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酒决定让余老二替自己来应付那群疯子。
倒不是真的只是觉得头疼麻烦, 也有觉得他最适合这桩差事的缘故。
现在的天阶魂狱之中天道意志达成了一致,有佚名剑修的承诺之后,余老二进去不会有任何危险, 再者常酒惯常是那种有好事先想着自己人的人,所以早早将御兽宗的前辈们给治好了, 余老二进去后也有绝对靠谱的清醒者护着。
余老二其实很擅长社交, 便是当初在御兽宗没落外加他本人也负伤实力受损的情况下, 依然和众多强者相熟, 当初常酒遇到麻烦他硬生生摇来许多人帮着搜救便可见一斑。
最重要的是……
普通炼魂师,便是诸如剥皮刀那样的人物, 对于这些辈分太沉的老资格们也难免太过敬畏,常酒可不想让他们刚清醒就被惯成老祖宗摆架子, 所以余老二这样混不吝不讲究虚礼的人物才最适合去应付他们。
三言两语将其中的状况同两位老师说完, 常酒云淡风轻地隐去了自己经历了的诸多凶险, 而后总算将满头雾水的余老二送了进去。
只剩下剥皮刀之后, 常酒揉了揉额角。
“小中干得怎么样了, 刀长老?”
剥皮刀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意识到这个“小中”指的是中幽鬼帝, 他没好气道:“能奴役鬼帝还如此潦草将它就丢在我深渊魂狱,也不怕它突然发难造反的,怕也只有你这家伙了。”
常酒正色, 一口气不带停歇地开始往剥皮刀头顶展示帽子戏法。
“如果换成别的地方或是别人,我当然不可能轻信的,但是您也说了, 这里可是我们刀长老的深渊魂狱!现在魂界都说小酒我勉强算个人物,前辈们愿意信我了,同辈也都服了,但是我的来时路是深渊魂狱, 当初一无所知的我是如何习得那些活命的本事的,别人或许不尽然全知,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她说着,握拳捶了捶自己胸口,朗声道:“魂狱和刑司还有刀长老,还有我那不争气的小师弟,我都记着呢!”
这一番话出来,饶是剥皮刀脸上还挂着一张冷脸的面具,也能感觉到他的步伐变得轻快许多。
他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生硬斥了一句,“油嘴滑舌,不知道跟谁学的!”
“哪有!”常酒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这分明是和刀长老学的实话实说!”
“懒得骂你!自己滚去和你那走狗鬼帝说去吧,既然你活着出来了便不管你了,我还要处理刑司其他事务,走了。”
剥皮刀丢下这样冷硬的一句后,整个人就化作一团灰色的雾气消散在原地。
常酒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吧咋了一下嘴。
唉可惜了,怎么剥皮刀都被哄成这样了也没把压箱底的天道眷顾顶级气运教程告诉自己?
他刚刚分明在转身的时候把面具换成了得意大笑脸!
常酒无奈摇摇头,两手往后一背,大迈步往中幽鬼帝那边走去。
是时候去检查这个反骨仔的进程了。
常酒踏入地阶魂狱之中时,一股黏腻的湿冷腥气率先扑面迎来。
她不觉得阴森,只觉得和回了家一样亲切。
因为几乎是在常酒踏入其中的瞬间,便有道道沉闷的铁链拖曳声从无数扇厚重的石门后方传来,紧接着便是如浪潮般由近及远般呼啸而去的各种诡异声响,或是尖锐或是幽沉,显然发声者都不是正常存在,但是却齐齐高呼着同一句话——
“恭迎酒皇陛下归来!”
“恭迎酒皇陛下归来!”
“恭迎酒皇陛下归来!”
声音在冰冷封闭的巨大魂狱之中不断碰撞回响,如同山呼海啸,气势磅礴。
常酒背着手将下巴抬了抬,轻轻喟叹了一声。
啧。
小中这走狗不愧是真当过鬼帝的存在……没有那么多的花里胡哨,但是真搞起排场来,可比沼泽雷电都来得正规啊。
当然,她也是当惯了皇帝的人。
常酒轻描淡写地抬手,轻轻一压。
“收。”
方才的呼喊声戛然而止,常酒对着角落不知何时出现的那道阴影送去一个怒其不争的眼神,“嗯,小中啊,我这种低调的人一直不爱这种高调浮夸的面子排场,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不过看你近来办事勤勉就算了,下不为例。”
中幽鬼帝:“……”
呵,都是黑心的反派角色,它能不知道常酒现在有多爽?
