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满心忧虑, 冲下宿舍大楼。
宿管阿姨还没睡,正在嗑瓜子刷短视频,看到苏雾像发狂小猫一样往外冲,拦不让走。
小姑娘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丧着脸说自己老爸去世了, 吓得宿管阿姨连忙放行。
苏雾发现自己身体止不住在哆嗦,穿过操场去校门口, 腿都软了。
对于裘应可能死亡的消息, 她怕得要命。
虽然不喜欢裘应,觉得这家伙阴恻恻的, 控制欲特别强,还特别变态。
她怕他,想逃离他。
可是,她不想他死啊!
如果能像老爸那样冷血无情, 当个纯坏蛋, 甚至有他一半的狠心,她这会儿应该开开心心, 高高兴兴地等着遗产的继承。
裘应的钱足够她每天酒池肉林挥霍无度地花十辈子了。
果然…还是太善良了。
苏雾一边自我嫌弃, 一边强撑着跑出校园大门,出了校门想要叫车, 才发现自己手机没带。
好在迷雾科技公司距离学校不太远。
至少, 苏雾印象中是不远的,之前司机开车载她来学校,还路过了迷雾的高楼。
小梁司机专门指给她看,一路都在吹裘应的彩虹屁。
苏雾说你吹的彩虹屁我一个字都不会转告你老板。
小梁义正言辞说:“我能是那种溜须拍马的人吗!我真心崇敬我老板!”
那栋楼,是深城的地标性建筑,在整个CBD商务中心都是最高的。
玻璃幕墙, 无数年轻人做梦都想进入迷雾科技公司。
裘应打开了一个新时代的大门。
就这么无了?
那国家不是损失了一个重大人才!
苏雾很爱国,她才不想让国家蒙受损失!!
念及至此,她跑得更快了,准备先去公司打听打听。
脑海里想象了一百种裘应的死法,排除了各种可能性之后,她觉得他要么被仇家暗杀,要么猝死在电脑桌前,要么就是车祸死了。
也许她现在应该去医院找找?
哎,算了,先走到公司问问看。
……
裘应今天的确差点死在公司。
被研发组那帮蠢货气死。
在研发部门批人批了大半夜,马上要上新版本了,没有一个测试结果是让他满意的。
他想象不到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蠢货,再笨的人,十三岁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他十三岁就会。
他怀疑全天下的蠢货是不是都被招进他的公司了。
整个研发部门都应该被一锅端了,让他一个人来做,
散会的时候,已经过了22点。
裘应走出会议室,摸出手机,按了两下侧键,没电了,已经自动关机了。
一个瘦高个工程师见状,连忙追出来,把自己的一根白色的充电线递给裘应:“裘总,您手机没电了吧?用我的。”
裘应看了一眼那根 TypeC 的线头,匹配不上他的手机型号。
“我的不是。”
工程师看向他手里那台橘红色的iPhone,心说老板真是太节约了。
这种老款的手机,不是早就该淘汰了么。
裘应回到办公室,把那台老 iPhone 插进充电座。
手机用了快十年,他自己改了散热方案,优化了系统进程,关掉了所有花里胡哨的功能。
流畅度还不错,但就是电池不行了,满电也撑不过半天。
可他不想换手机。
手机充了会儿电,开机了,苏雾的消息冒了出来——
Wu:hello?
Wu:在?
Wu:???
Wu:操?
然后,五六个未接来电,最近的是二十分钟之前给他打的。
裘应心里一阵紧,立刻给她拨回去,嘟嘟嘟,没有人接。
……
苏雾的手机在枕头底下嗡嗡震动,没有人接,只有隔壁黎思突然坐起来:“地震了!”
