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瞬和另外两位年轻炼魂师进入了仙人秘境,却没料到这里有两尊鬼帝——
其实有或者没有都改变无能了,因为早在因果树的第一关就将他们拦住了,除了长风瞬之外,其他人全都未能抵达第二关。
长风瞬战死于第二关,斩下东幽鬼帝分身,可自己也未能再站起来。
中幽鬼帝夺下仙人秘境的所有机缘,没错,齐知意的最后一点清醒意志也被鬼帝残魂抹除,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中幽鬼帝。
这也终于成了压垮魂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中幽城势力归来,几大幽都开始齐齐向人族发难,无以后继的魂界崩溃的速度甚至超出了当初修真界的速度,饶是人族苦苦支撑,终究也不过百年。
百年的时间,别说风化石头,甚至都不是一棵树的一生。
可魂界却彻底的湮灭于这个世界。
常酒眼前的光开始一点一点暗下去,她亲眼看到高楼坍塌,茂林枯萎,所有亲朋挚友皆被黑雾吞没,人也好事物也罢,最终都被黑雾吞噬,然后变成了一座一座如同坟茔般的黑色沙丘,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成了和幽都无差别的死绝之地,无人无兽,除了幽魂之间疯狂死斗制造的动静之外,唯有偶尔不知从何处席卷来的森森阴风掀起的呜咽声在耳旁呼啸,大多数时间,它仿佛是一片被生命和时间同时遗忘的废土。
这……
正是常酒一行人推开门后看到的这个黑沙世界!
“等等!”
常酒脸色变了又变,脑子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
这该不会是未来魂界的下场吧?那岂不是除了一些极其能活的
但是显然常酒还是太乐观了。
因为在这片黑沙世界过后,哪怕没有仙人秘境崩塌这样的情况,它也开始碎了——
那些能够吞噬一切的虚空裂痕,终究还是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且日复一日的增多。
弱小的幽魂们自然是被虚空直接吞噬,而将魂界资源吞噬一空,甚至将弱小的同族也屠戮大半的鬼帝和几位强大的阎罗们,则是离开了这个世界,又化作新的“域外魂修”开始搜寻新的世界并前往,准备新一轮的吞噬。
此刻,留在常酒眼前的世界,就只剩下那一大片死寂得连一粒沙子都没有的虚空。
“所以原来最后魂界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常酒仰着头,看着四下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的虚空,心情沉重得说不出半句话了。
她无论是什么时候都能保持乐观,哪怕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也要用这口气高呼一声“好耶”,但是现在,她根本找不到半点乐观的力气了。
当你见证了一个文明从无到有,从无数条死路里面挣出一条条生路,从荒芜到繁华,然后于转瞬之间被生生摧毁。
尤其是,留下的最后一些鲜活的画面,竟然全部都是她曾遇见,曾相识,甚至是生死之交的好友和亲人们被抹杀的模样。
她的所有聪明狡猾,一切天生的乐观,在现在都被疯狂颤抖的心跳声压过,脑子里面懵懵然一片,像是被谁重重地打了一拳,身体无法控制的战栗,呼吸越来越急促。
直到许久之后,这凝固的寂静被轰然撕裂了。
此时此刻,虚空最下方的深处震颤着,仿佛下方隐藏的某些古老存在正试图冲突大地的沉重压制生长而出!
那是一棵树。
一抹绿色浮动在虚空之中,而后是那一株不知道扎根于何地的古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生长,枝条快速展开,枝叶繁茂,那些尚未完全被虚空吞噬同化的破碎土地被层层生长的纸条稳固在了一起。
原本都以为自己快要坠落在虚空深处的常酒,在此刻脚下竟然离奇的出现了久违的脚踏实地感。
她一低头,发现不知何时,一根粗大的枝条已经延伸到了自己的脚下,且不断生长,从只能让她勉强站稳变成了看不到尽头的一大片,仿佛生长成了一片树枝构成的生长大陆。
常酒认了出来,这是仙人秘境的那棵因果树。
“该死的,这到底是幻境长出来的树,还是真的结束了秘境的考验,又回到了那棵因果树上!”
常酒都分不清了,但是她抬头想要搜寻长风瞬和其他几个自己的时候,却始终看不到半个人影。
就在这时,常酒头顶的枝叶微微轻晃了一下,一抹莹润的绿光浮出,缓缓悬浮飞行到了她的正前方。
“如果真的只是想要知道考验结束的话,那么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常酒,仙人秘境的考验已经结束了,你成功通过了所有关卡,将这个时间节点的结局又一次成功改写。”
这道声音听不出男女,也辨不出是老还是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声音,更像是直接传达到了她脑海深处的一道信息——
莫名的,常酒想起了那个天杀的总是在自己脑子里无情发布各种信息的游戏系统。
这也太像了!
