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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章 百分之八十

    树上井田还在规划下一步的进攻路线。

    先左移还是先后撤,第二发瞄准头部还是躯干,如果对方用反转术式硬扛要不要补第三发。

    “你在想什么呢?会思考的尸体嘛,好神奇的哦~”

    耳边就响起了那道粘腻但好听的关西腔。

    声音很近,近得不正常。

    他明明看着火球飞过去的,明明看到那个红色身影还在火球覆盖范围之内,但声音已经到了他侧面。

    言祀堪堪躲过那火球。

    很普通的侧身。

    脚步甚至没有离开原地太远,只是上半身往左偏了几寸。

    火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灼热的气浪撩起他几缕黑发,发尾被热风卷得轻轻扬起。

    他面上带笑,一点对危险的警惕性都没有,但速度很快,快到离谱。

    紫色眼睛里映着远处海面的粼粼波光,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时被一片落叶擦过了肩头。

    言祀甚至没有去看那颗火球撞上身后墙壁时炸开的焦痕,他看向树上井田,眼神温和带笑。

    墙皮被烧出一个脸盆大的黑坑,边缘还在滋滋冒着火星,几块碎瓷砖崩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咳……”

    【积分+7】

    言祀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手背挡了一下嘴。

    咳嗽的幅度很小,肩膀只是微微颤了一下。

    但当他把手背从嘴边移开时,掌心已经多了一小摊血迹。

    鲜红的,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反光,顺着掌纹的走向慢慢洇开,在手腕处汇成一道细流,滴在他那件红色校服的下摆上,红色叠着红色,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树上井田的倒三角眼猛地一亮。

    身体极差。

    资料上那四个字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体。

    这血不是假的,是鲜红的,是从肺里咳出来的,是目标自己吐出来的。

    一个只能勉强躲过火球的垃圾咒术师,还有肺部的旧伤或者病灶,连躲一次攻击都会牵动内伤。

    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刚才被言祀神不知鬼不觉靠近时泛起的那股寒意,在这一刻被贪婪彻底压了下去。

    “小子,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树上井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稳操胜券的笃定,嘴角扯出一个满是烟渍的弧度。

    他重新调动咒力,幽蓝色的火焰再次在掌心聚拢,比刚才更亮,热度更高,空气被灼烧得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这一次他准备用八成力,把火球压缩得更小更密,打在目标身上会直接烧穿皮肉,连反转术式都来不及修复。

    他朝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还是稳的。

    速度很快。

    膝盖正常弯曲,脚掌正常落地,鞋底碾在砂砾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然后,脚底落地的震感顺着骨骼往上传。

    传到膝盖,传到髋骨,传到脊柱。

    到胸口时突然炸开了。

    不是震感了。

    是撕心裂肺的、毫无征兆的、从胸腔内部直接爆裂开来的剧痛。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肋骨缝隙里伸进去,五指收拢,把心脏和肺叶攥成一团,然后用力拧了一下。

    他的术式“火的叹息”在指尖散成几缕青烟,火焰还没成型就消退了,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他的咒力流动在那一瞬间彻底中断。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阻断,而是他的大脑被疼痛占据到了没有任何多余带宽来操控咒力。

    疼。

    疼。

    疼!

    神经元在疯狂向大脑皮层发送痛觉信号,每一条通路都被占满,操控咒力所需要的专注力被挤压得丝毫不剩。

    他的手从胸前垂下来,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深印,几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整个人开始发抖。

    肌肉组织在极端疼痛下发生的痉挛性反应,大腿肌肉在裤管下肉眼可见地抽搐,肩膀上下耸动,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碎石硌进他的膝盖骨,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因为胸口那股疼痛盖过了一切。

    树上井田拼命捂着胸口,五根手指弯曲成爪,像鸡爪子扣在心脏位置的衣料上,像是想把自己的胸口挖开,把里面那颗正在疯狂痉挛的心脏掏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百分之八十。”

    言祀站在几步之外,把那个数字轻飘飘地念出来,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他在咳嗽,肺确实不太舒服。

