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重置
泽微君见她故作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应该我问你吧？”洛凝盯着他，“那不是送我回去的时空通道，而是你替我一手捏出的虚假幻境。”
泽微闻言一笑，坦然承认，“我是想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确实是幻境，不过倒也不是我凭空捏造，若无另一位朋友相助，我也不知你在他那个世界是怎样生活的。”
另一位朋友？
“他许是迷路才耽搁了会，常有的事。应该马上就来接你回去。”泽微道，“本君担心你在这等得无聊，随手捏个幻境给你消遣一下，不必客气。”
消遣。
洛凝眉心跳了跳，“……接我回去？”
“他来接你，才万无一失嘛。”
洛凝：“你这朋友，是我原来世界的天道？”
“不错。”
“还得麻烦别人来接，你是不能直接送我回去？”洛凝问，“或者不愿？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事不必藏着掖着。”
“看你这话说的，本君怎么送不了你回去？要不是你师尊再三要求把你稳妥送回，我何必觍着脸请另一界天道来？你这会早就到家了。”
师尊？
洛凝审视自身，这幅身体……并未离魂，那无烬灵阵并非抽魂之阵！
师尊费尽心思，竟不是为了复活师娘？！
泽微君知道此事，莫非那夜霄云殿夜谈，是师尊将她托付于天道将她安全送回原世界？
她心中惊讶不显于面，反问泽微君道，“真的吗？既然你有别的办法送我回去，那干嘛不用呢，何必多欠别家人情？”
“本君送你走自然没问题，但其中诸多危险你怕是不知。”
时空通道内充满变数和危险。
在更高维度的世界间穿梭，除了偏离方向在大千界中迷失，能量耗尽被迫在隧道里流浪，还有可能被世界爆炸残片猛然砸碎，最终被时空黑洞吞没。
三千世界变幻莫测，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三千界每一界形态位置各异，能量状态不一，即便有界坐标，也未必能辨识得出。
更不必说若有某界突然奔溃，世界爆炸残片崩裂四溅，路上飞来横祸，一不小心就枉送了性命。
即便是天道来去，迷失在时空隧道里也是常事。
若天道久不归位，其掌握的世界也会很快崩裂。
如果不是过命的交情，天道之间不会频繁来往。
“既然你能请来原世界的天道，又有界坐标和能量，那为何一定要用两仪镜开启深渊之眼才送我离开？”洛凝质疑道。
“这个嘛，我本来也没想到他会应约的。”泽微君尴尬轻咳，“两仪镜承载的是界坐标，但需要深渊之眼加上特殊阵法，才能激活显示你来时的位置。
至于能量么……本君其实给不了你多少，如果你运气好，额，没有迷路也没走一点弯路的话，或许勉强能抵达你那一界。”
“不过——”他迅速补充，“以你现在飞升的修为，足够往返两界三次，只要不半道遇到小世界爆炸，稍微绕点路回去应该不成问题。”
“你的意思是，修为可以折算成能量？”洛凝思量着，“那我只要好好修炼飞升，就能回归原世，你还让995诓我做了这么多任务？”
“这个……不就顺手的事嘛？”泽微君摊手，扯开话题，“你师尊没告诉你么？他飞升那会动静不小，他应该很清楚这个才对。”
洛凝：“那师尊当年飞升时，是什么样的？”
泽微君追忆，“他当年飞升后，在三千界外徘徊许久，迟迟没有择定去向，还惊动了各界天道。”
飞升之人百十界里无一，世人对飞升也只停留在想象。简单来说，飞升就是修行得成的大能量者，在原世界不足以承载后，重新选择进入新世界。
时序寒飞升时盛况空前。
三千界几万年没出过这样的天才大能。若能拉入本界，那必然是极强的助力，说不定能把本界提升四五个档次。各界天道摩拳擦掌，志在必得。
虚空之中，繁星璀璨。千界闪烁，天道毕至。
泽微君感慨，“现在想想还是觉得离谱，本君难得见那么多同僚，居然是在这种场面。”
三千界等级鲜明，分三六九十等。掌管一界的天道也是。强者愈强，弱界恒弱，一旦本界能量枯竭，便注定走向奔溃灭亡。
第一等漱玉仙境和古仙灵界，是往届飞升者选择最多的两大热门世界。
可时序寒没选。
其他天道纷纷递出橄榄枝，也被他一一婉拒。
“所以师尊为什么选你？”洛凝想不通。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泽微君兴奋像个捡漏了省状元的大专校长，满脸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有眼光啊。”他自信满满。
