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能瞧见了西门庆,站在他身后的潘金莲自然也看见了,手里攥着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了柜台上。
西门庆进门后,朝着柜台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多言语,径直陪着两位穿绿色官服的男子上了楼。
“相公……西门庆怎么敢回清河?还和监司大人走在一块儿?”
潘金莲的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武植冷哼一声:“李府出事那晚,禁军封城他都能逃出去,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后来贼人被押到阳谷县,小桃娘的那封信不被采信,所有罪名全推到了瓶儿身上,我就知道西门庆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只是昨日梁大人没提过今日西门庆会来,等他们用完饭,我抽空问问梁大人便是。”
没一会儿,小二慌慌张张从楼上跑了下来。
“东家,楼上梁大人请您上去一趟。”
武植立刻解下围裙,跟着小二上了楼。
推开门进去,梁欢正和监司大人说着话,见武植进来,梁欢连忙开口介绍:“武大快来拜见监司于大人,于大人对你做的菜赞不绝口,非要见见你这位清河名厨不可。”
武植连忙对着于监司拱手行礼。
“大人能光临小店,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小的马上调整菜品。”
武植态度放得很低,他摸不清这位于大人的来意,只想着绝不能让对方在自己店里闹出什么事来。
瞧见武植的样貌,于监司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如常的神色。
“武师傅不必自谦,本官从汴京一路过来,各地名菜尝了不少,却从未吃过这么惊艳的菜式。这些菜是你自创的,还是有什么来历?”
武植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梁欢。
梁欢笑着说道:“大郎尽管直说就是,忘了告诉你,于大人不光管矿冶,还监管茶盐酒食,可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武植心里一动,转头再次看向坐在一旁的西门庆。
巧得很,西门庆也正盯着他看,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回于大人,小的哪有本事自创这些菜式?不过是偶然得到一本残破的老菜谱,看着像是前朝宫廷御宴的方子,这桌上的菜,都是当年琼林宴上的菜品。”
“琼林宴?菜谱在哪儿?快拿来给本官看看!”
于监司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实在对不住于大人,我得到这菜谱的时候就已经残破不堪,后来又被虫蛀鼠咬,早就烂得没法看了。好在小的记性还算不错,上面绝大多数的菜品方子,都记在脑子里了。”
“哎呀……可惜,真是太可惜了!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就毁了呢?你真的记全了琼林宴的菜谱?赶紧给本官誊写一份,等我回京呈给御膳房,也算你献宝有功,少不了你的好处。”
武植连忙拱手:“誊写当然可以,只是草民识字不多,而且菜谱上有数百道菜,这恐怕得费些时日……”
“时间久点没关系,反正本官也要在清河勘察境内矿产,你仔细些写,别漏了什么就行。”
武植这才点头应下,转身正要离开,却被梁欢叫住了。
“大郎别急着走,坐下来陪几位大人喝两杯,也好知道大人爱吃什么,随时调整菜品,免得小二传话传不清楚。”
武植只能在下首坐了,像个小厮似的给几位大人倒酒。走到西门庆身后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西门庆身子一紧,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杀气。
武植淡淡哼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给他把酒杯倒满,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梁大人,朝廷知道清河县钱粮紧张,特意准允将翠屏山铁矿改为民办,清河县该收的铁税一分不少,我还会多给县里留些收益,这样贵县就不用再为筹集银子发愁了。”
梁欢脸上依旧带着笑,轻声问道:“我还没接到府衙的传信,不知这是运转司的意思,还是于大人体恤清河百姓疾苦,特意做出的决定?”
于监司笑了起来:“矿业冶金本就不归府衙管,中书大人怎么会给你发函?我是司路监司,这法子也不是我首创的,只要不影响盐铁税收,我自然有权做主。怎么,梁大人觉得我做不了这个主?”
梁欢脸上明显掠过一丝不悦,但这神色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本县自然知晓朝廷吏治规矩,哪敢质疑于大人的决定,只是不知何人有这么大的财力,能吃下这两座矿山?”
于监司抬手指了指身旁的西门庆。
“梁大人不认识这位西门大官人?他之前在清河开了好一阵子药庄,听说后来受小妾连累,药庄被籍没了,好像就是现在这家江湖菜馆的地界,对吧大官人?”
西门庆叹了口气:“这事一言难尽,不提也罢。梁大人有所不知,我别的没有,唯独不缺银子和女人。”
西门庆一边说,一边伸手将身边的孟玉楼揽进了怀里。
“梁大人还不知道吧?这位孟掌柜也是我的小妾,她来清河开店,就是我授意的。”
西门庆这举动,摆明了是赤裸裸的挑衅。梁欢脸上虽然还挂着笑,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已经不自觉地收紧了。
“本官第一次见到西门庆,还是在县衙大堂上。我记得李府死了个丫鬟,管家报案说凶手是武大,最后武大洗清了嫌疑。
李举人一案虽然结了,可牵扯出来的其他案子还有不少疑点,真凶至今还没抓到。”
说到这儿,梁欢的目光投向了武植。
“幸亏大郎散尽家财为李瓶儿赎刑,才保住了她的性命,也为疑案保留了一丝线索,我相信,天理昭昭,真凶早晚会浮出水面。”
说到这儿梁欢又看向了西门庆。
“李瓶儿不是你的小妾吗?李府举丧当晚你也在李府,为何禁军围府后你却不见了?夫妻本是同林鸟,你真将李瓶儿丢下,自己跑了?”
西门庆脸色明显难看了起来。
“梁大人,你当时没在现场,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当晚李瓶儿装神弄鬼,吓疯了李氏,更有人对我舞刀弄枪,我就是个普通商人,哪见过如此场面?猛听得响箭声,第一反应便是有贼人,不逃难道坐以待毙?
李瓶儿是我小妾不假,可她当晚甚是可疑,我总不能为了入门一个月的小妾,置自己性命与不顾吧,我那时就怀疑李瓶儿跟武大有奸情,若无奸情,谁会倾尽家财就一个犯妇?事实也确是如此,那贱人果真跟这三寸丁勾搭在了一起。”
西门庆这话既无耻又阴损。
换做常人早就就掀桌子了。
不过武植只是笑了笑。
“西门大官人还真会为自己找借口,我不是官家,说不清孰是孰非,但我是个男人,危险来临只会挡在自家娘子前面,绝不会将自己女人丢下逃命。
我家娘子跟李瓶儿情如姐妹,为了我家娘子我都能散尽家财,为她赎刑,可叹同床共枕的夫君,居然对她弃如敝履,这只能怪李瓶儿遇人不淑。
女人选男人挑样貌无可厚非,可也得瞧准了,有些人虽顶着一张人皮,品行却不如个畜生,小心被他反咬一口,最后死都不知道咋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