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靠在真皮椅背上。
手指在玻璃桌面上轻轻敲击。
发出“当、当”的微响。
他低头看着那份被红笔画满了大叉的名单。
香奈儿、路易威登、爱马仕、古驰。
这些占据了全球奢侈品鄙视链顶端的品牌LOGO。
此刻在鼎盛的招商文件上。
显得异常刺眼。
“理由是什么?”
江彻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如水。
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但在场的高管们。
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低气压,在宽敞的会议室里悄然蔓延。
沈飞咽了口干沫。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拿着文件夹的手微微发抖。
“江总……”
沈飞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们……他们亚太区的负责人,回绝得很难听。”
“说。原话怎么说的?”
江彻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沈飞。
沈飞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那个法国佬的亚太区总裁说。”
“松江市在他们眼里,连二线城市都算不上。就是个‘土鳖的三线城市’。”
沈飞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越压越低。
“他们说,松江市老百姓的消费能力根本撑不起他们的高端调性。”
“而且……”
他看了一眼江彻,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们还说。咱们鼎盛集团。”
“在外面名声太……太那什么。”
“他们认为咱们就是靠着送外卖和开出租起家的。本质上缺乏‘贵族气息’。”
“如果他们这种顶级奢侈品,开在咱们这群‘穿着西装的苦力’盖的商场里。”
沈飞咬着牙。
“会拉低他们品牌在全球的逼格。”
会议室里。
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呼呼”声。
这番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每一个鼎盛高管的脸上。
特别是那些曾经在街头摸爬滚打、现在好不容易穿上阿玛尼西装。
以为自己已经跻身上流社会的堂主们。
土鳖。
苦力。
缺乏贵族气息。
这些充满傲慢和偏见的词汇。
将他们这两年来拼命洗白、拼命赚钱换来的尊严。
踩在脚底,狠狠地碾碎。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徐虎猛地一脚踹在面前的实木椅子上。
椅子在羊毛地毯上滑出去两米多远,撞在墙上。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眼底的红血丝密集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妈的!”
徐虎像一头发怒的黑熊,粗壮的脖子上青筋暴突。
“这帮洋鬼子给脸不要脸!”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狠狠摔在地上。
“咱们鼎盛账上趴着两百亿现金!咱们自己人买都能把他们那点破包买空了!”
“敢嫌咱们土?”
徐虎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江彻。
“大哥!”
他咬牙切齿,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这帮孙子的亚太总部是不是在上海?”
“我这就带三百个兄弟过去!”
徐虎捏着拳头,骨节嘎巴作响。
“老子不砸他们的店。”
“我就让兄弟们每天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
“去他们店门口,排着队给他们当迎宾!”
“我看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进去买东西!”
这套硬核的“物理控场”手段。
徐虎用得炉火纯青。
雷豹也在旁边站了起来。
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的刀疤。
“虎哥说得对!”
“大哥,这口气咽不下去!我带地推部的人,去把他们那些代工厂的货车全给堵了!”
两个老红棍一激动。
满脑子都是用最原始的暴力去解决这帮高高在上的资本家。
林若冰坐在旁边。
推了推金丝眼镜,脸色也是铁青。
她虽然反感徐虎动不动就带人堵门的做派。
但今天。
那些跨国奢侈品大牌的傲慢,确实也刺痛了她这个顶级精英的神经。
“不仅如此。”
沈飞见两个大佬发火,赶紧补充。
“那个大中华区总裁更嚣张。”
“他昨天甚至让秘书公然放话。”
沈飞咬着牙。
“说如果咱们鼎盛真的想请他们入驻。”
“不仅要免除十年的全部租金。”
“还要咱们全额倒贴他们每个门店将近一个亿的奢华装修费。”
“否则。”
“他们宁愿在北上广深开空壳店,也绝对不屈尊降贵来到咱们这儿。”
免租十年。
倒贴上亿装修费。
这已经不是在谈生意了。
这是在明火执仗地羞辱。
是这帮跨国资本骨子里对本土民营企业最极致的蔑视和霸凌。
会议室里的气氛。
压抑到了爆炸的边缘。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坐在主位的江彻身上。
等待着他的怒火。
等待着他下达那道足以让华东地区震颤的“物理降维打击”指令。
但是。
江彻没有发火。
他靠在老板椅上。
看着面前那份被红笔画满叉的名单。
嘴角。
慢慢地。
向上勾起。
扯出了一抹冰冷、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微笑。
“带人去上海堵门?”
江彻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茶水。
“那是地痞流氓干的事。”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目光扫过像两头斗牛一样的徐虎和雷豹。
“虎子,把椅子扶起来。”
江彻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却带着一种绝对的统帅威严。
徐虎愣了一下。
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咬着牙。
走过去把那把实木椅子扶正,闷闷不乐地坐了下来。
“江总。”
林若冰看着江彻,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解。
“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咱们的时代广场,如果首层没有这些一线大牌撑门面。”
“后期的招商和整体估值,会大打折扣。这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大型超市了。”
这是商业常识。
一个顶级城市综合体,核心竞争力就是那些能够带来虹吸效应的奢侈品牌。
没有它们。
鼎盛广场就算盖得再辉煌,也只是一个空壳子。
“算了?”
江彻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
纯白色的高定西装,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扎眼。
他走到那块巨大的全息沙盘前。
看着沙盘中心,那个闪烁着红光、代表着“鼎盛时代广场”的模型。
“我江彻做生意,从来没有算了这两个字。”
江彻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转过头,看着在场的所有高管。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燃起了一团足以将那些跨国百年老牌烧成灰烬的。
疯狂野火。
“他们不是嫌咱们土吗?”
“嫌咱们缺乏贵族气息,不配跟他们放在一起吗?”
江彻手指在沙盘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
“既然他们不愿意来。”
他一字一顿。
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枭雄霸气。
“那我就在松江市。”
“在这片他们看不上的土地上。”
江彻眼神如刀。
“自己造一个。”
“比他们更牛、更狂的国际大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