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找了个舒服的角度,一闭上眼,跌入了沉沉的梦乡。
裘应半躺的姿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身边,看着她静谧安宁的睡颜。
勖锦深给的“情蛊”,很灵。
夜深了,他给勖锦深打了个电话,勖锦深说:“我说过有用的吧,裘总。”
“五十万转账,明天让助理给勖先生打过来,希望勖先生继续为我指点迷津。”
勖锦深说:“不用了裘总,捐给山区修医院吧。”
“好。”
“那么,我再赐裘总八字真言,为裘总的爱情保驾护航。”
裘应心跳加快了几分,郑重道:“先生请讲。”
勖锦深神秘一笑,说道——
“淡淡的,就会顺顺的。”
裘应:?
……
一个月后,苏雾站在花园里,看着眼前这片曾经被她寄予厚望的土地,全部荒芜了。
前几天狂风暴雨,最近又是盛夏高温暴晒,把她种的绣球月季玛格丽特…全部摧残至死,黄的黄,枯的枯,耷拉的耷拉。
蹲下来,掰了掰一棵彻底黑了杆的月季,死得透透的。
“……行吧。”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靠买花赚钱这条路,基本上走不通了。
但…她即将去上大学了!
这两个字光是想想就让她心花怒放,因为她变成植物人之前,就已经是一个准大学生了,现在推迟了八年。
但好在…她的时间线并没有过去太久。
大学意味着自由,意味着有更多机会“洗|钱”,哦不对,啊呸,搞钱的机会。
一定会比窝在家里机会多。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上了大学就可以住校了。
不用每天回到这个房子,对着裘应那张虽然很好看但总是让她心里犯怵的脸。
想想都让人身心舒畅,简直不要太期待了!
到了出发这天,苏雾一个人楼上楼下地来回跑,收拾了三个超大号行李箱,每一个都塞到拉链几乎要崩开的边缘,最后是坐在箱子上,用体重才勉强把箱子关上。
她把能带走的东西全带上了。
所有衣服,护肤品和化妆品,从抽屉里顺走的零食,浴室里的洗发水沐浴露,还有她的小猫娃娃。
橘猫玩偶端坐在行李箱最上面,看着苏雾忙碌。
环扫了一圈,应该没漏掉什么,她连床头柜上那个用来夹碎发的小发夹也装上了。
司机小梁在门口等着,任劳任怨地帮苏雾一个个提上了车。
……
傍晚时分,裘应回来了。
今天提前处理完了公司的事务,推掉了一个不算太重要的应酬,比平时回来得更早。
夏末的暮色火烧云,坠在半山尽头。
走进家里,换扫一圈,第一感觉是…
家里遭贼了。
他是个秩序感很强的人,但自从苏雾来到家里之后,平板乱扔,拖鞋乱脱,就连柜子上小摆件都会被她拿起之后放下而移了位置。
所以,现在秩序感重新恢复,并且…还少了不少东西。
令他十分不能适应。
苏雾不仅拿走了所有她自己的东西,还顺走了不少值钱的摆件,有些甚至是古董。
裘应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站了几秒钟,然后忽然大步上了楼梯。
他去了书房,在抽屉里找到了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
翻开来,照片里两个人并肩坐着,苏雾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证件照微笑,看起来乖巧又无辜。
他的表情冷淡,但他其实也在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嘴角是上扬的。
结婚证还在,这大概是整个房子里,她唯一没有带走的东西。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另一种情绪翻涌了出来,更加气闷,更加让他难以呼吸。
她带走了所有却没有带走与他有关的结婚证,她不要他…
没有她的房子,像一座坟墓。
没有她在的时光,每一分钟都感觉像在无期徒刑,连空气都像在凌迟他。
忽然,裘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管家周序候在楼梯边,见他脸色低沉,连忙迎了上去。
裘应已经从他身侧错身而过,带起一阵冷风。
他想把她抓回来,关起来!
