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完教材,校服也送到了。

    东京高专的校服是深色系,版型挺括,面料厚实,穿在身上有一股新布料的浆洗气味。

    款式可以根据学生个人要求做一些调整,这是高专的传统。

    毕竟每个咒术师的战斗方式和体质都不一样,一刀切的制服只会影响任务效率。

    后面虎杖的校服有个红帽子也是一样的看学生要求。

    五条悟的那件明显已经提前改过。

    领口比标准版宽松了两指,袖口也改了收口方式,更方便他活动手腕。

    裤子的版型也比标准款更修身,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制服,倒像是哪家少爷亲自下场指导设计,然后又自己加了点私货的结果。

    十五岁的少年,真是臭屁的年龄。

    硝子的很普通。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抖开,比了比尺寸,确认合身之后就直接叠好放进袋子里。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评价。

    夏油杰的也规整。

    他把校服展开,检查了每一颗扣子和每一条缝线,然后认真叠好放进袋子里。

    叠的时候边角对齐,和他整理教材的方式一模一样。

    言祀拿起自己的校服看了半天。

    他把外套抖开,举到眼前,正面看,反面看,还凑近闻了一下。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总结性评价:“挺黑的。”

    五条悟一边把自己的校服往身上披,一边回头说:“你这个评价好没营养。”

    他把校服外套穿出了风衣的潇洒感,扣子一颗不系,衣摆飘在身后。

    言祀把校服换了个角度又看了一遍,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怎么给黑色找个更有创意的形容词。

    思考了两秒,他点点头:“那我换一个。很适合夜间谋杀。”

    硝子拎着自己的校服袋子,朝他那边看了一眼,语气淡淡地给出了一个简短到只有四个字的评语:“品味不错。”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板,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他本意是来确认教材和校服的分发情况,但在门口听到这段对话之后,他的脚步自动停住了。

    夏油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疲惫的沙哑:“你们不要一唱一和。”

    言祀把校服披到肩上,懒得好好穿。

    扣子一颗都不系,黑色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半个手掌,只露出几根修长的手指。

    配上他那张脸。

    紫色眼睛,眉心一点红,黑色长发散在肩头。

    竟然真有几分像刚从什么怪谈里走出来的漂亮妖怪。

    不是吓人的那种妖怪,是会被画进浮世绘里、用美色迷惑路人的那种。

    五条悟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完整的六眼,绕着他转了一圈。

    从正面到侧面再到背面,打量得仔仔细细。最后在他面前站定:“肉包子,你这个样子晚上走在走廊上,会吓到辅助监督吧。”

    言祀笑眯眯地看着他,校服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他抬起手,把散到前面的头发往后一撩,露出完整的脸和眉心的红痣:“死猫,能看见这张脸,是他们的福气好吧~被吓到那也是福气,得给我交表演费~”

    五条悟眼睛一亮,立刻伸出手指指向门口:“我出钱,你去吓夜蛾老师。”

    夜蛾正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重,但很有穿透力:“五条悟!”

    五条悟立刻把手收回来,换成双手举高的投降姿势,速度之快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字字清晰:“开玩笑的!”

    言祀摊开双手,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慢,肩膀都跟着塌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的遗憾浓得化不开:“真可惜。”

    吓吓人听起来有点意思欸~

    夜蛾正道看着这两个人,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今天下午训练场清扫,明天下午训练场清扫,后天下午也训练场清扫。连扫三天。

    他在脑子里起草了一份针对一年级的特别管理条例,第一条就是“禁止披头散发蹲在走廊尽头吓人”,第二条是“禁止把咒灵带进宿舍楼”,第三条是“禁止在食堂讨论咒灵口味”,第四条——“禁止同学相互殴打”。

    尤其是最后一条,必须加粗。

    傍晚的时候,四个人终于从教学楼出来。

    扫地那件事,被硝子,五条悟,言祀,三人联合起来交给夏油杰的特殊咒灵了。

    感谢夏油妈妈吧。

    夕阳从西边铺过来,把高专的石阶染成一片温吞的橘色。

    影子被拉得很长,四个人的影子在石阶上交错、重叠、又分开。

    山里的风比市区更凉,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树叶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还有远处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淡淡的花香。

    新发下来的教材被夏油杰抱了一部分,整整齐齐摞在胸前。

    剩下的被五条悟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绳子捆成一摞,随手扛在肩上,像是在扛一个背包。

    姿势很不规范,但意外的稳当。

    硝子走在最旁边,嘴里又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表情已经从“烦”进化到了“随便吧”。

    嘴角那跟烟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言祀走在前面几步,校服外套还是披着,衣摆被风吹得向后飘起一角。

    头发重新用夏油杰给的皮筋扎了起来,扎得有点歪,因为他自己扎的时候根本没看镜子。皮筋是深蓝色的,和校服的颜色不太搭,但没人提。

    五条悟盯着那根皮筋看了几秒。然后他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杰,你为什么随身带皮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发现了什么”的得意。

    夏油杰抱着书,步伐平稳,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因为我也是长头发,而且他懒,他不带。”

    五条悟“哦~”了一声。

    这个“哦”拖得很长,音调从低到高转了一个完整的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夏油杰一眼,又看了前面正在走路的言祀一眼。

    言祀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哦什么?”

    五条悟笑嘻嘻地把墨镜往上一推,朝言祀的后脑勺挤了挤眼:“没什么啊。”

    但他的语气里全是“有什么”。

    硝子看了他一眼,帮所有人翻译了他的潜台词:“他在犯贱。”

    五条悟捂住胸口,做出一个被刺穿心脏的夸张表情:“怎么能这么说!硝子!”

    言祀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说了我想说的话”的赞同:“精准。”

    夏油杰假装没听见。

    他把怀里的书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走到宿舍楼前时,三年级前辈冥冥正好从楼里出来。

    高马尾,银白色的长发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泽,她今天穿着一件素色便装,腰带系得松松的,姿态优雅得可以。

    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钱包,皮革表面有一层岁月磨出来的柔光。

    看见一年级四个人,她的视线从五条悟扫到硝子,又从硝子扫到言祀,最后落在夏油杰怀里那摞高高的教材上。

    “新生啊。”

    她笑了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