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号在灰雾中航行了整整三个小时。
越靠近风暴中心，雾气越浓。阿夏紧张地握着操纵杆，手心全是汗：
“陈叔……这雾，怎么越来越稠了？“
“因为''记忆''越来越多了。“陈默盯着全息屏幕，“风暴中心的''记忆碎片''，密度是外层的几十倍。它们——都是从四面八方，被''吸''到这里来的。“
“……谁在''吸''它们？“
“不知道。“陈默说，“但等我们到了中心，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全息屏幕上，终于出现了那座“舰队残骸“。
那是一座巨大的、环匠文明风格的母舰——比探索者号大了几十倍。虽然舰体上布满了伤痕，多处结构已经断裂，但整体轮廓依然清晰可见。母舰的舰艏，刻着一行环匠语：
“远征者 0001——环匠文明·第一次远征“
“……远征者 0001。“陈默轻声念着那行字，“三万年前，你们从这里出发，去看''门后的世界''。今天，我替你们——看完它。“
他让探索者号绕着母舰残骸，缓缓盘旋了一圈。
舰体上，到处都是被“风暴“撕扯过的痕迹——有些装甲板被整个掀起，露出下面焦黑的骨架；有些舱室被撞得凹陷下去，像一只只瘪掉的罐头。但即便如此，母舰的轮廓依然保持着某种庄严的完整——仿佛这艘船，即便“死“了，也依然记得自己“远征者“的身份。
“……这艘船，太惨了。“阿夏小声说，“三万年前，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记忆碎片里说——''大风暴''吞没了他们三分之二的舰队。“陈默说，“剩下的这一艘母舰，是拼尽全力，才把''遗言''带到这里的。“
“……那他们，当时得有多绝望？“
“不知道。“陈默轻声说，“但我知道——他们最后留下的话，不是''救命''，而是''替我们看看门后的世界''。这种''绝望''，我们大概很难懂。“
他顿了顿：“走吧。进去，听他们说完。“
探索者号缓缓靠近母舰，从一道裂开的舷窗，驶入母舰内部。
母舰内部，一片死寂。通道里的指示灯早已熄灭，只有探索者号的探照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柱。
“……这地方，也太安静了。“阿夏小声说，“三万年的''鬼船''，连个响都没有。“
“不是没有响。“陈默忽然说，“你听。“
阿夏屏住呼吸。果然——在极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规律的“嗡——嗡——“声。
“……那是，心跳？“阿夏瞪大眼睛。
“不是心跳。“陈默循着声音，一步步往前走，“是''动力核心''还在运转的声音。这台母舰，虽然''死''了三万年，但它的''心脏''，还在跳。“
他们沿着通道，一路走到母舰深处，终于找到了那台“动力核心“——一个巨大的、球形的装置，表面覆盖着古老的环匠纹路，正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金光。
“……''动力核心''还在运转？“阿夏难以置信，“三万年了？“
“环匠文明的动力核心，是''半永动''的。“陈默说，“只要核心没有完全损坏，它就能一直运转下去——这就是环匠文明''修理''的哲学：让每一台机器，都能''活''得尽可能久。“
“……那这台母舰，为什么还是''死''了？“
“因为它''活''不起来了。“陈默蹲下身，检查着动力核心下方的线路，“核心还在，但''血管''——断了。这艘母舰的动力线路，在当年的''大风暴''里，被彻底摧毁了。核心还在跳，血却流不动了。“
“……“阿夏沉默了。
陈默站起身，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动力核心旁边，立着一块小小的、半透明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行行环匠语。陈默借着金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远征者 0001 日志——“
“第三十一日：我们抵达了''界门''。门后，是一片从未见过的星海。那里有无数''发光的河流''，还有无数''会唱歌的机器''。我们相信，那就是传说中的''机械之海''——所有机械文明的故乡。“
“第四十五日：''大风暴''来了。它吞没了我们三分之二的舰队。我们拼尽全力，才把母舰推进到风暴中心。但——我们的''记忆''，正在被风暴一点一点地吞噬。我们知道，我们走不了了。“
“第五十二日：我们把最后的''遗言''，封存在了动力核心的''记忆晶体''里。如果有后来者能找到它——请替我们，看看门后的世界。替我们，告诉环匠：''门后的星海，很大，很美。我们，不后悔。''“
“——远征者 0001 · 全舰 1184 人 · 绝笔“
“……1184 人。“陈默看着那块石碑，沉默了很久，“三万年前，他们最后想说的，不是''救救我们''，而是——''门后的世界，很大，很美。''“
“……“阿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些''遗言''，还留在''记忆晶体''里吗？“陈默问。
“还在。“造物者的声音从面板中响起，“动力核心虽然断电，但''记忆晶体''是独立的存储单元，不受动力影响。陈默——你来得，正是时候。再晚几年，就连''记忆晶体''，也要被风暴吞噬了。“
“……那还等什么。“陈默深吸一口气，“把它，取出来。“
他伸出手，将构造者面板对准那块石碑。金色的光芒，与石碑上的纹路缓缓交融——
“嗡——“
石碑缓缓裂开，露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晶莹剔透的“记忆晶体“。
晶体内部，流转着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像一片微缩的星海。
“……1184 个人的''遗言''，都在这儿了。“陈默小心地捧起那枚晶体，“三万年了，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低头，面板悄然亮起：
【主线任务更新 · 远征者 0001 遗言：已回收】
【记忆晶体：已获取（1184 人 · 完整度 97%）】
【新线索 · 记忆晶体的''缺口''：晶体内部，缺失了 3% 的记忆碎片——位置：风暴最深处】
【提示 · 风暴中心，检测到''生命反应''——来源：未知】
“……生命反应？“陈默瞳孔一缩，“这片风暴深处，还有''活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母舰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呼吸“。
（第八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