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他单膝跪地，右手握刀，左手撑地。掌心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渗入地板缝隙。他的视野只剩右眼，但动态视力依然在线。
他能看清那咒灵每一次肌肉收缩的轨迹，能预判它下一次攻击的角度。
但预判到了，身体受伤太严重。
躲不开。
咒灵再次扑来，这一次是横扫。
一条由沥青和骨刺构成的鞭状肢体抽向他的腰际，言祀勉强提刀格挡，刀身与肢体碰撞的瞬间，不锈钢的水果刀应声而断，那鞭尾抽在他的右肋上。
“咔吧。”
又断了两根。
言祀直接被抽飞，撞翻了茶几，玻璃桌面在他身下碎裂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一块三角形的玻璃深深扎进他的右肩，另一块划开了他的大腿，不严重，鲜血汩汩涌出。
【积分＋10】
他仰面躺在玻璃渣里，天花板在旋转。那咒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十几只眼球里倒映着他血肉模糊的身影。
食客正在欣赏一道即将入口的甜点。
言祀觉得自己确实很甜。
“刀插进心脏……是多少积分？”
言祀的声音很轻，带着血沫的咕噜声。他的右手还握着那半截断刀，刀刃抵在自己胸口，位置精准地对着心脏上方两厘米处——避开心脏主动脉，但足以造成濒死级别的剧痛。
其实是不用开口问的，脑子里和系统交流就好，但是他感觉，此时此刻开口说点啥，比较有画面感。
他边咳血边问，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极漂亮的紫色眼睛却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够狠的话，濒死＋痛苦，100~200积分。】
“手臂被扎穿呢？”
【30~50积分。】
“腹部被插一刀？”
【50~60积分。】
“两刀呢？”
【60~75积分。同一区域重复创伤，痛感神经会产生适应性保护，积分递减。】
“第二刀半价是吧？”
言祀被逗笑了，笑声牵扯到断裂的肋骨，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血从指缝间溢出来。
他往旁边的木质墙壁上一靠，懒洋洋地瞥了眼满地狼藉。红木茶几的碎片，意大利沙发的填充物，还有他吐在地上的血。
“四千万的宅子，几百万的家具……真不懂得珍惜啊，小咒灵~”
咒灵再次攻击。
这一次它没有扑击，而是甩出了三条沥青触手，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封死了言祀所有的闪避路线。左边那条缠向他的脖颈，右边那条刺向他的腹部，正面那条直直地抽向他的头颅。
言祀没躲。
“这个缠法太情色了吧~”
他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左边的触手缠住了他的脖子，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正面的触手抽在他的右腿上，言祀感觉自己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击——
“嘭！”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消失了。
不是骨折，不是断裂，而是被那股暴力硬生生地碾碎、撕裂、扯断。血肉、碎骨、神经束，在空气中炸开一团猩红的雾。断口处参差不齐，白色的骨茬刺破肌肉，暗红色的动脉血喷出来。
钻心的疼痛。
不，钻心都不足以形容，疼的让人忍不住嚎叫，忍不住绝望。
百倍痛觉将“断肢”这个信号放大到了宇宙级别，言祀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剧痛中被撕成了碎片。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又骤然收缩，眼球上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不似人声的抽气声。
两滴泪落了下来。
好疼。
系统在疯狂地运转，某种冰冷的机械力量死死地拽住他的意识，不让他坠入休克的深渊。
【永远不会被疼死】——被动触发。
【积分＋57】
就是现在。
言祀在失去意识的边缘，用最后的清醒，将那半截断刀，毫不犹豫地、精准地，扎进自己心脏左侧两厘米的位置。
小水果刀啊，你今天算是燃尽了。
“噗嗤。”
刀刃刺破皮肤，刺破肌肉，刺破肋间肌，擦着心脏的边缘，扎进胸腔。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是比喻。言祀真的感觉到某种超越物理层面的“停滞”——他的心跳在刀尖擦过的刹那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失控地、以每分钟两百下的速度狂飙。血液从心脏的伤口喷涌而出，填满胸腔，压迫肺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吸入自己的血。
剧痛。
超越了断腿的剧痛。
那是生命本源被撕裂的痛感，是灵魂与肉体被同时架在火上炙烤的痛感。百倍痛觉将这最后一击放大成了纯粹的、浓缩的、液态的绝望。
【积分＋121】
【当前积分：254】
购买反转术式。
言祀的声音很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泡，“哈……真他妈……疼啊……”
二十点加速度，十六点加力量，十八点加咒力。
【确认购买。消耗积分：253。】
【剩余积分：1】
【咒力总量：9＋30（反转术式附赠产品）＋9→48】
【力量：15＋8→23（可以去表演一拳干破安全门了）】
