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常酒没有选择动手, 而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叫门。
废话,阿猫用完了“神兽真身”技能,现在正在虚弱趴着恢复力气, 常酒又确定石头对面就是封檐青她们,能顺口叫门的事情何必强行破门?
她可没忘记, 整个御兽宗劲儿最大的就是封长老。
果然, 她声音传出没多久, 就听见对面忽然传来骤然拔高的惊呼声。
“小酒!”
“是我。”
封檐青脑子都懵了, 她不敢置信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当即挥拳给了边上的佟三月一拳。
都已经昏过去的佟三月痛得发出一声闷哼声。
“是真的?!”
她疑心是阎罗的诈术, 谨慎用彼此的暗号确认。
“二师兄的烤鱼天下第一?”
“确实,是超越妙手宗天阶毒丹的极品存在, 吃了就能再获青春, 重返零岁。”
这么刻薄又耳熟的评价, 确实是常酒无误了!
封檐青脑子一热, 都不等小铁出手, 自己直接双手扣住巨石使劲儿一抬, 咬牙将这块石头抛到边上!
弥漫的灰尘散去,熟悉的瘦小身影在眼前变得清晰。
封檐青往前两步踉跄走过去,不敢置信盯着, 想摸摸她脑袋又收回了满是血迹和污渍的手,像是想起什么,一把将常酒往自己身后拽。
“阎罗不知道何时会再出来, 小酒先进来躲着!”
常酒随即甩出一个爆炸消息:“阎罗死了。”
“死了?!”封檐青喉头一紧,往常酒身后看了一眼,除了好像又长变了样的古怪绿色带翅膀阿猫之外再无别人了,显然这次常酒又是孤身而来的。
饶是知道自家小酒从来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推测, 但是她依然没能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死死盯着这个在魂界早被遍传死讯的小家伙,“难道是你杀了阎罗?而且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情况太复杂,回去之后我再同你细说,事不宜迟,先吊命吧。”
常酒飞快踏入这片溶洞,先看了一眼封檐青的状态。
很好,不愧是整个御兽宗淬体做得最到位的女人,封檐青修为虽然不高,但是身体强度毫不逊色体修,身上的伤势虽然看着恐怖,但还好都没有危及生命,主要是魂力耗尽了。
没有了蜘蛛阎罗暗中布置的蛛丝吸食她的魂力,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息恢复就行了。
“来,喝了。”
常酒直接递给她一盆常条条备下的甘霖水。
方才战斗的时候用过这个技能了,现在还在技能冷却时间。
封檐青低头看了一眼这盆还在散发着朦胧绿光的水,没有多问来历和用途,常酒让她喝的肯定不会是什么怪东西,所以仰头就干了一大口。
常条条的甘霖赐福当然是直接使用效果好得多,但是这种备用的虽然不能提升属性和即时清除所有负面效果,但也能够帮着清除部分中毒效果外加恢复血量。
封檐青一口下去就知道这是好东西了,连忙端着水就想去灌给佟三月。
常酒抬手将她制止。
“去给其他人疗伤吧,佟长老交给我。”
她刚刚看了一眼,其他人都是中了蜘蛛的毒,血条已经快要跌到红色预警线了。
唯独佟三月——
常酒表情非常凝重,佟三月整个人的四肢都怪异的脱臼了,也不知道怎么这样凄惨,脸上更是遍布淤青红肿,之前她没少欣赏的一张漂亮脸蛋现在根本就是面目全非,若非头浮着名字,她根本无法相信这是那位初见时飘逸出尘得不像话的佟长老。
而他的状态栏现在只剩下一丝血不说,负面状态栏几乎密密麻麻连成了一篇小作文,且更要命的是,他的名字还在时不时从绿色闪烁成红色!
而且每当闪烁出红光的时候,边上匍匐的大狼明月便好像失去控制,龇牙咧嘴的想要冲着常酒扑咬上来。
常酒正要闪避,就看到一只恐怖的大熊掌照着明月的脑袋拍下去。
“砰!”
明月又被按住了。
与此同时,刚给其他人喂完甘霖水的封檐青也及时赶到,手握成拳照着准备暴起咬人的佟三月就是一拳。
“砰!”
