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恙一身疲惫,也只能暂时作罢。
解决了此事,已经是后半夜。
无恙与沈玉楼在道观客舍之中打了个盹儿,东方便泛起了鱼肚白。
二人起身,简单洗漱,与逍遥真人提出告辞。真人命谢淮卿将二人送到山下。
一路之上,沈玉楼寡言少语,走在前面,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无恙与谢淮卿并肩走在后面。
无恙忍不住向他打听起关贺之事,询问关贺生前与谁走动亲密,是否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谢淮卿摇头:“关师弟的身后之事都是我师父亲自操办的,他的遗物大多也全都焚烧干净。
我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些歪门邪术。”
无恙又提醒道:“白骨鬼说,关贺与朝中人私下里有勾结,此人在朝中位高权重,不是一般人。你当小心提防,教中会不会还有关贺的同党,对贵教有所图谋。”
谢淮卿更加狐疑:“以前关贺一直留守道观,极少进京,不知道他何时结识了朝堂上的人物。”
“真人难道没有查问过门下其他弟子吗?关贺做了这么多的事情,绝非一朝一夕,中间不可能没有泄露蛛丝马迹。”
谢淮卿摇头:“我师父很生气,将二师弟视作师门之耻。我们也不敢在他面前多言。”
龙门教内事务,无恙也不好多插嘴。
低头匆匆走路。
谢淮卿见她脚步轻盈,走路气息极稳,不由诧异地多看了她两眼。
二人找到寄存在农户家中的马,无恙有眼力地牵着马先行一步。
待沈玉楼与谢淮卿道别,追上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谢淮卿替我大哥占卜了一卦,他也说是凶卦,爱莫能助。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吗?”
无恙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二人快马加鞭返回上京。
沈玉楼直接返回将军府。
无恙则回到国公府,天色已然黑沉。
一进栖霞院,迎接她的不是紫苑与香菱,而是秦岁欢。
秦岁欢见到她,立即欢喜地迎上来:“无恙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都等了你两天了。”
都已经这个时辰,宫门怕是都要关了,她怎么还在国公府?
无恙忙要行礼,被秦岁欢一把拦住:“日后你我抬头不见低头见,就是好姐妹了,这些繁文缛节就罢了。”
无恙诧异抬脸:“公主殿下这是……”
“我跟我母妃说了,我很喜欢你,想搬来与你同住几日,母妃已经答应了。我可以住进栖霞院吗?我不抢你的主屋,住厢房也可以。”
“不能。”无恙直白地道。
秦岁欢面上明显一阵愕然:“为什么?姐姐真的不喜欢我是不是?”
是的。
但无恙不好明说。
“大家都知道,我身边有很多脏东西,夜里不太平。为了公主您的安全着想,还请公主殿下尽量少踏进栖霞院。”
“我才不怕!”秦岁欢满不在乎道:“我也很好奇宴哥哥身边是不是真的有女鬼?你说那女鬼每天与宴哥哥形影不离,会不会偷看他沐浴?”
无恙避而不答,正色道:“可臣女怕,不敢让殿下有任何闪失。若是公主喜欢这栖霞院,臣女可以暂时搬出去。”
或许,真有人好奇重,胸无城府,比如沈玉楼。
但有些人的好奇与天真烂漫,却是装的。秦岁欢进入国公府,也从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守宴以前被预言命不久长,那些倾慕他的女子或许还有所收敛。
如今,血伞一开,像裴守宴这般温润如玉,清贵不凡的男子,爱慕者如过江之鲫。
就算是公主,也逃不掉。
无恙的回答滴水不漏。
被拒绝的秦岁欢满心不情愿地去找裴守宴去了。
无恙进屋,先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热汗。
正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裴守宴轻轻叩响了屋门。
得到允许之后,推门而入。
“我已经将岁欢公主安顿在了客房,希望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
无恙知道,此事裴守宴也无法拒绝,一家人还得将秦岁欢当祖宗一般供着。
淡淡地道:“没关系。”
而后将玉虚峰一行与裴守宴说了。
裴守宴眉头紧蹙:“你说,有人借此术囚禁了我父亲的魂魄,并利用我父亲害人?”
无恙点头。
“那这红布包里的头发与指甲也是我爹的?从何而来?”
裴守宴很敏锐地觉察到其中疑点,一针见血。
无恙也是一愣。
这个问题她并没有考虑过。
“五年前我父亲战死沙场,由刘副将亲自扶柩回京,而后入土为安。对方除非是提前早有预谋,取得了我父亲的头发,否则,他绝对没有机会下手。
莫非,施术之人当时就在南诏战场之上?或者说,凶手就是南诏人?”
“那南诏人杀害国公爷亲兵的动机呢?有什么秘密是怕我们知道的?”
裴守宴摩挲着手中布包,缓缓吐唇:“该不会,这个亲兵是勾结南诏的细作?否则,区区一个亲兵,没有任何背景,却能在短短五年时间,升任兵部郎中?”
假如果真如此,自己院子里的耳目岂不也是南诏细作?此事可非同小可。
二人顿生警惕与危机感,商讨片刻,并无其他头绪。无恙又与他提及沈璟舟之事。
“我想了一路,沈璟舟作为武将,手下杀伐无数,并无阴德。死后却能在阴司为官,想来他的死并非寻常病灾或者意外。”
“我与沈璟舟儿时一同在军营之中摸爬滚打数年,情谊非同寻常,你是否有办法救他一命?”
无恙想起阴差临行之时叮嘱的话,犹豫了片刻:“倒是有个办法可以一试……”
裴守宴急切追问:“什么办法?”
无恙取出琵琶:“我或许可以预测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但三月之内,只有这一次机会,我原本是想……”
她看一眼裴守宴,缓缓吐唇:“想替你卜算一卦的。”
如今距离裴守宴生辰只有两个多月,究竟能否化解血伞里的怨气,救裴守宴一命,只需要她轻轻拨动琴弦即可一清二楚。
可她又始终下不了决心,唯恐会看到一个残酷的结果,打击她的信心。
裴守宴并没有片刻的犹豫,双目炯炯地望着她:“假如,我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你就心灰意冷,彻底放弃我吗?”
“当然不会,”无恙同样不假思索,“就算一切结果都已经注定,我也不认!”
“那就是了,所以我的结果怎样并不重要。若是能帮助沈璟舟规避了风险,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你……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