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卡牌同步率已经到99%了,不能在磨蹭下去了。

    乔丽斯抬起双手在胸前挥了挥,说:“我没想干什么。只是觉得你看上去蛮厉害的。将来说不定能有一番大成就。而我……只想用一个人情换你一个约定。”

    朝曦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将声音压稳,道:“什么约定?”

    乔丽斯将握着弓的手背到身后,歪头看向朝曦,说:

    “唔……那就……如果下次你又和我打起来了,而我又打不过你,你就行行好留我一命。怎么样?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履行的诺言,换一个老头的命,很划算吧。”

    “好……我答应你。”

    【卡牌同步率上升至100%!】

    【请宿主立即解除卡牌同步!请宿主立即解除卡牌同步!】

    这种情况下,朝曦怎么敢解除卡牌同步。她硬生生压下解除卡牌同步的欲望,强撑着与乔丽斯对峙。

    耳朵里开始响起低哑模糊的絮语,像是有无数人在她耳畔尖叫着,祈求着,痛呼着。它们犹如附骨之疽般从朝曦的耳畔开始蠕动攀爬,钻过她的耳道,涌进她的大脑开始啃食。

    朝曦的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她定定地看向准备离开的乔丽斯,说:“你不是人类吗?为什么要帮邪神做事?”

    朝曦看着她,又好像没有在看她,眼睛似乎在努力保持清明,却又在下一秒稍显涣散。

    乔丽斯离开的脚步一停,转身看向朝曦。她能清楚地看到朝曦眼睛里慢慢出现的血丝。这是杀了她的最好时机。但乔丽丝突然不想杀人了。或许是心情很好,又或许是……掉入地缝中的两个人,特别是那个小孩,还需要救援。

    乔丽斯说话的语气格外轻快,“很简单啊。因为邪神很强,不帮他们做事,当他们的走狗的话,我就会死的。我还想着要长命百岁呢,为了活着当当走狗怎么了?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有命在才又未来可言嘛。”

    乔丽斯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说话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的羞愧之意,“如果你以后够强,那我也能当你的走狗嘛。”

    乔丽斯冲着朝曦又眨了下眼睛,说:“欢迎你来当我的新主人,小宝贝。”说完,她轻轻一跳,仰面从正殿房顶翻身下去,几个瞬息间便没了踪迹。

    朝曦死死看着乔丽斯离开的方向,反复确定人已经离开了之后,才将手中的断剑往地上一插,跪倒在地。

    【卡牌同步已解除。】

    【因宿主卡牌同步率已达到100%,负面效果:狂乱(已触发)

    狂乱:神国的大门已经开启,而你,一个窥探神圣之地的小偷,将受到惩罚。无礼地闯入者啊,若你能为无上神明献上智识,将你那无用之灵魂捧于手心,高举过头顶,等待吾主挑选,或许能得到神国的原谅。(正在聆听信徒絮语,倒计时30天。自身侵蚀度20%。请勿让侵蚀度上升至100%,否则将会被**同化)】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往下流。

    朝曦用力甩了下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颤着手从衣兜里翻出一颗药塞进嘴里。这是总局下发的药,用来急救保命用。不知道这药是什么成分,但是进了肚后,朝曦就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感少了一些,脑袋也清醒了许多。一看debuff,发现侵蚀度从20%,下降到15%。

    朝曦尝试屏蔽脑中的絮语,就像屏蔽断剑的debuff一样,但失败了。絮语的声音瞬间扩大,险些吞噬她的心智,好在朝曦抵抗及时,没出什么大事。但这絮语却莫名勾结起她体内的饥饿欲望,并将其无限放大。铺天盖地的饥饿感,让朝曦喉咙火烧似的。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好想吃东西。无论什么都行,只要能吃,只要能吃就行!

