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蛾正道把注意力转回场上。

    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站到了场地中央,面对面隔着大约三米。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打在砂地上,一个歪歪斜斜的懒散,一个端正挺拔的认真。

    五条悟抬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完整的苍蓝色眼睛。

    六眼在这个距离上把夏油杰看了个透彻。

    沉稳的咒力,规整的肌肉线条,均匀的呼吸节奏,以及那双虽然温和但一直在观察他的眼睛。

    他歪着头看夏油杰,语气轻快:“咒灵操术,是吧?不用咒灵吗?”

    夏油杰脱下外套,整齐地叠好,走到场边放在自己的书包上。动作不慌不忙,每个步骤都做得很到位。

    他走回场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老师说测体术。”

    “你还挺听话。”五条悟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基本规则还是要遵守的。”夏油杰的语气不卑不亢,站定,脚尖轻轻碾了一下砂地,感受地面的软硬程度。

    “好学生啊。”五条悟把最后一个音节拖得很长。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松垮垮,重心全压在一条腿上,看起来全身都是破绽。

    但夏油杰知道,那只是看起来。“我最喜欢逗好学生了。”

    夏油杰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和他平时的笑没什么两样,嘴角弧度温和,眼睛微微弯起。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底有一层平时不怎么出现的东西。

    不是怒意,是期待。

    一个同样天才的人对另一个天才的,克制的期待。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动了。

    五条悟的速度很快。快到场上唯一能完全看清他动作的人只有蹲在言祀和他旁边的硝子。

    硝子她靠的不是眼睛,是对咒力流动的敏锐感知。

    白色身影几乎在起步的瞬间就逼到了夏油杰面前,两人之间的三米距离像是一张被捏皱的纸,在眨眼间就被压成了零。

    他的拳不是从某个角度打过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了夏油杰的防御范围之内,跳过了中间所有的移动过程。

    拳风擦过空气,带出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夏油杰没有硬接。

    他侧身,脚下步伐很稳,砂地在鞋底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身体微微后撤的同时,手臂抬起,准确地用前臂外侧挡住五条悟紧跟着扫过来的第二击。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是骨与骨之间的对话,闷而实,带着两人各自后退半步的冲击力。

    是的,五条悟没开无下限。

    五条悟挑了挑眉,眼睛在墨镜后面亮了一下。他刚才那一拳虽然没出全力,但也没怎么收力。

    夏油杰能接住,还能顺势格挡下一记横扫,说明这人的体术基础比他预想的扎实得多,甚至比他更强。

    五条悟强的是反应速度和对咒力的操控。

    五条悟真诚夸赞:“不错嘛。”

    夏油杰没有回答。他不打算在这场测试里跟五条悟聊天。

    他抬腿踢向五条悟下盘,小腿横扫,砂地被他的脚风带起一片金色的雾。

    五条悟后仰避开,身体往后弯折的角度大得不正常。

    他的腰像是没有骨头,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却依然稳稳当当。

    落地时又轻,脚尖点在砂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体术不是那种规整的路数,没有任何一个流派能完全概括他的动作。

    更是凭借六眼带来的精密判断,在每一个瞬间选择最优解,随心所欲地组合出一套只属于他自己的移动方式。

    看起来散漫,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最让人难受的位置上。

    夏油杰则完全相反。他的动作扎实,干净,稳定。

    每一次防守都像是提前算过。

    不是靠眼睛算,更多是靠经验和判断。

    每一次反击都不贪功,打到该收的位置就收,不会因为对手是五条悟就急着证明什么。

    他没有五条悟那种压倒性的天赋感,但耐心极好,判断也准,几次都在五条悟以为已经骗过他的时候,准确地抓住了对方轻敌时露出的微小空隙。

    他的手掌有一次甚至已经擦到了五条悟的衣角。

    五条悟一个侧转闪开了,但那个瞬间,他的眉毛又挑了一下。

    夏油杰体术是真的不错。

    要不是有六眼,没准五条悟真能吃上几拳。

    场边,言祀磕着瓜子兴致勃勃。

    整个人被场上的对决吸引得目不转睛:“哇哦~”

    一百倍的视力,看两个人看的很清楚。

    比以前看的那些电影里的垃圾特效好多了。

    硝子站在他旁边,嚼着瓜子仁,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含糊,但语气还是那种事不关己的平淡:“你觉得谁赢?”

    “我哪知道啊。”言祀托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敲了两下。

    紫色眼睛微微眯起来,“六眼的动态视力太作弊了,反应速度不在一个量级。夏油会的体术也不差劲嘛。”

    硝子看了他一眼。不是那种随意的瞥,而是认认真真地把视线从场上移开,落在他侧脸上。

    言祀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干净,鼻梁挺直,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比赛的方式和普通人一样,大部分人看的是热闹,他也是。

    察觉到硝子在看他,言祀对着她眨眨眼,用出美人计。

    “很漂亮~对吧?”

    家入硝子成功中计,顿了几秒,面无表情:“自恋。”

    “那当然。”言祀笑眯眯地转过头来,紫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眉心的红痣在阳光很漂亮。

    “我这么好看,不自恋的话,那很呆欸~”

    硝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两拍。然后她从瓜子袋子里,再拿出一把瓜子,语气淡平淡:“你们男的都这么自恋吗??”

    言祀认真纠正,举起一根手指,表情非常严肃:“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不要脸,我是真好看。”

    硝子没反驳,看向场上正在和五条悟交手的夏油杰。

    夏油杰正稳稳地挡住五条悟一记刁钻的侧击,手臂上青筋微微浮起,但表情依然沉稳。

    他没有因为对手是五条悟就急躁,也没有因为自己偶尔的得分而轻敌,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近乎专业的专注。

    硝子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夏油杰目前看起来最正常。”

    言祀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重,肩膀都跟着垮了下来。

    “是啊,正常得让人心疼。”

    硝子低头看他。

    坐在砂地上的少年仰头看天,表情带着一种看破一切的悲悯。

    家入硝子不理解:“你心疼他?”

    “心疼啊。”言祀说得理直气壮,手掌在膝盖上一拍,溅起几粒细砂,“他以后要照顾我和白毛猫,多辛苦。”

    “哈哈,人善被人欺啊!”

    言祀嘿嘿笑了一下。

    硝子沉默了两秒。她在这两秒里想象了一下未来的画面。

    夏油杰追在五条悟和言祀后面,捡他们丢下的烂摊子,一个接一个,没有尽头。

    然后她发现这个画面逼真得可怕。

    啊,好绝望。

    “人渣。”她低头看着言祀,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真诚的、发自肺腑的认同:“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谢谢夸奖。”言祀朝她眨了一下眼,睫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泽。

    “不是夸你。”硝子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我当是了。”言祀笑容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