开荒去了啊。

    院子门响了一声。

    “建国?你回来了?”

    李秀兰拎着一兜子菜进了屋,看见陈建国坐在儿子屋里,愣了一下。

    陈默头也没抬,嘴里嘟囔了一句。

    “你老公有事求我呗。”

    李秀兰“噗”地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那是你爹,小兔崽子。”她把菜袋子放厨房门口,走过来摸了摸陈默的脑袋。

    “晚上想吃啥?”

    “妈,你做个煎饼吧,好久没吃了。”

    “好好好。”

    李秀兰又摸了一把陈默的头,转身进了厨房。

    陈建国坐在板凳上,嘴张了张。

    合着我是空气?

    我想吃洛馍夹菜啊!在大王镇啃了一星期的馒头,嘴里都淡出鸟了。

    但看着李秀兰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厨房门口,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起来了,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儿子说啥就是啥吧。

    反正在这个家里,自己排第三,这事儿早就认了。

    陈默翻完最后一页笔记本,合上,抬头看着陈建国。

    “老爸,你有地图吗?我看一下。”

    “地图?”陈建国挠了挠头。“没有啊,镇政府好像有张旧的,挂墙上好几年了,也看不太清楚。”

    “哎呀——”陈默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

    “你回头赶紧搞一个地图,手绘的也行。把三十六个村子的位置、道路、河流、沙土地分布全标上去,回头挂你办公室的墙上。”

    “这有啥用?”

    陈默眨了眨眼。

    “这个地图,一来是让你随时掌握全镇的情况,哪个村在哪、离哪条路近、挨着哪条河,心里有数,说话的时候张嘴就来,别人问什么你都对答如流。”

    陈建国点了点头,这个好理解。

    “二来嘛——”陈默伸出两根手指头。

    “万一有领导来视察的时候,一进你办公室,满墙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种数据,你觉得人家看了会咋想?”

    陈建国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脸上慢慢浮起了笑。

    回想这个年轻人扎根基层,下了功夫,是干实事的。

    “哦哦哦,儿子,还是你会啊!”

    陈建国乐了,伸手就要揉陈默的脑袋。

    陈默脑袋一偏,躲开了。

    好尴尬啊,哈哈哈哈。

    “既然你没有地图,周末你带我去转一圈吧。”

    陈默把笔记本推回去。

    “光看你写的不够,我得实地看看到底啥情况。

    地形、土质、水源、交通节点,这些东西不到现场感受不出来。”

    陈建国没犹豫。“好,没问题。明天一早咱就出发。”

    “你顺带下周请个假,咱俩好好研究研究。”陈默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透了。

    “对了,老爸。”

    他转过身,语气忽然沉下来三分。

    “还有件事,你得提前准备。”

    “啥事?”

    “把你觉得能用的人,想办法调到大王镇去。”

    陈建国的笑收了。

    “你在清河镇认识的人也好,在县里认识的人也好,只要你觉得靠得住、能干事的,趁着现在你们仨刚上任,还没做人事调整,赶紧把人往大王镇塞。”

    这话不用解释太多,陈建国就懂了。

    大王镇现在那帮干部,从镇里的七站八所到下面三十六个村,啥样自己太清楚了。

    想干事?拿什么干?命令传下去,底下人阳奉阴违,连个跑腿的都指挥不动。

    前世陈默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

    新任董事长空降下来,带着一肚子战略规划,结果发现中层全是前任的人。

    开会的时候个个点头说好好好,散会之后该摸鱼摸鱼,该推诿推诿。

    三个月下来,董事长自己先疯了。

    所以这就是现在国央企换董事长,尤其是空降下来的,基本都要洗个牌。

    治理一个镇,道理一模一样。

    “以后几年,大王镇就是你的根据地。”陈默看着陈建国的眼睛。

    “根据地里没有自己人,那就是别人的根据地。”

    陈建国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笨。

    在大王镇转了一星期,这层意思他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王根生算一个能用的,但远远不够。

    阳奉阴违这个,最典型的就是周明远。

    蹲在门口嗑瓜子,你跟他谈发展,他跟你谈穷,你跟他谈穷,他跟你嗑瓜子。

    这种人不换掉,底下的村子永远烂着。

    “我琢磨琢磨。”陈建国点了点头。“清河镇那边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过来。”

    “条件谈好了,谁不愿意?”陈默往桌边一靠。

    “你现在是副镇长,手里有推荐权,这就是筹码。”

    厨房里传来油花溅进锅里的声响,煎饼的香味飘了过来。

    李秀兰的声音穿过半堵墙。

    “你爷俩聊啥呢?饭好了啊!”

    三个人围坐在小饭桌边,陈建国吃了六张,李秀兰吃了两张,陈默吃了三张,前世他就好这一口,重生之后胃口没变,就是胃变小了。

    饭桌上陈建国把大王镇的事挑了几件不涉密的说了说,李秀兰听完,筷子往桌上一放。

    “那地方真有那么穷?”

    “比咱们清河镇得穷好几倍不止。”

    李秀兰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陈建国一眼。

    “那你可得好好干,要对得起人家老百姓。”

    这话说得朴素,但陈建国筷子却停了一下。

    这话,当年他刚到清河镇的时候,自己的父亲也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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