不过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中幽鬼帝从善如流应下。
“知道了。”
“要说是,陛下。”
“……是,陛下。”
久违爽装了一波的常酒心满意足,将中幽鬼帝带着一路巡视过去。
事实证明,中幽鬼帝虽然不受常酒信任,且后者一直在琢磨什么时候榨干其价值就把它扬灰了,但是它办事的效率和力气果真比寻常幽魂强太多,甚至连之前一直勇夺最佳牛马奖项的雷电都全然拍马难及。
她进入天阶魂狱的短短时间内,中幽鬼帝已经将地阶魂狱过半的幽魂收服了,里面除了大量强大的魂兽之外,还有不少来自各大幽都的阎罗。
一一巡视结束后,中幽鬼帝也向常酒汇报了故意放跑部分阎罗,让它们假传消息以达成离间各大幽魂之事。
常酒听得认真,坐在坚石充当的椅子上,无意识地揉着自己袖口花边。
“已按照您的吩咐传播下去了,现在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家伙都已经逃回各自幽都,过一阵子,说不定就能看到它们互相内乱攻讦了。”
“嗯……”
常酒缓缓点头,沉吟片刻后,“还不够。”
中幽鬼帝对于常酒之前吩咐的这一手离间术已经深觉卑鄙,心中无数次暗道人族果然心思远胜过幽魂,常酒更是佼佼者,但没想到她仍觉不够。
它当即洗耳恭听。
“请大人吩咐。”
“这样,”常酒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然后对着中幽鬼帝放缓了声音,显然是一边在现思考一边在说:“等你把这里魂狱处理好了,你去派点使者去各大幽都,不用真的混进去,只要将一个消息给送进去就行。”
“什么消息?”
“就说,常酒愿意走前人从未走过的一条大路,愿意择一鬼帝与之共分魂界,嗯换句话就是,我要找个鬼帝和我合作,现在愿意和它们谈谈条件和诚意。”
中幽鬼帝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听人类说过这种离谱的话,哪怕只是一道影子似的浮在常酒跟前,现在也如若宕机,一动不动。
常酒显然已经逐渐理清思路,继续道:“而且派出去的所有使者,都要咬定自己执行的是秘密任务,只找了那一位商议此事。但是——”
常酒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弧度,眼里使坏的光也越来越明亮。
“但是,这个‘秘密任务’又要不小心暴露出去,让所有鬼帝都知道我其实往其他鬼帝那里也派了人,明白了吗?”
中幽鬼帝冷声提醒:“它们不会愿意合作的,我们幽魂也不存在什么道德和契约精神,你想要借此坐地起价和它们交易,恐怕会被它们反过来吞噬得一干二净。”
常酒惊讶:“你怎么会以为我真要和它们合作?”
中幽鬼帝:“不是?”
“当然不是,你很清楚吧,我想要的是它们要么全死,要么如你这般完全臣服于我。”常酒说得理直气壮,“谁要和它们坐下来谈条件。”
“所以你说派使者谈合作这是……”
“只需要让它们知道我派过使者到对家谈过合作就行了,人族有个词叫瓜田李下你活了这么久应当有所耳闻,我所做的不过是拿几个瓜丢它们门口,拿几个李子放它们兜里,也不算太坏吧?”
中幽鬼帝沉默了半晌,突然像人似的叹了口气。
“我突然不知道该遗憾还是庆幸。”
常酒:“嗯?怎么说?”
“遗憾我好不容易重新复苏且人族势颓偏偏又遇到你这样的人物,庆幸现在我现在不是你的敌人。”
常酒笑了笑,随口道:“行,以后庆幸的事还有更多,好好办事展现你的价值,毕竟你知道的——”
她站起来起身往外走,脚步丝毫没有停留,只有懒散却又不带感情的一句告诫。
“你干过的事让你永远当不了我的自己人,在没有利用价值之后,我会直接抹杀干净。”
中幽鬼帝只有无声的沉默。
常酒沿着深渊魂狱长长的甬道一直往外走,笑嘻嘻地和刑司弟子们问好,又去巡视了黄阶魂狱和玄阶魂狱,和第一次来这里时候的陌生忐忑比起来,现在深渊魂狱真是亲切得像她家,她的走狗遍布魂狱各层,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深渊魂狱的掌控早就超过了剥皮刀,而后者对此非但不觉不妥,反倒是大有当甩手掌柜准备退休的架势。
“啊说到退休……”
走出魂狱的常酒脚步一顿,过于刺眼的阳光从毫无云层遮掩的天穹直射下来,让习惯了黑暗的她甚至觉得有些晃眼了。
“我记得我一开始的目标不就是挣点钱安心退休吗,怎么感觉日子越过越牛马了?”
常酒嘴角一抽,小心翼翼点开自己备忘录的待办事项,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将这比她命还长的文字关闭。
长久的精神紧绷之后她选择在临海大礁石上放好竹制躺椅,摆上各色小吃果盘,再摸出一套不知何时采购的高级渔具,晒着太阳吹着海风开始放空,享受难得的清闲和摸鱼假。
但事实证明,她根本就是闲不下来的人!
