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你把衣服脱了。”
酒店房间里, 迟音圆溜溜的眼睛像两颗夜明珠，瞪着眼前诡异的男朋友。
迟音真的很喜欢他，以至于一直以来可以忽略很多奇怪的地方。
但是, 正常人会冒烟吗？
男朋友好像烧起来了, 物理上地烧起来了。
青年苍白的额角洇着汗意, 他的眼尾，唇角, 甚至耳廓都浮着一层热意, 好像被高温蒸腾着，看起来潮湿滚烫。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大战了三百回合。
丝丝缕缕的白雾不知道从哪渗透出来, 又被昏暗的光线藏了起来。
姜誉浅淡如玉石的肤质微微透光, 仔细看，那像是从内而外地透出的, 在偶尔的光线角度下, 显出一种高温烧铸的色泽。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烧坏的机器一样。
这真的是人体吗？
他却还认真地弯起唇角, 露出一如既往的耐心微笑：“亲爱的，我当然是男人了, 不然我还能是什么呢？”
迟音让他脱衣服, 他微微停顿，然后就依言顺从地开始解开睡衣的扣子。
迟音还真没见过男朋友不穿衣服的样子。
青年的黑眸一如往常温和专注，一边凝望着迟音，一边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着, 他的指腹摩挲在塑料扣上, 明明只是简单的动作, 迟音却仿佛能感受到被触碰到的温热感。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控制一下生理性的欣赏。
毕竟她已经被男朋友推开的动作狠狠地伤到了！
睡衣解开，剥离, 男朋友和脸部建模一样完美的苍白身躯暴露在眼前。
从肉眼上看，这的确是一具正常的男性躯体。薄肌覆盖骨骼，线条起伏完美得像按照雕塑捏造出来的，力量感恰到好处，蛰伏着男性张力。
因为皮肤过于苍白，青筋血管透过表层，影影绰绰，流动的黑线一样，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晦暗魅力，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迟音觉得自己是被帅晕了，醒醒！
难道冒烟、发烫是她的错觉？
于是迟音伸手摸了一下。
这很正常，自己男朋友，摸一下怎么了。
…好吧，她承认她摸的是胸肌。
就一下，不过分吧！
姜誉被她触及了皮肤，指尖略一震，缓缓抬起黑眸深深凝视，但女朋友已经收回了手，并且看样子没有继续摸的打算。
迟音只是感受一下他的皮肤，温热，富有弹性，皮下的肌理层紧致地支撑……不是真人应该做不到这个程度。
何况男朋友是有精神力数值的，怎么也是个活物吧。
她稍微放下心来，忽然看见男朋友起伏的胸肌下方阴影中，藏着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疤。
他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伤啊！
姜誉保持姿势期待着，女朋友终于第二次伸出了手。
她却直接摸到了他剥离髓核的位置。
姜誉这次重重一震。她持有他的髓核，在她的指尖与那里触碰的时刻，姜誉感受到了宇宙风暴一样的粒子波动，血液直冲向下。
他浑身滚烫，但这次液氮无法降温。这种全新的感官体验让他感到战栗。
姜誉目光深重，向AI模型寻找答案。
「女朋友让我脱衣服是什么意思。」
「女朋友摸我是什么意思。」
迟音摸了摸那道伤疤，虽然很心疼，但是她控制住了到嘴边的关心。男朋友推开她已经重重伤了她的心，在她下一次高兴起来之前是绝对不会关心他的。
姜誉等了片刻，主动温和地开口：“亲爱的，还需要再往下脱吗。”
虽然没往下检查，但迟音明显见到过、也坐到过男朋友突起的地方……不是真人的话应该做不到这么逼真吧？
迟音绷着收手：“不用了。”
“好吧，亲爱的。”姜誉叹息。
他继续用模型分析。
「女朋友又不摸了，为什么。」
AI模型的字符在姜誉漆黑颅内伸展变幻，几秒后给出回答：「您女朋友的这些举动，需要结合您和女朋友当前的语境来进行分析，请问您女朋友之前说了什么呢？」
姜誉输入：「她说我不是男人。」
AI模型转了许久，诡异的墨迹像是流汗一样，「您应该从自身找一些原因，或者前往xx男科医院进行相关检查，推荐检查项目：……」
姜誉失望地淹掉了模型的窗口。
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人类科技成果有其局限性。
…
“是祂。”
“就是祂……！”
从肖成那里得到的矩阵信息，回递了一个事实。