“哪有地震了,”对面床的周航航翻了个身,玩着手机,“你睡糊涂了吧。”
钱朵没睡,担忧地看了眼苏雾空荡荡的床位:“不知道苏雾她爸情况怎么样了。”
……
裘应给苏雾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也有点慌了。
以前他义父也给过他不少压力,甚至有一次枪口都抵在后脑勺了,裘应是个高压锅,从没有慌过。
现在他紧张起来了,出了门,边走边给司机打电话,手都在抖。
她这样给他打电话,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豪车停在公司门口,裘应坐上去,直奔学校。
车开得飞快,深夜的深城路面也不算空旷,司机疯狂超车,路灯光掠过车窗,明暗交替,照着裘应担忧的脸庞。
校门口的道闸有杆横,旁边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大爷,正在打瞌睡。
“嘭”的一声,横杆断裂,飞出了马路。
保安大爷被吓醒了,等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只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冲进了校园。
保安大爷:“要死啦!!!”
“你找谁?女生宿舍男生止步啊,大半夜的…”宿管阿姨打着呵欠问。
裘应脸色低沉,耐着性子说:“302寝,苏雾。”
“啊,她啊,”宿管阿姨当然还记得苏雾,“她刚走没多久,说是家里父亲病重,急匆匆就跑了。”
跑了?
裘应脑子一片空白。
她爸还在牢里,什么病重,当然是她胡诌的。
她跑了,离开他了!
裘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掉进了冬日里结冰的冰窟窿里。
亏他还在担心她是不是遇到危险了,他只是一天没有看着她,只松懈了一天,她就…跑了吗。
想上大学是假的,那天跑来和他睡也是假的,是虚情假意,是想让他放松警惕。
裘应是个极端多疑的人,这一刻,他甚至开始觉得勖锦深是不是也参与策划了她的逃亡!
所有人都在骗他!
骗他放松警惕,骗他对她松了手!
裘应转身上了车,“嘭”地一声,用力关上了车门,沉声道:“去公司,找墨森来。”
听到这个名字,司机凛了凛,后背发凉。
墨深是裘应的黑手套,专门替他处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平时从不轻易动用。
如果把他找过来,那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轿车掉头驶出校园,车内安静,裘应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沉,宛如世界末日一般。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司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口,生怕被他听到,被他迁怒。
气氛窒息压抑,他阴云密布不说话的时候,真的太可怕了!
然而,在回公司的人行道边,裘应看到小姑娘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松垮的棒球服外套,下摆露出一截睡裙的边,脚上踩的还是拖鞋。
头发散着,乱七八糟糊在脸上,慢吞吞奔跑着,上气不接下气,像有鬼在后面碾她似的,即便跑不动了,也还是没有停。
司机显然也看到苏雾了,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裘应。
“靠边。”裘应说。
……
下个转角就到迷雾公司了,但苏雾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累啊,今天跑的步,比她以前一年加起来的量都多。
她就不喜欢运动。
累!
更何况,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太剧烈的运动。
就在这时候,感觉身后一道影子迫近,笼罩着她,挡住了头顶的月亮。
苏雾整个人都被困在了他的影子里。
她转过头,看到了裘应。
男人脸色阴郁幽沉,眼神湿漉漉的,像梅雨季节里潮湿的黑色岩石。
居高临下看着她。
潮湿,黏腻。
苏雾愣愣眨了眨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裘应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走到他面前,左看右看。
大半夜的,街灯昏黄,阴风阵阵,她不确定看到的是人,还是鬼。
所以踮起脚,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裘应的脸被扯向一边,眉心蹙了起来。
有温度,不是鬼魂。
没死,真是太好了!
他妈的!太好了!
不过,他怎么会大街上,而且这张脸比死了还像死了,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
苏雾不确定地喊了他一声:“裘应老公?”
“是我。”男人嗓音低沉。
不然,还能是鬼?
“打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
啊,不,不能说。
苏雾立刻闭了嘴。
怎么可以让他知道自己担心他的安危,甚至她这都不叫担心了,简直就是杞人忧天了。
因为他一整天没联系自己就脑补他暴毙。
吓得大半夜从学校冲出来,还穿着睡裙拖鞋,在冷风里跑了快两公里了。
这种事要是被他知道了,那也太太太丢脸了。
搞得好像她多在意他似的。
苏雾别扭地撇了撇嘴,把脸别到一边,决定沉默,坚决不说。
“你想跑到哪里去?”裘应那双漆黑的眸,盯着她。
“没有啊。”苏雾无辜地眨巴眼,“睡不着,出来跑步运动一下。”
“运动。”裘应看她这一身,棒球服外套搭睡裙,还有脚上那双凉拖鞋,“你觉得我信吗?”
