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瞬白净的脸上立马变得通红,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扭头看了几眼同门,确定他们听不见后才咬牙低声:“低声些,师尊!我不是!我没有!”
“我亲眼看到了的。”
“你!你怎可偷窥我传讯!”
“就不小心瞥见了而已,不过你到底会不会聊?每天都是干巴巴报备行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上司呢。”
“等等!你还每天都看了??”
“哈哈你说这事儿整的……诶!我的剑又感应到西幽鬼帝的死气了,速速随我追杀过去,她都能斩鬼帝分身了,你也别太废物,赶紧跟上人家的步伐才是啊!”
蓬瀛剑尊哈哈笑着,一个扭身御剑腾空而去。
……
北幽都。
北幽鬼帝表情莫测地盯着正前方三团已经彻底失去感应到死气。
说是失去感应,其实更是彻底的死亡,那些死气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虫子汇聚而成,而现在这些虫子们全部都已经失去了活动的能力,开始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消失在天地之间,现在只余下一点点残影。
所有受到鬼帝青睐的阎罗们都能够获得一部分鬼帝力量,也就是鬼帝或多或少的一缕分魂。
这也代表着他们的所作所为尽数被纳于鬼帝的掌控之中,彻底杜绝了他们叛变的可能。
然而在进入深渊魂狱后,这份掌控就变得略显薄弱起来。
北幽鬼帝倒是察觉出了自己附着在雪狐头身上的烙印被抹除了,这厮的叛变倒也不意外。
但是另外两个家伙……他们身上拥有的鬼帝力量可是远超出雪狐头的,即便不如早有准备的南幽鬼帝分身,那也不该瞬间被抹杀!
是的,当自己手下的两个阎罗同时落入那扇黑色的大门之后,北幽鬼帝就彻底失去了对他们的感应,这只有被秒杀才能够做到。
“常酒,常酒!你到底是哪儿来的恐怖家伙?”
北幽鬼帝心中泛起嘀咕,原本想要大杀特杀的心情在此刻被激得偃旗息鼓。
“不过也还好。”北幽鬼帝心中不断寻思,“常酒既然是驻守在深渊魂域,那么该头疼的也是西幽鬼帝那家伙。还有这次把她得罪狠了的南幽鬼帝。所谓天高皇帝远,他难不成还能从海上直接飞到雪原来找我麻烦?”
“活到最后的才能笑到最后!”
“我现在就窝在苍昊雪原深处不出去了,等他们各方势力斗得两败俱伤后再出去那什么……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想通了的北幽鬼帝释然大笑,大手一捞,将边上的一群判官直接捏碎,揉成一团团死气往嘴里当瓜子嗑了,又安安心心的躺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日之内,深渊魂域更是不间断的为整个魂界循环播放起了一幕幕精彩的画面。
那些战死的亡灵和幽魂们,本来还要在亡灵位面之中沉睡许久补充魂力才能够二度召唤。
但是先前常小白直接将东幽都偌大一条冥河全部偷偷转入了亡灵位面之中,又把两尊厉害的阎罗和南幽鬼帝的分身全骗了进来,绕是这次的死灵军团们几乎尽数覆灭,也架不住亡灵之子确实能挣养料,那些枯萎的死灵之花们,没过两日就开得更多更艳丽了。
于是常小白领着密密麻麻的亡灵大军和幽都大军们,进行了一场又一场让人心惊胆战的亡灵军演。
那些来历莫测的骨龙和骷髅骑士和骷髅巫妖们对于魂界的人和鬼而言都很陌生,但是那些幽魂则是很面熟了。
往日猖狂嗜血的幽魂们现在变得格外老实,时不时还起身对着整个幽魂界喊话。
“接受光荣的净化吧,深渊魂狱欢迎你的加入!”
“今天过来送死,明天省去追杀。”
“欢迎各大幽都成员弃暗投酒,今天不加入,明天就杀你!”
“常酒不杀无名之辈,鬼帝上门可享受即刻挨打绿色通道!”
它们竟然开始光明正大挖各大幽都的墙角了,还顺便向各大幽都的鬼帝都下了战书!