中心区，166层，所有科研人员恐惧又激动。
在他们面前的幽蓝色大屏幕上，无数方块被横纵排列，每一个都在播放着一位青年的监控画面。这是刚刚能紧急调取到的所有，画面全都诡异地频闪着，像是记录到了不该被记录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地熄灭黑屏。
166层已经爆发了两次精神污染，但现在，他们终于可以确定“祂”的所在。
如果说一开始还并不能精准判断，但是经过联邦庞大的数据网经过严密计算，将信息串联。
那个人，进入北方基地的时间，进入时审核测试的理智度，对黑洞AI的使用，以及“祂”女朋友提交的论文里、那个已经超越人类认知维度的墨形字符……
整个北方人才基地的测试，都只为了这一件事，重新定位“祂”的存在。
祂果然以拟人形态，存在于人类聚集区内。
虽然没有任何人能理解，“祂”为什么会愿意蜷缩在比他真身能量等级不足亿分之一的人类躯体里，还和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女性玩起了恋爱过家家。
当然没人会觉得那是因为爱情。
即便祂看起来再像人，也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恐怖怪物。
“我判断，s130对祂产生了特殊的连接，形成影响。”s130是迟音在中心区刚刚被赋予的编号。
“这个影响将对我们至关重要。”
神降计划正式引入新阶段，为了那个神圣的目的，他们不仅需要从黑洞数据上理解“祂”的逻辑，更需要牢牢把握一切能够影响“祂”的珍贵资源。
“我们需要对s130的影响进行实验。”
在提起人类编号的时候，研究员们的语气冷静镇定了许多，透着一股高于人类本身的漠然。
“比如……释放研究所曾投入祂躯体中的蓝藻污染素，祂的髓量场会挤爆人身，只需1秒，她就能感受到真正的恐惧。”
“如果这个一无所知的小女孩发现身侧是多么不可名状的存在，她会爆发出怎样的反应？”
“我们需要知道她能造成的影响，来判断她活着的价值。”
…
迟音第二天跟随北方基地交流团，正式进入西区。
在联邦几区之中，西区的科技水平属于前列，仅次于中心区。这里的基地全面智能化，基础设施与AI融合得更加紧密，从他们的酒店到基地门口有自动轨道直接送达，基地门口的安保消杀工作都是机器人完成。
迟音依然受到了各方面的热情招待。
尽管她从睁眼就和男朋友冷战中——当然，是她单方面。
姜誉始终情绪稳定地跟在她身边，脸色苍白而温和，作为超S精神力人才的家属出现。
而作为横空出世的超S，迟音在此前没有任何记录，没有出过污染区任务，甚至找不到基因药物购买记录，对全联邦来讲，他们都迫切想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是天生高精神力，小时候应该就有端倪。
如果是后天形成，这个方法论到底是什么，将价值连城。
北方基地这边来的也都是S级人才，以往的天之骄子们现在都被压在迟音后边，肖成和丰雪理应都在其中，但今天只有丰雪在。
肖成昨晚九死一生。在试图用黑洞与邪神共振的瞬间，他就濒临精神崩溃。
尽管获得了重要线索，传递给中心区，但他的脑仁里挤满了无法驱逐的黑线和低语，需要在医疗舱里消杀。
丰雪此前在精神力测试中重伤，在治疗舱躺了几天才恢复，此刻状态憔悴却难掩眼神的狂热与愤怒。
整个团队中，迟音的存在是那么突兀。丰雪是醒来之后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迟音的精神力数值竟然超过了肖成，怎么可能？
只有一个原因。
丰雪眼神激动地看向那个平静的青年，又虔诚而不敢亵渎地移开了目光。
——因为迟音借蹭了神的力量。
只是在伟大神明的身侧，迟音这样的人都得到了她不该拥有的进化！
而那正是这世上最秘而不宣、只在中心区及各大家族间流传、那个真正能淬炼精神力、让人脱离凡人的方法……丰雪的神情极近沸腾。
丰家百年，所有族人都为此准备一生。伟大神明处于力量动荡不稳的虚弱期，他们要做的就是召唤神逸散之力量，恢复神之盛大！
那些偷借神力的人，都应该还回去。
丰雪死死看着迟音的方向，姜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眼，平静地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迟音并没有察觉。
西区基地接待人员微笑着对她说，“明天我们两区的S级可以一起进行交流，西区的语言研究院对您的研究课题非常感兴趣，特别希望邀请您和丰小姐一起来探讨。”
外界现在的主流判断就是这个超S是在理解邪神语种的过程中达成了某种突破，西区最重要的目的其实也就是得到这个突破的关键。