什么享受自己的独处空间是休假,去狠狠入侵别人的空间才是休假!
常酒当即摸出通灵镜,其他乱七八糟的消息全都装死已读不回,直接开始骚扰好友们。
群发——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正事,突击检查,速速报备!”
八成也在摸鱼的陆拾第一个回应:“正打算去偷空魂师盟宝库,谁支持谁反对?”
常酒:“支持陆拾分赃给我,反对陆拾带我一起找死,据说守门的巡守队伍已经多了一位半步天阶的狠人。”
陆拾:“你好朋友,目前本人计划是准备头套个麻袋然后偷穿你的长老袍子光明正大走进去,清空宝库。”
常酒礼貌回复:“你好陌生人,你怎么莫名出现在我的列表了?另外请情报司为我发布一则悬赏通告,我的旧长老袍子被小贼窃走了,再见。”
与此同时,林宁那边也回讯了。
“我在东酒都。”
“嗯?你怎么去我老家了?”
“东酒都和东黎城的快速通道已经建成,东黎城前几日决议通过,配合将东酒都建设为一线战斗堡垒,各宗门都会派出驻守队伍和战斗队伍前往,我是后勤司派来的队伍成员之一,另外也是万宝宗驻守此地的负责人。”
常酒立马眼睛一亮。
“嗯?!各大宗门都会来?那我的租金收了多少了?!”
林宁报了一个恐怖的天价数字,然而还没等常酒咧开的嘴角保持上扬,她下一句理智的提醒就冒出来了:“但是你之前承诺的是人族可以在此正常活动,保障安全。根据基建司和后勤司的估算,东酒都想要达到真正战争堡垒等级,做到你承诺的那样,目前还需要设立至少三千个小型魂阵,两百个中型魂阵,十四个大型魂阵,且因为这里的死气浓度依然超过东黎城,所以还需要增加大小屏障魂宝共两万……”
常酒的额角开始冒冷汗,最后她咽了咽唾液,“给我个痛快,弄完以后还剩多少魂晶?”
林宁那边声音都有些怜悯了。
“非要说还剩下多少的话……负两百三十万魂晶。”
常酒:“我有点死了你知道吗?”
“我听出来了。”
“那我提供雇佣服务,那些净化幽魂都能被聘去当保镖行不行?给那些宗门搬砖建房子打地基也行,它们有劲儿还累不死!”
“可以,但就算把你留在此地的大军全部派去打工,估计还有近百万的资金缺口。”
常酒捂着心口,声音在颤:“宁姐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姐……”
林宁没吭声,用文字讯息回了几个点。
“求你了!”
“我想办法走一下万宝宗的关系,和长老们商量下能不能用采购价转售给你各种材料,看能不能省下来吧。”
常酒精神大振:“如果能成的话,那我能少背多少债?”
过了会儿,去计算完的林宁给出答案:“嗯,那你会拥有正资产一百八十二万魂晶。”
常酒脑子一蒙,然后咬牙切齿开骂:“天杀的万宝宗,天杀的二手贩子,天杀的资本家!”
骂归骂,也没忘给林宁画了个歪扭扭的爱心。
炎朝华也回了常酒。
“刚结束完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清理活动。”
常酒:“嗯?星罗国大扫除连你也要参加吗?”
“差不多,我有位皇兄提议说每年交点人给南幽都换取平安,我刚请他来叙旧时不小心把他烧死了,没掌握好火候有点焦,宫里都是灰,刚弄干净,我都擦了两个时辰的地了。”
常酒点头表示理解:“哦哦那很不小心了……怎么能不准备好清理的魂宝魂符呢,自己擦地多累啊!”
“下次一定记得。”炎朝华声音也很郑重,然后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对了,我前阵子不小心路过我另一位皇兄的领地,发现了一处落在地上没人要的魂晶矿脉,我又不小心捡到了一颗没人要的最大最纯且极其罕见的光明系魂晶!你现在人在哪儿呢,我托万宝宗的人给阿猫送过来呗?”
常酒客气地推辞:“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特意找人送来呢……”
她提议:“这样吧,你把那个矿脉的地址发我,我带着阿猫来自提?”
炎朝华:“?”
最后这位公主殿下还是不搭理常酒了,就这样冷暴力回应她的体贴。
常酒摇头叹息,继续看下一位好友的回应。
嗯端祀依然读都不读,估计不是在认真看护齐知意就是在造梦。
蝴蝶刀:“在外面杀魂兽,本月已杀数字:一百四十头魂兽,十三名判官。”
过了会儿,蝴蝶刀又发来了:“十四个了,如何呢?”
蝴蝶刀:“厉害吗?”
“喂?说话。”
“?”
常酒保持已读不回。
在蝴蝶刀快急了的情况下,她轻描淡写:
“同龄人杀的:魂兽,拘魂使,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