    刚才躲火球时牵动了之前积下的内伤。

    内伤是身体素质为负值造成的,胸腔里有一股钝钝的闷痛在来回窜。

    于是他给自己胸口来了一拳,把血吐干净。

    那一拳不重,甚至有点随意,像是敲一扇不太听话的门。

    拳头落下的时候,沉闷的撞击声被他红色校服的布料吸收掉大半,只剩下轻微的一声闷响。他吐了点血。

    不多,就一小口,混着唾沫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的弧度往下淌。

    然后他顺手把这股疼痛也共享了过去,比例调到百分八十。

    树上井山原本跪着的身体直接僵住了,然后往侧面一歪,侧翻在地上,脸朝下,姿态扭曲得毫无美感。

    不再抖了,手还保持着捂着胸口的姿势,但手指已经不抽搐了。

    眼睛还睁着,倒三角眼里凝固着一种混合了困惑、恐惧和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那疼痛是从哪里来的。

    “啊,怎么变死了?”言祀走上前,用脚尖踹了他两下。

    第一下踹在肩膀上,树上井山的身体晃了晃,手臂从胸口滑落,软塌塌地搭在砂地上。

    第二下踹在肋骨上,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身体只是被动地随着冲击力滚了半圈,脸从朝下变成了朝上,那双死不瞑目的倒三角眼直直瞪着天空。

    言祀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满脸遗憾地蹲下来。

    他歪着头,紫色眼睛里的笑意收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惋惜。

    不是惋惜一条人命没了,一具会思考的尸体而已,死了就死了。

    言祀是惋惜一个玩具坏得太快。

    “这才几下啊。”

    “我还没玩够呢。”

    他蹲在尸体旁边,伸手把树上井山还睁着的眼睛合上,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对方额头上往下轻轻一拂。

    然后又翻开看了看。

    瞳孔已经散了,眼白上布满细密的血点,是疼痛性休克导致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的痕迹。

    确认了,确实死了。

    不好玩。

    nononono…

    他痛定思痛,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做任务复盘。

    百分之八十太猛了。

    这人连第一波疼痛都没撑过去,心脏就罢工了。

    下次先用百分之五十,给目标一点希望,让他以为自己能撑住,让他以为这场架能打。

    然后再一点一点往上加。

    六十,七十,八十。每次加一点,每加一点看对方的反应,看他的表情从痛苦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

    那才好玩,把猎物一刀捅死是最无聊的狩猎方式。

    他把这个结论记在心里,站起来,随手给自己治疗了。

    反转术式在体内运转,肺部的钝痛慢慢消退,喉咙里残留的血腥味也被新生的组织替代。

    他用校服袖子蹭了蹭下巴上已经半干的血迹,红色布料把血渍吸收之后颜色更深了一块。

    它和海风带来的盐分混在一起。

    海风从岸边吹过来,把树上井山身上那股劣质烟草和汗臭味吹散了一些。

    远处海浪还在不知疲倦地拍着礁石,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还是碎银。

    度假村还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度假村里的活人早被言祀用金钱打动,这几天搬出去潇洒了。

    没有人会来打扰他的假期。

    言祀低头看了看树上井山的尸体,随意用咒灵操术,操控一只特别的咒灵给那尸体吃了。

    杀人什么的,他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是他发布悬赏让他们来刺杀的又怎样呢?

    杀了就是杀了,技不如人。

    如果有人来把他真杀了,言祀也表示赞赏。

    很厉害,不是吗?

    然后他抬起头,紫色眼睛望向度假村入口的方向,海风把他的黑发吹得遮住了半边脸,他抬手把头发往耳后拨了拨。

    这个悬赏令才发出去一天,就来了一个人。黄金周还有几天,后面还有谁来?

    甚尔多久会来?

    那个赌运极其差劲的赌鬼。

    言祀弯起眼睛笑了,眉心的红痣被阳光照得格外显眼。

    人生这才有意思嘛。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

    言祀看了眼来电人。

    五条悟?

    这死猫打电话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