他想置身于有她的空间里,想要让空气中每一颗尘埃都沾染她的气息,然后,吸入肺中,永远都无法代谢掉。
裘应已经坐上了车,启动引擎,准备直奔深城大学,把她抓回来。
手放在方向盘上,轻微颤抖,骨节发白…
脑海里想起了勖锦深的提醒。
深呼吸,几秒之后,手不再抖,他恢复了平静。
裘应在驾驶座上静坐了一会儿,然后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管家看他从车里出来,走向已经枯败的小花园。
花园里她种下去的各类鲜花全都被连日暴雨给摧残死了,但是移植过来的那株紫花地丁,却还旺盛地生长着。
紫花地丁不是名贵品种,就路边常见的那种小野花。
野花的命足够硬,旁边的玫瑰死光了,它却还旺盛地绿着,甚至又冒出了几朵新的花苞。
就像他的命一样。
这是苏雾亲手种下的,她亲手把他种下去了。
可是为什么…又不管他。
裘应坐在了小花旁边的泥土,丝毫不顾及身上那条价值不菲的西裤,枯坐了半夜。
管家周序站在门廊下,远远地看着院子里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分明这几天在勖锦深的指点下,主人情况有所好转,可苏小姐这一走,就带走了他半条命。
又犯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迷雾 她老公什么
苏雾第一天去学校报道, 在学院交接了所有的手续,准备去宿舍放行李。
就从学院到宿舍的路上,司机小梁推着她四五个箱子走在前面,苏雾四下看风景, 慢悠悠走在后面。
好些个男生, 主动跑来加她的微信。
当年深城的第一美人,裘应挂在心尖上的小月亮, 自然, 也能成为别人眼中不可忽视的一道风景。
一个男生高高帅帅,皮肤白, 青春校园漫画里的男主角似的——
“学妹,新来报道吗,加个微信?”
苏雾犀利地打量他一眼,礼貌拒绝:“不了。”
他笑的时候, 露齿太多, 牙龈都看到了,苏雾不喜欢。
和他擦身而过, 不再多看一眼。
没走多久, 又来了个运动系男生,麦色皮肤, 抱着篮球走过来, 身上肌肉爆棚:“学妹哪个学院的,认识一下?”
苏雾依旧摇头,没兴趣。
轻佻,轻浮。
第三个斯文类型的上前搭讪,说话也温柔,长相也清隽好看, 同样被苏雾拒绝了。
缺点男人味。
司机小梁看苏雾对所有滥桃花置之不理,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感慨:“夫人,您真是一位优秀的妻子!可以对外面花花世界的诱惑视而不见,我由衷地钦佩您!”
说完这话,迎面走过来一个男生,抱着篮球,穿黑球衣,一米九往上的身高,完全是走在路上会被人拍照的颜值。
且气质干净,身上有肌肉。
他有点脸红地找苏雾要了微信,苏雾盯着他的脸审阅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好啊。”
司机小梁:……
原来不是忠贞,只是没遇到喜欢的。
男生又问:“是学妹吗?”
“是呢。”苏雾歪了下头,但依旧是高冷美人的矜持感,笑容也是淡淡。
他看了眼苏雾身边的司机小梁:“这是…”
苏雾吐出两个字——
“仆人。”
司机小梁:……
咱新中国不兴叫仆人哈。
男生见不是男朋友,松了一口气,又问:“学妹今年多大?”
“十八。”
司机小梁:……
咱要不要以身份证上的年龄为准?
苏雾余光瞥见了司机脸上表情很丰富,不用问也知道他脑子上方蹦出来的弹幕是什么。
真讨厌,下次不叫他了。
男生对苏雾笑着说:“我也是,我叫闻陆识,医学院的。”
苏雾:“长这么帅不去当明星,去学医,能给病人留点活路?”
闻陆识矜持一笑,觉得她很有意思。
两人互加了微信,闻陆识便装矜持不再多说,抱着球走了,走远了还回头看她。
其实不止刚刚这几个。
司机给苏雾提着行李从学院一路走到宿舍,一路上不少男生跟苏雾搭讪要联系方式。
但苏雾也是要挑的,丑的不加,矮的不加,帅的也不加,非得要帅的天怒人怨、恃靓行凶比如闻陆识那种,才加…
大美人的胃口,果然挑啊。
司机小梁在边上冷不丁提醒了一句:“夫人,友情提醒一句,您现在是已婚状态。”
苏雾无所吊谓地说:“友情提醒一句,我只需要对我的已婚对象随便说一句,就可以让彻底失业你要不要试试?”
