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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真的,好难受啊(感谢亲爱的大家的打赏)

    “一亿一千万。”

    伏黑甚尔把手放在言祀脖子上,手指扣住下颌骨下方,似乎在思考。

    指腹下是毫无温度的皮肤,触感已经开始发僵,这具身体正在以比常人更快的速度失去余温,大概是因为临死前那几秒内流失了太多血液。

    脑袋一刀,脖子往下捅,半边身体都要裂开了。

    而那颗头。

    一亿一千万的头。

    反正人都已经死了,脑袋留着也是埋进土里烂掉。

    摘了吧,白捡的钱,不赚白不赚。

    他捏住言祀的下巴把那张脸转过来,右眼那块地方血肉模糊,脸依旧漂亮。

    伏黑甚尔把手往上抬,露出言祀脖颈上被天逆鉾捅穿的伤口。

    刀刃的切面干净利落,没有挣扎的痕迹。

    当然,言祀那时没反应过来。

    伏黑甚尔握着天逆鉾在言祀颈侧比了比角度。

    刀背贴上去时,皮肤被压出一小道凹陷,像是刀刃在亲吻一段早已放弃抵抗的白瓷。

    伏黑甚尔蹲在那儿犹豫了片刻。

    这在伏黑甚尔的职业生涯里极少发生。

    他砍人头从不犹豫,拿钱办事,干净利落。

    一亿一千万的人头悬赏。

    伏黑甚尔低头看了看那张侧贴在石阶上的脸。

    他伏黑甚尔不是讲究人,杀都杀了,砍人头换钱这种事,对没交情的猎物无所谓。

    对这个跟他互砍过两次还帮他儿子找了个好去处的疯子。

    这点尊重还是该给。

    最近也不怎么缺钱。

    接星浆体任务,一部分原因是不赚白不赚,一部分原因是他这个毫无咒力的“猴子”,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六眼”咒术师。

    一点不甘与渴望,让他接了这个任务。

    天逆鉾收回腰间,站起来,转身朝外走。

    走了两步。

    身后有咒力波动炸开,亮的刺目。

    伏黑甚尔没有回头,本能让他往侧边闪避,但那股咒力来得太快,密度大到连没有咒力的他都能感觉到空气被挤压成墙。

    他偏头,余光看见刚才还倒在血泊里的那个白毛小鬼正从地上站起来,校服被剖开的胸口还在往下淌血,太阳穴上被天逆鉾捅穿的伤口也还在。

    但那些伤口正在迅速愈合。

    皮肉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地闭合,被切断的肋骨自动复位,颅骨上的破洞被新生的骨组织填满。

    五条悟学会了反转术式。

    和原剧情里那个浑身舒畅,仰天大笑的五条悟不一样,他没有笑。

    身上所有伤口的疼痛都在反转术式的白光里消散了,身体无比舒畅,前所未有的轻盈,前所未有的敏锐,前所未有的强大。

    但是,心脏告诉他,他很难受。

    心脏那块地方,第二次这么难受。

    第一次是刚才,站在鸟居下面,六眼告诉他言祀的死亡。

    这一次,是从死亡里折返回来,发现所有人都还躺在地上,发现言祀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凉了。

    那种难受从心脏正中央往外蔓延,沿着每一条血管爬遍全身,压得他的手在发抖,压得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感受反转术式带来的舒畅。

    天内理子死了,黑井死了,夏油杰濒死。最重要的是,言祀死了。

    五条悟走过去,低头看着躺在血泊里的那个红色身影。

    那张一直笑着的脸不会笑了,那双一直弯着的紫色眼睛不会再睁开了,那个叫他“死猫”的声音不会再响起来了。

    他蹲下来,想伸手去碰言祀的脸,但手指在离皮肤还有一厘米时停住了,那张一向只有张扬和骄傲的脸此刻很奇妙。

    不是苍白的白,是空的。

    五条悟不理解这种感觉,不理解为什么身体在说“你活过来了你很强你无所不能”,心脏却在说“你死了你死了你死了”。

    明明身体感觉非常好,但心脏却一直告诉他:你死了。

    反转术式多次治疗,一点效果都没有,还是难受,还是很疼。

    五条悟站直身体,收回那只停在言祀脸侧的手。

    他转过身,面向伏黑甚尔。

    “术式反转·赫。”语气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平时用术式时总要喊得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放大招。

    现在声音沉下来,轻得几乎没有情绪。

    红色小球由斥力构成,朝他刚才还倒在那里的方向飞去。

    伏黑甚尔瞬间抬起释魂刀抵挡,刀刃与赫的冲击波在半空中碰撞,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灰尘四散,石阶被炸出一个更深的凹坑,周围的杉树枝叶被冲击波震得簌簌落下。

    五条悟站在灰尘和落叶中间,白发被气浪吹得往后翻飞,苍蓝色的眼睛透过蒙蒙灰尘锁定伏黑甚尔。

    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没有战斗中的兴奋,复仇的快意。

    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从心脏最深处被连根拔起之后只剩下空壳的安静。

    “虚式·茈。”

    顺转与反转结合,蓝光红光相交。

    紫色光芒亮起。

    照亮了整条山道。

    鸟居上被溅上的血迹清晰,石阶上散落的发箍碎片和墨镜碎片,地上那三具尸体和夏油杰紧闭的双眼。

    紫光照亮了五条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茈碾过伏黑甚尔。

    天与暴君的半边身体在紫色光芒中消失,残存的躯体晃了一下往后倒下,砸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把释魂刀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天逆鉾还插在腰间,没来得及拔出来。

    他的嘴角那道旧疤还弯着,和他猎杀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五条悟没有去看他,只是把目光从伏黑甚尔身上移开,转身走回石阶上。

    他弯下腰,一只手抱起夏油杰,另一只手抱起言祀。

    夏油杰的状态很差,胸口两道交叉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但还有呼吸。

    夏油杰是咒术师,有咒力护体,短时间内死不了。

    而言祀,身体已经开始变凉了,触感僵硬而陌生。

    那张脸侧贴在他的肩窝里,黑发垂下来,和五条悟的白发缠在一起。五条悟抱着两人,抱得很紧。

    夏油杰微弱的心跳从左边胸口传来,言祀冰凉的身体贴在右边胸口。

    一边是生的,一边是死的。

    据说两个拥抱的人,心跳会逐渐一致。

    五条悟心脏贴着言祀的心脏位置。

    一个在跳,一个不跳。

    心跳没有一致。

    心脏那块地方疼得他呼吸都在发抖。

    五条悟不理解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把两个人抱得更紧,低下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五条悟把脸贴近言祀冰凉的脸,等言祀笑。

    言祀没笑,也没有喊“猫猫”或者“死猫”。

    “真的,好难受啊。”

    五条悟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怀里的人能听见。

    但怀里的人,有一个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