只是系统的那些消息她都能理解并回馈热情的骂声,但是这棵树给出的信息,她有点无法理解了。
“什么叫成功改写了这个时间节点的结局?”
“世间万物都可从因果二字追溯渊源,往往看似不起眼的一个抉择,就像是种下了不同的因,而后,那一条时间线上就会因此种出不同的果。”
“正如她们。”
绿光在常酒的眼前闪烁了一下,下一刻,她看到了其他的自己——
不只是之前的几个,而是数不清的常酒!
“比如,之前将自己命名为常酒甲的那个你,她并非是什么分身,也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你。只不过是做出了小小的不同的选择,所以其实你们之间的记忆也有微妙的不同,比如当时的你如果选择去了战司,你始终战于第一线,就会成为更加野心勃勃同时更具有牺牲精神的你。”
“再比如那个叫头号常酒的你,你在选择振兴魂界和自己获取资源之中最终择定了后者,你虽然也加入了魂师盟,也经历了相似的人和事,但是贯彻了你想要安然度日的理念,所以她做的决定和行事与你如今有鲜明的不同。”
“再比如你们都认为疯掉的那个常酒——”
“她的那条时间线与你们有很大的不同,记忆也和你们之间有着巨大的误差,因为那个常酒未能在魂师盟的选拔大赛中救出其他炼魂师,没错,包括陆拾也死在了她的面前。唯独那个常酒自己杀了出来,但是代价惨烈,甚至因此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你如今看到的模样。”
绿光不断在常酒的眼前浮动着,无数个常酒的模样和她们所处在的时间点的差异被因果树缓缓道出。
最终,它将最关键的那句话送到了常酒的脑海深处。
“每个时间节点的不同选择,会让未来出现无数个分叉,也会出现无数个不同的你,而我们就是要在所有的节点之中寻找到唯一能生存的活路。”
“这个时间节点,我们成功了,常酒。”
常酒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短短时间内大脑不但被注入了整个修真界和魂界的恐怖历史,甚至还看到了未来,再到现在因果树又像是怕她脑容量还没有被撑炸似的哐哐丢这么多玄乎的东西,她一向很好使的脑子现在有些转不过来了。
“等等,什么叫我们成功了?你意思说的好像你没为难我反而出了力似的,别整得好像我们是自己人一样。”
“是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常酒,我们从来都是我们,而非敌对或是陌生的你和我。以及你来到这个世界并非意外,是我们所有人竭尽所能努力后的结果,是你造就了未来,也是未来的你改变了过去,结局从来都没有被锁死,我们总是在无数个时间节点尝试拯救自己于死亡之中。”
常酒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幽幽开口。
“虽然我知道这里是仙人秘境,你可能也是什么仙人,但是我好歹是人,你能说点我能听懂的人话吗?”
顿了顿,她加快语速补充道:“或者你直白点给我点好处,直接让我拥有天阶以上的实力,我出去替你们复仇杀完鬼帝,还魂界太平,再不济你多给我点秘笈或是什么帮我修炼也成啊,再再再不行,你直接给我降下神谕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拯救魂界于水火之中呗?”
“我们做不到,常酒。”
那道绿光似乎变得更加微弱了,它传递信息的速度也开始不断加快,像是闪烁一样快速出现在脑海里。
“未来是无法确定的,现在你的所有举动,哪怕只是向左还是向右的决定,都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结局,但是至少现在的你一直在走对的路,相信自己,你是天选亦是唯一,你所做的便是最后的正解。”
常酒有点受宠若惊了。
“哎哟,我自己都没敢这么厚着脸皮夸过自己,瞧你这说的……”
“毕竟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那边的信息传递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隔了极其遥远的距离。
“千万……千万次的尝试,唯有你这一条时间线走到了这里……我们之所以存在……或许也是因为成功将你……送到了……”
“喂?信号不好吗?大声一点呗。”
可惜那边的信息始终断断续续,比卡了的游戏系统还没用,沉寂了许久之后,绿光在消散之前只留下了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距离出口开启还有一段时间,常酒,和你的朋友们享受久违的重逢和或许是最后一次的相聚吧,无论这次成功与否……”
“希望我们可以在因果的起点与终点,再度重逢。”
这一句说完之后,那一道从因果树之中浮出来的微弱绿光彻底消失。
常酒的心狂跳不止。
她冷静无比,快速调出系统光幕的备忘录功能——
上面,已经用语音转文字功能记录下她脑海里一直在复述的绿光说的玄乎语言。
只是这棵树说得太少也太乱了,语句还时常破碎,常酒从中只能截取到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
但饶是如此,常酒还是抓住了最关键的那一句。
“什么叫做我来到这个世界并非意外,是我们所有人竭尽所能努力后的结果?嘶……等等,我怎么感觉这家伙说的这个世界并不是在说仙人秘境,而是这个魂界?!”