她一手按着佟三月的脑袋,膝盖弯曲抵着他想要支撑起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更是熟练,直接把佟三月的下巴“咔擦”给卸了。
现在他下半张脸也彻底歪了。
封檐青凝重叮嘱:“小酒,三师兄的神魂被阎罗重创,受死气侵蚀得很厉害,你当心些。”
常酒:“……”
她现在是知道御兽宗唯一的颜值担当是怎么没的了。
不过封檐青下手劲儿拿捏得非常好,只是制止了佟三月的行动能力,并未真正伤及他。
她给佟三月灌了半盆甘霖水之后,又飞快掏出另外一盆往他身上浇去,甘霖水的效力衰减得很快,不用也是浪费,更何况这是用在自家人身上,常酒当然不会吝啬。
只是佟三月的状态着实太糟糕,用在别人身上堪比神药的甘霖水落到他身上也起不到太大作用,血量虽然恢复得很快,但是掉血速度同样恐怖,两相抵消后,血量竟然还是在缓缓减少!
他双眸紧闭,气息几乎停止了。
封檐青脸上根本没有笑容,通红的双眼含着含泪,却又始终忍着不掉。
她没有多嘴追问常酒是否能救下佟三月,因为她知道,若是能救何须自己开口,常酒肯定早就直接动手了。
沉默片刻后,她伸手擦了擦佟三月唇角溢出的血。
本该殷红的鲜血竟然也混杂着污浊的黑色,显然,他不只是神魂,连身体也快被死气彻底腐蚀了。
“小酒,若是真的无力回天……”
她声音有些哽咽,仓惶吸了一口气后才能继续说出后半句:“你先带其他人出去,我最后……最后陪一会儿师兄。”
封檐青的头低垂着,最后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她脑子里回响着佟三月最后反复嘶吼出来的那句话。
他不想变成那些肮脏的魂兽,她只能让师兄干干净净离开。
亲刃同门这种罪,不该让常酒这样的后辈背负,她也不想让她亲眼看到。
常酒怎么可能听不懂封檐青的话。
她单膝跪在佟三月的身前,紧紧咬着牙关,思绪在此刻变得混乱无比。
“怎么办……条条的甘霖赐福和双生契约技能都在冷却……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才能救下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中浮出无限的懊悔。
刚才杀蜘蛛阎罗的时候,她其实还没有被逼上绝境,其实大可让常条条留下“双生契约”技能的,这样无论如何都能保住佟三月。
而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此刻佟三月的身体已经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死气,名字更是彻底向红色偏移了。
封檐青喉头像是塞了刀刃,声音几乎溃不成句。
她的手缓缓按在了佟三月的心口处。
“小酒,你带他们走。”
常酒一把抓住封檐青逐渐用力的手:
“不,有办法,还有办法。”
她嘴里喃喃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目光倏然变得冷厉坚定起来。
只要把常小白召唤回来就好了。
常酒知道。
常小白潜入中幽势力之中是天赐的机遇,恐怕后面再难出现这样的好机会了,她埋进去的这颗钉子在将来或许还能狠狠刺痛中幽残部,几座幽都的位置本就无人知晓,中幽残部更是神秘,连齐知意这个假鬼帝至今都无法探清路线,更何况是常小白这个新上任的卧底?它出来是简单,但是再回去可不一定再能找到方法了!
可那是将来!
那是或许!
为了不确定的将来而放弃眼前确定的人,这种事就让那些顾全大局的英明人士做去吧,她常酒做不出来!
常酒做完决定后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将常小白召唤回身边。
“出来,常小白!”
召唤选项瞬间选定,封檐青忽然察觉到头顶多出了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就发现一个庞大的骷髅架子凭空出现在了常酒的背后,每一根白骨都泛着苍白的光泽,正对着她的条条肋骨更是比方才那些溶洞岩柱还要粗壮,那鬼东西周身还笼罩着挥之不散的浓郁阴影,邪恶森冷的气息比之先前的阎罗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心跳骤然一止,下意识捏拳就要轰击过去!
“打住,自己人!”
常酒反射性的抬手握住她的手,从对面传来的恐怖力道让她仿佛空手接了枚导弹,好在封檐青瞬间收手。
“自己人?”
“嗯,这是小白。”
常酒倒是不惊讶,虽然隔了很远信号不太好导致她和小白交流有点困难,但是她也知道那家伙为了更好潜伏进幽都改换了一下骨头型号。
没错,常小白在常条条眼中还是个小朋友,但实则好歹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骷髅了,虽然骷髅不该长大,但是它想要改变骨头大小甚至都不用“伪装”技能。
之所以一直保持小骷髅的形态,纯粹是它觉得这样平时更方便赖在常酒怀里而已。
“……”
封檐青当然知道小白是常酒的“第二本命魂物”,可记忆中那分明是个长得非常乖巧无害的小孩,怎么突然成了这样恐怖的鬼东西?
“桀?”