    朝曦看向眼前体积庞大的巨树身体,猛猛地吞了吞口水。这腥臭腐烂的诡异尸体,在她眼里变成了如同美味餐食一样的东西。

    只要吃了它们,就不饿了,身上的伤就好了。

    朝曦抬手伸向巨树的根,就在指尖触碰到粘腻腐烂的树根时,她整个人猛的一激灵。

    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朝曦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收回手。

    她想吃这东西?不不不,不是。

    朝曦将目光转到一边,看到了四散在广场上的人类尸骨,紧接着胃部传来强烈的饥饿感。

    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应该只是饿了,只是饿了才对!

    朝曦迅速翻找出身上的压缩干粮和营养液,抖着手,拆开干粮的包装,就往嘴里塞。

    她已经顾不得什么干粮太干吞不下去的事情,她只想压住身体里莫名冒出来的饥饿感。

    她绝对不能吃那些奇怪的东西!

    朝曦连着吃完了两日份的食物,胃里才传来一丝饱腹感。这个时候再看巨树的尸体,和旁边的人类身体,终于没有刚才那难以抵御的饥饿欲望了。

    她提了口气,扶着剑站起来,走到巨树的旁边,看着树千里的老人,想起乔丽斯的话。只要把修诚的师父从树千里刨出来,再在半小时内带回基地,人就能活下来。她答应修诚要救他师父的。

    朝曦忍着身体上的痛苦,用断剑一点点割开巨树的树干,露出里面烂黑腐臭的肉。

    现在没时间想其他的事情了。这里和基地还有一段距离,她必须要加快速度!

    老人被腐肉包裹在树干深处。朝曦连割带扯,花了极大的功夫,才将老人和树干完全分开。老人的状态很糟糕,四肢被碾得烂碎,胸腔扁平,肋骨全断。她好不容易才从巨树的腐肉中,翻找到几块还算完整的骨头。

    还好老人的心脏被一部分结界之力和地脉力量保护着,不然根本等不到她的救援。

    朝曦先在老人的额头上放了一块净化符咒,让符咒的力量与老人体内的力量相互呼应,驱离他体内的怨气,再给老人喂了总局下发的救命药。总局发物资向来大方,每次都会多发上几颗,足够她和老人吃上好几顿的。

    看着老人又有了气息,身体的异化也开始逐渐减退。朝曦便从衣服里拿出一团包扎带,把老人捆在自己的后背上。在站起来的瞬间,她看着广场上的裂缝,握紧剑,咬牙离开。

    过来的时候,有修诚的结界之力开路,根本没几个不长眼的诡异出来拦路。

    但现在不同。

    只有两个重伤且散发着喷香人味的人类,在艰难地下山。

    朝曦此时无法装配卡牌,还带着狂乱debuff只能靠自己下山。

    她用力再往前迈了一步。

    这是离开青州观山门的第六步。

    她扬剑一甩,用剑气将几只低阶诡异砍成两半。

    半晌功夫就杀了十几只低阶诡异,等级稍微高一点的,还在大路周围窥探,等待着朝曦力竭的时候。

    拦路的诡异比她迈出的步子还多!

    朝曦身体上的疼痛与饥饿感又开始加剧。不知道是那颗药的药性过了,还是她能力透支太多,让身体状况变得更糟了。她想都没想,右手继续砍诡异,而左手则是伸进衣兜里翻药。

    在把药拿出来的时候,一个深红色的木质小牌从她的衣兜里掉到了地上。小牌上的五个红点,现在已经熄灭了四个,最后一个半灭不灭。

    朝曦的脑海里响起了派遣员的话。

    “一定要赶在五个红点完全熄灭前回来!一定要记住!”

    她抬起头,看着遍布整条山路的诡异,看着那些长相各异的贪婪眼睛,心中不禁涌现出绝望的情绪。

    她真的能把人救出去吗……

    朝曦提了口气,把急救药塞进嘴里,连掉落在地上的小木牌都来不及捡,就咬着牙往前冲。或许是觉得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那些一直在观望的中阶诡异也下了场,开始各显手段,攻击朝曦。

    “铛——”

    断剑和诡异坚硬的外壳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朝曦数不清这是第几只诡异了,只知道自己已经开始麻木了。她睁着眼睛,只能看清无数冲向自己的利爪毒尾尖牙,却看不到下山的路。