确实,这个造型说出来运动,有点说不过去。
苏雾实在想不出更好说辞,头皮一硬,直接一头扎进了裘应的怀里——
“老公!!!”
“我好想你!!!”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装模作样地嚎了起来:“没有你我睡不着!呜!”
裘应:……
这么浮夸的演技,只打雷不下雨,连眼泪都没流出来。
明知道是假的,是她装的。
可是,她主动抱他了!
她身体好软!
她竟然在哄他。
裘应低头看着怀里的嘤嘤怪,想骂几句,但该死的说出来的话却是——
“你的身体没彻底恢复,不要…跑了。”
跑坏了,他会心疼。
真想把她永远黏在自己身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躲不过 过肺有瘾,
司机小梁本以为…老板如此来势汹汹地满世界抓人, 甚至连墨森都找了。
苏小姐完蛋了!
等会儿他是帮苏小姐,还是帮老板啊!
这个问题很重大,关系到他的职业生涯和个人良心的双重存亡。
要是帮老板,那也太没人性了!苏小姐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老板真动起怒来, 这谁顶得住?
他一个大男人在旁边站着看,这像话吗?
可不帮苏小姐的话, 老板气头上把苏小姐打伤了冷静下来肯定要怪他没有拉架。
上一个被老板怪罪的人, 现在在哪里他都不知道,他不想成为下一个。
但如果拉架的话, 老板会不会认为他对苏小姐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老板生性多疑,尤其事关苏小姐。
司机小梁长了一百八十个心眼子,还没等他“深度思考”结束,裘应已经抓着苏雾上了车后座。
“嘭”地一声关上门, 司机小梁连忙伸出手, 回头,大喊了一声:“裘总, 您冷静!”
却见裘应把苏雾的腿抬起来, 放在了自己膝盖上,颀长的指尖落在小腿腹侧, 替她按摩了起来。
“呃…”
裘应抬头看了眼“尔康手”的司机小梁:“有事?”
“没事。”小梁乖觉地转过了头, 启动了引擎,朝着清越半山公馆的方向驶去了。
苏雾抬起头,看到男人已经冷着一张脸,眉目如刀锋般硬质。
他在替她按摩放松小腿的肌肉。
她的身体经过几个月的康复治疗,基本痊愈,不过医生还是叮嘱了不要剧烈运动, 锻炼要慢慢来,否则会损伤肌肉。
之前的按摩,偶尔有专业护工来帮忙,她知道裘应还是向护工学习了很专业的护理按摩技巧。
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由他来替她按摩放松身体肌肉。
苏雾抬头,看他脸色很淡,黑瞳却很深。
她的腿被他放在膝上,男人粗砺的指腹捏着她的小腿,拇指沿着经脉,力道合适地推压,揉摁着。
裘应的手法确实好,比护工按得还舒服,苏雾很享受他的服务。
“裘应,你怎么不接电话?”苏雾小心翼翼问他。
“在研发组开会,手机没电了。”
“难怪,打电话你都不接。”
裘应看向她,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
她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逃跑前,还给他打电话这件事有违逻辑常理。
可是相信她是真的很想自己,才莫名其妙跑出宿舍这件事,更加有违常理。
他十三岁学会微积分的脑子,就算再进行无数轮“深度分析”,都得不出“她是真心想见他”这一条结论。
见他眸色深深地盯着自己,苏雾莫名有点后背麻麻的,还是有点怕他。
“看什么?”
“真的不是想跑?”
“跑哪儿去?”
“离开我。”
苏雾微微睁大眼,恍然明白他刚刚这么凶巴巴地追上来,原来是误会她想跑啊!
现在一穷二白她什么都没有,没钱没学历,跑了能干啥,当服务员还是送外卖?她连一辆电瓶车都买不起呢!
“裘应老公,你怎么可以这样误解我!”苏雾觉得委屈极了。
当然,还有一点心虚。
她是想跑,但不是现在…
裘应听着她喊“裘应老公”,就跟他叫她“苏小姐”一样,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