小白似乎正在忙什么,被突然召唤过来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习惯性的茫然抬手挠挠头,看到封檐青之后快速变回了小童模样,虽然对方听不懂但也很敷衍的先问了句好。
然后它扯了扯常酒的手,又是高兴又是佯装淡定:“桀桀桀?”
正在干正事呢,突然把我叫回来干嘛?果然是离开我就不行吗?是不是那两只不中用的毛玩意儿太无能保护不了你?
常酒现在没空教训它,示意它看向半死不活的佟三月,言简意赅地问:“看看还能救吗?”
常小白只是看了一眼就高兴了,当即掏出一朵死灵之花的种子就准备往佟三月身上种,赫然是打算施展“死灵仆从”这个技能了!
它是知道佟三月的厉害的,这要是成为它的死灵仆从,自己又要多一员大将了!
常酒忍住打孩子的冲动:“打住!我是让你把他救活不是让你把他救死了!”
“桀?!”
常小白叹了口气,摇摇头骨深觉可惜。
“桀桀桀……”
那好吧,遗憾痛失一员大将。
常小白动作很利索,它将手轻轻覆盖在佟三月的头顶,眼眶之中幽蓝色的魂火跳了跳。
下一刻,常酒就看到阵阵死气自佟三月身上剥离,被快速吸食到了常小白的体内!
在升级之后,常小白吸食死气总算不像先前那样艰难了,加上佟三月现在虽然完全神志不清了,但也虚弱得无力反抗,所以过程竟然格外轻松。
良久之后,常小白往前蹿的经验条停下了跳动,同时佟三月身上最后一丝黑气也烟消云散,名字彻底恢复成绿色。
常酒紧抿着唇,在看到佟三月岌岌可危的血条也终于从掉血变成恢复之后,几乎将掌心抠破的手指总算得以僵硬松开。
“还好……还好。”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
只要不是继续恶化就行,常条条的“甘霖赐福”技能也冷却好了,只要等到再施展一次增益技能,佟三月就可以彻底脱离险境了。
“还……还好的意思是……是是……”对面从头到尾一声都不敢吭的封檐青小心翼翼询问,有些结巴。
“他没事了。”
常酒抬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背,“我说过的,只要还没死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碰到她手的时候,常酒才发现封檐青的体温凉得像是一团冰,且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常酒怔了怔,又刻意将语气放得轻快,笑盈盈地补充了一句:“真的没事了,佟长老不会死,也不会变成魂兽,甚至脑子都不会变笨,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的脸被你揍得有点丑,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变回之前那张迷死人的帅脸。”
封檐青听到这里才像是终于回过神。
“小酒……”
“我好没用,呜呜呜……”
“还好有你,还好你来了……都怪我太没用……还好有你……”
她缓缓抬起头,常酒才看到她眼眶早就又红又肿,也不知道在过去的这段无望的时间里,御兽宗这位先前从未这样出来猎杀过魂兽,平时看到陌生人都会悄悄躲到最角落的小长老到底掉了多少眼泪。
要知道她这样比常酒也大不了多少岁的年纪,换成常酒上辈子在的世界应该还在念书,就算是在魂界,放在其他寻常的宗门,怕是也能被叫一句小师妹呢。
可即便是流着泪水,她也从来没有停下来,而是一个人带着五个毫无战斗力的伤患东躲西藏,一边逃亡一边应付着追杀过来的魂兽,且做得那样完美,一个人也没丢下。
这回换成常酒摸她的头了。
“是啊,还好我来了。”
“也还好有我们封长老,一个人护住了一群人等到我来呢。”
“呜呜呜嗝……”封檐青的眼泪哗啦就往外狂飙出来了,她一边哭一边打嗝:“嗝……别摸了,你手好黑嗝……本来就好几天没洗头好油了嗝……”
“哈哈哈我是故意的。”
“臭小酒我不要理你了!”
“噫~臭小酒我不要理你了~那好吧,等我待会儿变香了总能理我了吧?”
“不许学我说话!”
“好啦。”常酒这边才三言两语哄好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封檐青,后者胡乱擦了擦眼泪,知道自家师兄不会死以后也忍不住笑起来,小心将他挪到一旁去给他重新接骨了。
那边歪着脑袋看热闹的常小白是找到机会就开始犯贱,阴阳怪气学了封檐青哭的调子:“桀桀桀~”
生怕自家小长老又被弄哭的常酒给了常小白脑门一个瓜崩。
“不许闹!”
她看着常小白,轻轻叹了口气。
“好了,那边怎么样了,还有他的情况还好吗?”
“那边”自然是指中幽城,“他”指的自然是齐知意。
常小白也不避讳,反正它的鬼叫除了常酒也没人能懂。
“桀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