期间更有雪狐头这个狡诈的叛变者亲自现身说法,进行了持续三天的漫长演讲,内容从当初在北幽都的贫瘠饥饿,被北幽鬼帝当瓜子嗑的恐惧,随时被同事背刺的压抑,一直讲述到加入了常酒阵营之后的幸福美满。
“是的,深渊魂狱就是我们幽魂的最好归宿,被净化就是我们鬼生的最佳追求。”
“大家可以看看,我自从被净化以后,毛色是不是更加雪白透亮了?没错,我们在这里冥河水是可以喝到饱的,同事之间是不许随意吞噬的,上级永远都是和蔼可亲讲道理的,常酒大人聪明睿智又强大,足以带领我们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这些话非常假,就差点把被净化说成是飞升成仙了。
连那些真被净化了的幽魂听了都忍不住面有异色,长久这厮可从来没把它们当人,什么最苦最累最送死的活儿全是幽魂去做的,用她的话来说就是——
“你们这辈子也别想什么将功赎罪了,作恶多端落在我的手上就算你们倒霉,还有利用价值的就给我认命继续倒霉下去,但凡没价值,我也不介意让你们更倒霉点。”
它们真是恶鬼被恶人磨。
但是那些没被净化的幽魂们可不知道真相,不得不说,雪狐头虽然可耻,但这一番演说还真的给各大幽都添了不少麻烦。
陆陆续续的,竟然真有不少幽魂逃逸到深渊魂狱附近自愿请求接受净化了!
这里面又尤其以南幽都的幽魂为最。
一队接着一队在外面活动的南幽都队伍悄无声息的失去了联络………
“簌簌——”
一堆厚厚的积雪从头顶的悬石顶端坠落在地,随即就被一只巨大的雪白猫爪踏平,硕大的圆润脚掌在洁白的雪地上印出一行深深的爪印,但是在脚爪再次抬起迈向远处时,斑斓的修长兽尾轻轻一扫,瞬间抚去了所有痕迹。
在它的正前方,还有上百道身影于暴风雪之中排列成奇特的阵型,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掠去,若是有精于阵法的上古大能在场,必定能够辨出这是修真时代的战阵,无论敌人从何处而来,列于阵法之中的各个修士都能以最快的速度相互支援,汇成一线杀出去。分列在阵法边缘的四人,尤其是打头的探路之人和最尾的压阵之人,更是承担着最重的责任。
常酒此刻就落在队伍的最末尾,负责压阵。
阿猫的尾巴把所有人的痕迹全部扫去,长久无需操心。此刻的她坐在阿猫的背上,双眼紧闭,意识缓缓沉入,正在接受着常小白的汇报。
在听完这场不可思议的战斗之后,常酒也是忍不住抖了抖眉毛,缓缓的松出一口气。
她是有预料到或许有幽都势力会向深渊魂狱动手,却没想到南幽都和北幽都竟然齐齐出动,更没料到常小白新觉醒的技能居然强大如斯,让这家伙单杀了鬼帝分身!
对常小白不吝夸奖的好好表扬了一通,成功把孩子哄得找不到北以后,常酒也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如果是现在这个状况的话,那么或许可以再更改一下计划……”
常酒一边沉思着,一边在唯有自己能看到的备忘录上勾勾画画。
上面有她勾勒出的一张简陋的魂界地图。
最东边和靠中心的位置被常酒标上了绿色的符号,而现在,她又在深渊魂域所在的西南外海方向画了个绿色的圈。
“趁人病要人命这个道理,可是前辈们用血泪教给我们的啊……”
很快她就直接联络上了炎朝华,第一句话就先丢出一个大饼。
“小炎,想当星罗国史上最强女帝,创造历史吗?”
要换成先前的炎朝华肯定二话不说热血上脑,直接上钩!
但显然在过去的一年间,她长进了不少,在咬饵之前先谨慎询问了一句。
“你是要让端祀为我量身定制一个美梦吗?先说好,超过一万魂晶我不干。另外可不可以在梦里把阿猫送给我当护国神兽?”
常酒听到这个价码险些一个意志不坚定直接答应下来了,好在正事要紧,她轻咳一声:“咳,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说的是真事!”
“嗯?居然不是饼!”
“对,不是饼……什么意思?我常酒一言九鼎,什么时候瞎说过了!”常酒义正词严,直接切入正题:“现在是星罗国反攻南幽都的最好时机,剿灭那个人族败类,为星罗国过去数千年间被残杀的无数百姓复仇的机会就来了!”
炎朝华也被她这番话说得心绪起伏,只是毕竟又成长了许多,她也不再和当年那样冲动。
“想当然是想,可是小酒,你没来过星罗国自然不知晓南边的境况。原本在我们的城外是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湿地,但是这些年来,伴随着幽都的扩张,它已经变为了一片人类绝对无法踏足的死亡沼泽,而幽都就位于这片沼泽的深处。”
“即便是我们最顶尖的体修能够熬过这片沼泽的侵蚀,却也无法在其中寻找到正确的方向,并搜寻到幽都的位置。”
“即便是侥幸找到了,也不一定能够传讯将正确的路线带回来,而我们最精锐的那批人一旦寻路失败无法归来,那么星罗国就会彻底失守。”
“在刚踏入修行的时候,我心中满怀着对幽魂的憎恶,想着宁死也要将更多的幽魂屠杀,属于人的尊严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当我逐渐承担起属于王女的责任时,却不得不开始压抑住自我的情绪学会权衡利弊,因为我的每一个抉择,背后都需要有上千万国民的性命去填补。”
她以前总是充满朝气的声音,现在也带上了些许哽咽和疲惫。
“我知道现在南幽鬼帝被你斩去分身,整个南幽都或许都是最疲弱的状态,但是现在星罗国只能勉强守住防线,已经没有余力再分出人手去反攻了……”
常酒:“不,你还有人手。”
“真的没有了,小酒,我从不骗你。”
“我这次也不骗你。”常酒声音沉着:“你还有我。”
炎朝华那次戛然无声。
常酒声音很低,语速比往常快了许多:“我知道星罗国那边都是死亡沼泽,但是不用担心,因为探路的队伍,我会为你找到,甚至里面还会有南幽都的本地鬼带路,所以速度会更快。”
“另外还会有两支队伍同时自东边和西边支援南下。”
炎朝华立刻反应过来:“是东酒都和深渊魂狱?!你不需要留守这两地吗?”