小梁面色一凛,顺从地闭了嘴,再不敢说影响她心情的话。
他不怀疑苏雾有本事让他失业。
给裘应开车这么多年,知道他为了这位夫人,能疯到什么程度。
当年她病势凶险,几乎要没在icu了,医生实在无能为力,说人不行了,救不回来了。
裘应问不了科学,只能问鬼神,神仙不开眼,那就请邪魔。
他从泰国请来了一尊帕艮,硬生生往自己身体里打了三颗钉子,放了一夜的血。
第二天苏小姐是被救回来了,他快把自己搞死了。
邪魔要以命换命,裘应是一定会毫不犹豫用自己的命,换苏雾的命。
……
东西全部送到了女生宿舍,小梁司机功成身退,苏雾美好的大学生活即将开始了。
以前困在裘应身边,她的世界很小。
直到进了大学校园,遇到了“同龄人”,无论男生还是女生,经过她身边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跟同伴窃窃私语,去食堂打饭,阿姨给她多舀了半勺肉。
就连她去图书馆上自习,本来刚开学稀稀落落的图书馆自习室,她只要一落座,前后左右不到五分钟就会坐满男生,偷偷看她,偷偷递来小纸条。
漂亮的人从来不会美而不自知,因为这个世界会随时随地、无时无刻不向她发出反馈信息,漂亮的人,就是会在这个世界上占尽先机。
只可惜,美貌单出,就是祸殃啊。
苏雾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凡家里没倒台,或者她有一技之长可以谋生,哪怕大学毕业之后…家里再破产呢。
她都不会成为债主的“契约”情人,英年早婚。
啊!什么时候能攒够钱离婚跑路呀,她要过纸醉金迷、左佣右抱的生活!
和室友们大致混熟了,都是很好相处的女孩。
熄灯之后,大家聊了会儿八卦,聊了班上遇到的同学,聊了在路上看到的帅哥,差不多也都睡了。
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苏雾还是有点失眠。
可能是有点认床吧。
莫名,心里空空的。
她很少失眠,至少在裘应身边时不会,摸出手机,看着裘应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个站在草地上仰望星空的少年背影,好像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头像,从苏雾认识他,哦不对,应该是从他有手机那天开始。
他是高二那年有手机的,还是苏雾给他买的,为了能够联系到他,避免一些麻烦。
麻烦事有过一次。
那次,陆琪琪过生日,在她家草坪花园里开生日party,苏雾穿了上很贵也很美的新高跟鞋过去,结果没多久,脚后跟就磨破皮疼得不行,苏雾打电话让让家里管家送双平底凉鞋过来。
管家让裘应送过来。
少年骑着他那辆蓝色自行车赶到的时候,苏雾已经换了陆琪琪的凉鞋,和她们去电玩城玩了。
她完全忘了让人送鞋过来这事儿。
深夜回到家,在门口换鞋才想起来,跑下负一楼去找管家,管家都已经睡了,迷迷糊糊地说让裘应去送了。
裘应还没回来。
苏雾其实没想太多,找不到她,他应该会自己回来吧。
她上楼洗了澡,换了睡衣,窝在松软的帷幔床铺上刷手机,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窗外起风下雨了。
过了会儿,雨越下越大,苏雾又找佣人来问了,裘应还没回来。
这家伙,跑哪儿去了。
苏雾有点坐不住了,她虽然有个混蛋爹,但还是做不到像她爹那样不管人的死活。
所以她给陆琪琪打了电话,陆琪琪说不知道啊,没看到裘应,她还没回家,还在外面玩呢。
苏雾挂了电话就换了衣服,叫司机出门,车开到了陆琪琪家别墅门前。
雨下得超级大,雨刷来回扫着挡风玻璃,车灯照出去,全是细密的雨点。
别墅大门前,苏雾看到了裘应。
这小子穿着校服,坐在他的自行车上,在大雨中淋着,怀里抱着个塑料袋,应该是怕凉鞋淋湿所以捆得很严实。
苏雾不知道他在那儿等了多久。
按下车窗,雨点子飘进来,她又不得不把车窗往上关一点。
“裘应!裘应你傻啊!下雨了你还在这里等什么!”她有点气,更多的是着急。
裘应转过身看向她:“你怎么在车里?”
“不然呢!!!我都回去了,你还没回来。”
“不是让送鞋?我在等你。”
“……”
苏雾真是有点无语:“你没看到陆琪琪不在家吗。”
裘应没应声了,默了片刻,又问她:“脚疼吗?”
说完,推着车走过来,把怀里捆得紧紧的凉鞋口袋递过来,“换上。”
“我早就已经换了鞋了!”苏雾更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