那一刻,常酒的脑子里好像响起了一声巨大的钟声,轰然将她敲醒。
“总不能是我带着这个破烂劣质游戏系统来到了魂界,也是被安排了的吧?”
想到这里,常酒就差点破防大骂了。
“真要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给我直接开局点满等级装备和技能?为什么不能给我召唤一万只神兽跟随,非要让我从零开始当牛做马升级,故意给我设置成地狱死亡难度很好玩对吗!”
可惜常酒的破防未能得到半点回应。
倒是原本跟死了一样的系统久违的吭声了。
【叮!】
【请玩家常酒注意文明发言,本游戏系统已获得一次年度最佳游戏金奖,正冲击二连奖,是实至名归的优秀游戏,并非所谓‘破烂’‘劣质’游戏。若玩家发言违规,将受到禁言处罚。】
“哦那你就禁言吧。”
常酒根本无所畏惧,直接破罐子破摔,冷笑:
“反正这个破烂劣质游戏现在就我一个玩家,别说得好像我还能用你们的系统跟其他人交流一样。”
游戏系统哑巴不吭声了,装死。
因果树也没动静了,游戏系统也死了,常酒叹了口气,抬头遥遥看过去。
方才绿光浮现后的那些常酒已经逐渐消失了。
其中有她熟悉的那几个,正回头看过来。
常酒甲拿手指摸索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是分身,原来是我们全是本尊,根本没有分身。”
头号常酒啧了一声,“一想到这么优秀的我居然能有着么多个,还各有不同的突出优点,我真是替我自己感到骄傲啊!”
疯常酒挠挠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像是恢复了片刻的清醒,忽然开口。
“杀了,报仇。”
她声音沙哑得可怕。
“把它们全部杀了,报仇,我,她们,它们,和他们。”
疯常酒说得颠三倒四,可是常酒愣了愣,听懂了。
她很认真地点头。
“好。”
眼前的无数个常酒像是空气中的泡沫,逐渐消失在了因果树的不同分枝之上。
终于,常酒眼前的画面一转。
原本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长风瞬,端祀和齐知意在下一刻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常酒呼吸停滞了片刻,紧紧盯着他们看。
那两人似乎也还处于茫然状态,长风瞬左手搀住虚脱的齐知意,右手捞起快要倒地的端祀,眼底写满了肉眼可见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等等,仙人秘境不是已经崩塌了吗,这到底是怎么——”
“小五!”
他这句还没说完,却看到本来僵硬站在不远处的常酒竟然像是一头牛犊似的低头猛然冲刺过来,而后猝不及防的,以前所未有的热情重重搂住了他……
还有他两只手里扶着的另外两人。
巨大的冲击力让已经快要力竭的长风瞬差点跌倒,好歹咬了咬牙站稳了。
“小酒你……”长风瞬正要询问她状况,却看到常酒的眼眶里好像有水光在打转。
她哭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常酒也会掉眼泪?
“太好了,你们都没死!”
这一次她是发自内心喊出这句话的,而非之前亲切的关心好友的状态。
没有死。
全都没有死。
端祀没有死在魂师盟选拔大赛之中,没有在睡梦中就被魂兽撕碎身体。
齐知意没有被鬼帝的残魂吞噬,没有变成失去人类意志的怪物。
长风瞬也没有死在仙人秘境之中,没有自爆神魂,连身躯和灵魂一起化作漫天的黑沙消亡……
还有其他人,无数人,正在外面等着她的那些人,或许都还在。
“小酒,发生什么事了吗?”长风瞬保持着僵站的姿势,低头很轻的问她。
“嗯,是有些大麻烦事。”常酒胡乱的揉了揉眼睛,沾在脸上的那层黑灰在脸上一抹就成了一团晕开的黑痕,她眼睛亮亮的,咧嘴笑。
她的几位好友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即便此刻每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很糟糕,可是至少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那就总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