    朝曦猛咳了一声,眼睛瞬间一黑,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耳边是近在咫尺的腥臭味,和诡异攻击时的破空声。

    不行!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朝曦已经来不及管那些攻击会不会落在自己身上了,她只希望身后的老人没事,只希望伸手还能抓到自己剑。就在诡异的攻击即将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一道暖光瞬间出现在朝曦身上。

    【感知到宿主出于某种危险境遇,ssr卡牌光耀沉寂被动:光耀庇护,自动激活——】

    这道薄薄的金色护盾,帮朝曦挡下了所有攻击。淡淡的清正之气笼罩在她的身上,让朝曦又有了一些能站起来的力气。她愣愣地抬头,看向眼前的金色薄盾,眼睛里莫名涌出些泪来。

    朝曦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迅速抓起身旁的断剑,借着护盾拼命往前冲。护盾维持的时间并不久,大概也就几秒的样子。但这点时间也足够朝曦往前跑一大段距离了。而且被朝曦背在身后的老人,也有了苏醒的迹象。

    “你是……”

    在护盾消失前的最后一秒,朝曦听到了老人的说话声。

    她抬剑砍翻一只诡异,然后回答道:“我叫朝曦,是修诚的队长,我答应过他要救您出去!”

    老人应该是听到了她的话,但是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听老人用轻且和蔼的声音说:“辛苦了……孩子。”

    下一秒,一道浓翠色的光瞬间从朝曦脚下蔓延开来。清正的结界之力瞬间荡平围在朝曦面前的所有诡异。明明同样都是结界之力,但老人用起来要比修诚熟练很多,也强大许多。

    朝曦看着眼前平坦的山路,举剑的手落了下来。她大大喘了一口气,慢慢走了两步当做休息,然后越走越快。要不是没力气再跑了,她恨不得下一秒就长翅膀从这里飞出去。就在朝曦拼命往前的时候,老人又说话了。

    “朝曦,老人家我……有些累了……”他的声音很疲惫,“这些结界之力足够护你出去了。你……”

    朝曦听到这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她猛得打断老人的话,说:“您不能睡!我……我给您报了名字,您还没给我说过您叫什么呢!”

    老人听到朝曦的话,轻轻笑起来,说:“你这个小孩……心思鬼灵鬼灵的……”

    他有气无力地开玩笑道:“你来救我……却不知道我……叫什么?”

    朝曦听到老人的话,悬起来的心稍微落下去了一丁点。她脚下的步子没停,“我不知道。修诚很少给我说青州观里的事情,所以我不知道您名号。”

    “是吗……”老人的声音依旧带着笑,“世人常叫我……道淳道长……观里的孩子们叫我道淳师祖……你和他们一样……叫我师祖罢。”

    “师祖。”朝曦迅速跨过一个石阶,接着想话题和道淳师祖搭话。她说:“您的弟子里有一代是用字辈的……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为什么他们会姓用啊?”

    道淳师祖像是努力回忆了些什么,然后说:“啊……他们的姓是取自……《道德经》里的……‘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

    朝曦是看着妞妞的幼儿园课本背过一些诗词歌赋,但《道德经》对她来说有些超纲。朝曦诚实提问:“什么意思啊?师祖。”

    道淳师祖很有耐心地为朝曦解释,说:“它的意思是……大道……空虚开形……其作用……无穷无尽……深远似……万物初始。”

    朝曦依旧没听太懂,但是她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商业街,脸上露出喜色来,“这样啊……”她喃喃道:“我记得您守了青州域四十年……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耐不住性子的。”朝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一开始……也耐不住性子……”

    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开始变得晦涩,“但每当我……想起青州域被邪神统治的时候……遍地的白骨……到处肆虐的……诡异……咳咳咳……所有人,都生活在……无尽恐惧之中……只要想起这些,我就……又有力气……再守着……这片天地了。”

    “我希望……生活在……青州域的人。有衣穿……有食吃。能过上……几千年以前……人类的普通生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