迟音点头同意，这确实是她感兴趣的领域。但至于她为什么是超S，她自己也毫无头绪啊。
她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渴望，但万一她真是天才呢？那就很难办了。
丰雪冷呵一声。
现在想来，迟音之所以能在神语的解读上有所突破，也完全是近水楼台的缘故，她对神明语言的理解绝不可能高于丰家百年底蕴的托举。
神的语言，只有虔诚信仰之人才能理解！！任何随意的解读，都将是严重亵渎！
等今晚……
丰雪狂热一笑，过了今晚，迟音或许就没有这么高的精神力了。
西区人员也知道丰家的存在，不敢惹，毕竟那可是中心区都无法直接管辖的望族，于是只能干笑两声。
“那今天呢，我们主要带各位来宾参观一下基地最新的科技成果。”
交流要拿出诚意，他们想套到超S级的方法论，自然也得拿出点真东西。
“诸位请跟我来。”
迟音他们好奇地随着来到一个现代化仓库。
接待人员刷了权限，滴的长鸣之后，仓库门缓缓抬起，里边站着的是一排……人？
不，准确地说，是仿生人。
他们打造得极为逼真，此刻似乎是待机状态，所以都双眼闭合，没有呼吸。如果不是这样，第一眼看去他们几乎和路上遇见的人没什么区别。
科技都进步到这种程度了？！
接待员自豪地表示：“他们配备的是恒星科技最新13.4.0版本的黑洞AI模型，不是上个月公布的版本，而是最新升级版。类脑芯片让人工智能都拥有了自主意识，你们可以跟他们交流。”
跟在迟音身后的青年微微抬头。
“不仅支持实时对话，语音输入，还能情感交流，并载有管家模式……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更好地理解人类，服务人类。”
姜誉若有所思。
迟音本来还在惊讶于人工智能产品的进步，直到她看见工作人员从仿生人的胸骨中间插入接口。
等等，那不就是昨天看见男朋友胸下伤口的位置吗？？
迟音的心忽然怦怦跳。
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有可能是巧合。
在插入芯片之后，开机的过程较为缓慢。
大概是因为使用黑洞能耗极大，内部结构也较为精密，他们等了大概十几秒，仿生人身上先是浮现出红光，缓慢频闪。
几秒后，红光渐平，蓝光出现。
最后等蓝光长亮时，开机启动完成了。
几名仿生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们温和，友好地面对着人类访客。
——“你们好，亲爱的朋友们。”
来访的众人都十分新奇，三三两两围着仿生人进行交流。
“你知道xxx吗？”
“当然，我亲爱的朋友，关于xxx，我认为……”
“你对yyy怎么看？”
“真是个好问题，我亲爱的朋友，yyy正是联邦现在亟待解决的问题……”
AI仿生人与人类的交流十分丝滑友好，在自主AGI刚刚诞生的时代，绝大多数人还是感到新鲜而惊奇的。
但迟音却对这种对话方式丝毫不陌生！
她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男朋友。
姜誉正认真地观摩着所有AI仿生人的互动，看起来十分正常。
但又哪里都不太正常！
因为她男朋友也这么说话！她要崩溃了。
看着其他人和AI仿生人摸索着交流的模样，迟音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在小公园和男朋友初遇的景象。
她也是这样问，男朋友耐心又博学地一一回复。
救命。
迟音悄悄走上前，她真的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变态，但她只能伸手摸一摸才能比较出仿生人和男朋友的区别。
接待人员站在一边讲解，迟音假装四下看看，绕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视野盲区，伸手往其中一个仿生人的皮肤上摸去。
因为紧张，她也没注意，自己摸的是个男仿生人，外貌建模也挺帅。
迟音努力不那么猥琐，轻轻摸了摸对方的手，有皮肤的质感和弹性，竟然还有一点温度，像是运行状态下被电流弄出来的热意。
她又悄悄把手向上，试图从仿生人的衣摆底下钻进去，摸一下他们脑机接口的位置。
迟音的手刚越过布料，手腕就被握住了，紧接着温和的声音在耳畔极近处响起，“亲爱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迟音吓了一跳。
「女朋友不摸我，摸机器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