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陈建国马不停蹄地跑完了市里和县里。
能见到的关系，基本上都见到了。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就连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各自给了他五分钟的时间。
虽然只是些不痛不痒的勉励和肯定，但这个信号，已经很不错了。
清河镇的老领导们，他是晚上悄悄去的。
物是人非，简单聊了几句，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开，免得惹人闲话。
转眼到了2月1号，距离春节只剩下三天。
一大早，天还蒙蒙亮，陈建国就开着李红梅那辆桑塔纳，载着她和王允，朝着豫都的方向驶去。
车子的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三箱特制的天青酒，几十条好烟，十几盒茶叶，还有一些新鲜的水果，后备箱的盖子都是使了老大劲才勉强合上。
车子驶上国道，李红梅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终于还是没忍住。
“建国，你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不就是去拜访三位老师吗，用得着带这么多东西？”
陈建国专心开着车，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里还带着点尴尬。
“镇长，这不是……上次李叔说，我要是去豫都，一定要跟他说一声，我昨天晚上就寻思着给李叔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车里安静，李红梅和王允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晚上他安排……”
李红梅瞬间就明白了，她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得，自己这老爹，估计又是惦记陈建国了。
后座的王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座椅靠背。
“建国，你这行啊，哈哈哈。”
陈建国的脸颊微微发烫，被王允这么一说，更有些挂不住，只能干笑两声，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
不到中午，车子就已经开进了豫都大学的校园。
拜访三位老师的过程很顺利，说话也说的不长，放下礼物，便起身告辞。
过年了，谁家都忙，待久了不好。
从学校出来，李红梅直接指路。
“走吧，回家。”
既然老爹已经知道陈建国来了，那肯定是在家等着了。
能赶上中午饭就在家吃，赶不上，晚上那顿也跑不了。
车子在一个别墅门口停下。
三人刚下车，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深色大衣的中年男人正从院子里走出来，气势十足。
“爸！”
“李叔！”
三个人齐刷刷地喊了一声。
李军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我说谁呢，原来是你们三个小家伙！昨晚建国给我打电话，我还在琢磨你们是中午到还是下午到，没想到这么快！
走走走，快进屋，外面冷！正好，中午陪我喝两杯！”
李军山显得格外高兴，热情地招呼着。
李红梅过去亲昵地挽住父亲的胳膊，王允和陈建国对视一眼，默契地打开后备箱，开始一趟一趟地往里搬东西。
一箱酒，六条烟，一提茶叶……
王允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进了屋就熟门熟路地换了鞋，自顾自地找地方坐下了。
陈建国却是第一次踏进自家领导的家里，多少还是有些拘谨。
这里面的装修和摆设，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一个穿着围裙的保姆正在厨房里忙碌。
“别客气，都当自己家，坐，坐！”李军山指了指真皮沙发，又佯装嗔怒看着陈建国和王允。
“你看你俩，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这不是打我的脸嘛！”
李红梅在一旁笑着解释。
“爸，这里面有样好东西，是建国专门给您准备的，外面您有钱都买不着。”
“哦？还有我买不着的东西？”李军山顿时来了兴趣。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
陈建国连忙将那箱天青酒搬了过来，打开箱子，取出其中一瓶。
李军山虽然不是酒鬼，但爱喝两口是出了名的，尤其喜欢收藏一些市面上少见的酒。
他接过酒瓶，眼神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雨过天晴的青色陶瓷瓶身，温润如玉，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古朴的字体书写着“天青”二字，整个设计有种大道至简的高级感。
“不错，不错，光这瓶子就有点意思。”李军山把玩着酒瓶，感受着陶瓷温润的手感，连连点头。
“建国，你这酒……？”
李军山是识货的，这瓶子一看就是专门烧制的，不是市面的通货。
陈建国拘谨的感觉已经慢慢褪去，笑着开口。
“李叔，这酒叫天青酒，是清河镇酒厂出的。
我托人找老师傅，用老窖池的基酒特调了一批，最关键的是，里面按照一个古方，用一些名贵的中草药浸泡过，有驱寒养生、活血通络的功效，冬天喝最好。”
“哦？还有这讲究？”李军山眼睛一亮，啧啧称奇。
这种东西，最能打动李军山这种层次的人。
“不错不错，那今天中午，咱们就尝尝这个天青酒！”李军山哈哈大笑，很是开心，起身吩咐保姆赶紧加菜。
王允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口问了一句：“师姐，阿姨不在家啊？”
陈建国也顺着话音看向李红梅。
李红梅撇了撇嘴。
“她？估计又在公司加班呢，她比我爸还是个工作狂，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
李军山吩咐完保姆，走过来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重新落在了陈建国身上。
“建国啊，”他端起茶杯，脸上露着笑。
“上次在你们镇上，时间太仓促，你说的那个……零售业发展的观点，很有意思。
今天时间充裕，你再给我掰开了，揉碎了，好好讲讲。”
他看了一眼嘴角含笑的王允，和正饶有兴致看着自己的李红梅，最后看向李军山。
脑海里，儿子陈默前段时间讲的，如同电影画面般一帧帧闪过。
“李叔，您现在做的华博商业，主要是大型百货商场和连锁超市，对吧？”陈建国放下茶杯，不答反问。
李军山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百货和超市，在未来五年，甚至十年，依旧是零售业的主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连锁化、规模化，是这个阶段的主旋律，谁的门店多，谁的供应链强，谁就是王者。”
这番话中规中矩，李军山听了不置可否，这都是他正在做并且已经取得成功的模式。
陈建国话锋一转。
“但是，这只是上半场。”
“真正的决战，在下半场。而下半场的入场券，不是您有多少家店，也不是您的货有多便宜，而是另外两个字——体验。”
“体验？”李军山咀嚼着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
“对，体验。”陈建国绷直身体。
“未来的消费者，尤其是年轻人，他们去商场，将不再是单纯为了买一件衣服，或者一瓶酱油。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社交空间，一个娱乐场所，一个可以让他们消磨一整天时间的地方。”
“他们可以在里面看电影，吃饭，喝咖啡，做美容，甚至可以带着孩子在游乐场玩耍，购物，只是顺便完成的一个动作。”
“所以，单纯的百货商场会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集购物、餐饮、娱乐、休闲于一体的‘购物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