【体质：3（正常人标准为：5）】
【速度：2＋5＋10→16（黄色小闪光）】
【总体评价：二级咒术师~一级咒术师】
【反转术式：已习得】
言祀看了几眼那咒力总量，看看括号里面的字，感慨。
厉害了，白嫖150积分。
言祀开始使用反转术式。
一股滚烫的、前所未有的能量从言祀的腹部炸开。那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原始、更狂暴的生命力。
它通过咒力，顺着血管奔涌，冲进他断裂的右腿，冲进他塌陷的胸口，冲进他被洞穿的心脏，冲进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破碎的角落。
他的右腿开始生长。
不是缓慢的愈合，而是肉眼可见的、血肉模糊的再生。白色的骨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血管自动接驳，神经重新连接，最后覆盖上一层苍白的、新生的皮肤。
他的心脏伤口在零点三秒内闭合，断裂的肋骨自动复位，刺破的肺叶重新膨胀，脸上的伤口被无形的力量抹平。
言祀从半空中坠落，单膝跪地。
新生的右腿踩在碎玻璃上，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苍白，干净，完好无损，连掌心那道旧伤口都消失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二级咒灵，露出极漂亮的笑容。
“嘿嘿……”
咒灵似乎愣住了。它那十几只眼球同时收缩，像是沥青构成的身体表面泛起不安的涟漪。
它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刚才还被它撕成碎片的猎物，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而且身上散发出的咒力波动，已经截然不同。
言祀笑容灿烂。
那笑容挂在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眉心那点鲜红，红得妖异，深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咒灵扭曲的身影。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迅速握成拳。
“谢谢款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宣判。
“现在——”
他动了。
速度16，已经够快了，没有花哨的术式，没有复杂的咒言，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砸了下去。
力量23。
在二级咒术师的范畴里，这已经算是正常的了。
他的拳头出现在咒灵的头顶。四倍于常人的肌肉爆发力，在咒力48的加持下，化作纯粹的破坏力。
“该我请你了吧？”
“轰——！！！”
那一拳砸进了咒灵的那恶心的身体上。
看起来像是沥青构成的身体在刹那间向内塌陷，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二级咒灵发出嘶鸣。
【积分＋5】
言祀弯起漂亮的眉眼。
“感觉怎么样？我会慢慢打死你的。”
他这边也不好受，体质：3，感觉手要断了，低头看了眼。
啊，好吧，确实断了。
身体很差劲。但是无所谓啊，反转术式在。
咒力减少了一点点，手瞬间恢复。
哈哈哈……
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好吧，其实是很开心，他超级开心欸~
一拳又一拳，一次又一次，在咒灵多次逃跑无果后，最后一记重拳，终于把它打死。
咒灵就被这一拳彻底瓦解。黑色的黏液、碎裂的眼球、断裂的骨刺，在狂暴的拳风中向四面八方飞溅，被蒸发成黑色的灰烬。
最后，什么都没留下。很棒。
【咒灵感受到痛苦，积分＋5】
【现有积分：17（刚刚不停攻击咒灵时，言祀疼痛加的积分＋咒灵疼痛加的积分）】
言祀站在废墟中央，仰着头，任由风带过来的灰尘落在他的长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他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烧焦的木头味、以及咒灵被消灭后特有的混合着腐肉的恶臭。
“真臭。”
他说。
“但是，好好玩。”
然后他又笑了，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才五分？”
言祀直起身，用拇指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这个咒灵这么不值钱？”
【宿主，积分获取的核心逻辑是“您自身承受的痛苦”，而非“敌人承受的痛苦”。让敌人感受痛苦，只是微量附加奖励。】
【完成任务的积分，那是属于另一类的系统固定积分】
“懂了。”言祀点点头，踢开脚边一块碎木头，“还是自残来钱快。”
他环顾四周。
客厅已经不能看了。沙发没了，茶几没了，屏风成了柴火，墙壁上有三个大洞，天花板漏下来几缕阳光，照在满地狼藉上。
言祀走到那瓶还没被打翻的雪碧前，弯腰捡起来。瓶子还是冰的，气泡还在滋滋作响。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带着刺痛的甜。
“四千万……真是个哈士奇，不知道保险给不给赔啊……”他看着周围的废墟，咂咂嘴，“算了算了，懒得扯皮。找时间让人重新装修得了。“
他拎着雪碧，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咒灵灰烬，慢悠悠地走向楼梯。及腰的黑发在身后轻轻摆动，发尾沾着几粒黑色的灰。
“现在先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