“放心,你该对我有点信心,我既然说出来就说明能确保这两地有余力支援。现在只要你一声令下,它们会即刻出发前往星罗国,和你一起夹击南幽都!”
“反攻!”
在常酒话音落下的同时,炎朝华已经斩钉截铁的作出抉择,声音一扫方才的疲惫,重新如炽烈的火焰燃烧起来。
“星罗国,反攻南幽都!今晚就杀,鱼死网破!”
常酒唇角微微上扬,将手中的通灵镜重新变得暗淡后,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哈哈哈……”
她这群朋友,表面上都好像长大了变稳重了,但实际上灵魂深处可一个比一个好战激进,一如当初刚认识时。
各方都联络好安排好计划之后,常酒才松了口气,将脸埋在阿猫的脖子毛里,深深的吸了一口大猫身上暖烘烘的熟悉气息,驱散了身周萦绕不去的寒洌之意。
雪原仿佛望不到尽头,队伍行进的速度始终没有放缓,逐渐落在后方的空空子讨好的摸出一把魂晶递给常阿猫,也是勉为其难的得到了和常酒共乘一猫的猫票。
“嘶……苍昊雪原是越来越冷了,比当年我来这儿的时候还冷得多。”
空空子不客气地把手悄悄探进阿猫厚实的白毛里面汲取暖意,凑近了些,低声询问常酒:“所以你已经找到了北幽都的位置?”
“原本不知道,在原来的计划中是要花上至少十日时间深入搜寻的。”
“但是有北幽都的本地鬼指了指路。”
空空子立马想到前两日听闻的消息:“那个投降的墙头草阎罗?你就不怕它是卧底给你假消息?”
“卧底绝无可能。”常酒对于常小白的能力还是信任的。
“好,既然如你所说,它不是卧底,而是真的叛变投靠你了,那想来北幽都那边也知道了消息,你就不怕北幽鬼帝连夜出逃?”
常酒摇了摇手指,高深莫测道:“第一,不是所有鬼帝都是东幽鬼帝千镜。”
“……”空空子怔了怔,然后表情诡异地认同点头:“那还真是有道理,那第二呢?”
“第二,接下来东酒都要去支援星罗国,为难东幽都了,深渊魂狱的‘常酒’也正在海上,不久后也会往南边出发——”常酒笑得眉毛抖抖,“众所周知北边很安全啊,怎么可能再有一股常酒亲自带队的强大势力闪击北幽都呢!”
“你这小家伙确实是阴险,把声东击西玩得够花。”空空子啧了啧嘴,只是称赞完这句之后,看着前方那些身影却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喃喃道:“魂界错失了太多良机,机会兴许只剩一次了,也不知道这一次我们是不是真的选对了魂界的生路啊。”
他忍不住盯着常酒:“你这家伙倒是一直乐观,仿佛万事早有绸缪,料定了一定会赢似的。莫非你那个世界真能预知未来,你早就知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精神都跟着亢奋起来,抖动着,两根老鼠胡须期待的望着常酒。
她却坦诚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啊,兴许我们下一刻就会被鬼帝埋伏弄死呢。”
“那你还一直这么自信!我还当你能预知未来,纠正我们当初犯下的所有错误呢!”
常酒沉吟片刻,回答道:“或许魂界一直就没有做错,前辈们做出的选择也好,我们现在正在做的选择也罢,都是当下能给出的最优解,同时也都是铺成‘未来’这条路的砖石,缺一不可。”
空空子愣住,看着后仰躺靠在阿猫背上的常酒。
她像是陷入了沉思,用手指从前到后虚虚地划了条线。
“时间是一条直线,我们全是背对着道路而行的行人,看不到未来,只看得到走过的路。而已经走过的路,我们也无法再逆转时间折返更改。”
她不急不缓道:“但是既然我们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就说明截至目前这条都是生路,毕竟若是错了的话,我们早就死了。所以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天,我们做出的选择就是唯一正确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