那会泽微君初出茅庐，接任天道才万年不到，天道大会论资排辈，他踮脚都挤不进去。
本来都想回来了，结果两仪镜飞来，悬停在他跟前，时序寒紧随其后御风跟上，众天道的眼神被吸引过来，汇聚他身上。
时序寒顿了顿，拱手一礼，「不知在下可否选择尊驾？」
像做梦一样。
泽微君沉浸在过去的高光时刻里，洛凝长叹一口气，捻着指间流光溢彩的翎羽出神。
两仪镜选了泽微君，师尊才会择定此界。
是泽微君与两仪镜有所联系？
洛凝握着袖中玲珑鉴，默了许久。
这与她没有干系，她不过是个意外被搅入局的玩家而已。
“喂。”她扯了扯泽微君，狠下心把翎羽递过去，“拜托你替我把这个还给师尊。”
琨霜翎羽死死缠住她玉指，委屈不舍。
她也舍不得，可这毕竟不是她该受之物。
它已陪着她，保护她许久，只是不该属于她。
“这不方便吧？”泽微推拒，定情信物这种要紧物件怎么好替人转交。
“这点忙都不肯帮？”
“不是我不帮，只是……”他叹，“就算我肯，也交不到明昀手上啊。”
“嗯？”
“这、诶……本君答应过他不说的。”泽微抚膺长叹，“我不能违背诺言。有两仪镜在，你自己看吧。”
这便不算他告诉她了。
反正她已学会用两仪镜了。
输入灵力后玲珑鉴微亮，奈何场景混乱，看不真切。
白焰焚天，吞噬无间。烫意沿着两仪镜溢出，灼烧痛楚扑面而来。
前几次是她心念想见之人，两仪镜才显出影像。刚在幻境里遭了火灾，一定是自己还没回过神，沉浸在刚才的幻痛里。
洛凝定了定神，深吸一气重新感知。
火势愈烈，熊熊燃烧，蔓延至狭壁远处。
她闭眼。
错了，再来。
“没错。”泽微君道，“两仪镜可是天道伴生神器，怎会出错？”
“什么都没有，只有火在烧。”洛凝盯着两仪镜，视线缓缓移向泽微，微微讶异。
泽微点头，“如你所见，我没法代你转交翎羽。”
她瞳孔一缩。
“到底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回去吧。”他叹，“于你只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至于明昀，银货两讫，交易两清。”
洛凝忽地想起霄云殿夜谈那次，泽微君与师尊说的那句——“不做亏本生意。”
她攥紧他衣襟，脸色骤变，“师尊托你送我回去，你到底让他用什么条件交换！”
泽微不惜欠下她原世界天道的人情，还如此妥帖周全，两仪镜、能量……这些背后对应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这可不是我开的条件。”他轻飘飘答，“是他主动提出交换，设法除尽无烬魔息。”
这是他任天道以来，重启世界数次也未能完成的事。他试过很多办法，奈何魔息不尽，生生不息。
每每发展到本界无法承载魔息邪恶念力时，天道便只能咬牙重置。
前任天道重置过七次，泽微君重置了两次。
可世界不能无限重置下去。
世界本源在这样的消耗中渐已枯竭。
泽微君：“明昀提出的筹码，即便是天道也无法拒绝。”
“不，不对。”洛凝捋了捋思绪，“你说师尊以除无烬渊魔息为代价交换，可师尊解开无烬渊结界后——”
吞噬群魔，成为邪主。
以仙堕魔。
这难道就是所谓祛除魔息的办法吗？
洛凝心头一紧，“你不是没别的法子！一直以来你让萧玄奕取两仪镜，不就是为了除无烬渊底魔息吗？何以两仪镜在此你却不用？”
泽微轻哼，“本君当然可以用。可若我用了两仪镜，你就用不了了。”
“刚才的原世虚境里，想必你对它的作用已经了解一二了吧。”他收起折扇，“兰镜幻境里，不是还自己用过么？”
洛凝微顿，悬停半空的两仪镜散发着微芒，不远不近挨着她。
探看旧往，跨越时空。
现世幻境中，她通过两仪镜看到的过往都是真的。
在榆青镇时，她以为是自己临时点器成功，才在九死一生之间，用玲珑鉴破开了条回来的路。
如今想来，是危机关头两仪镜被她灵力唤醒，才能将她师徒送回来处。
泽微君继续，“有两仪镜，本君可以溯洄时间，回到魔息不存在的时点加以引导改变，便能规避如今的状况。但这样，两仪镜上留下的界坐标就会被清除。”
“没有你原来的界坐标，你就算有充足的能量，也不可能回得去。
这也是明昀一直不肯将两仪镜交予本君的缘由。”
除却魔息，便绝了她回家的路。
如何两全。
“保留界坐标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叹息，“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折算成修为的话——
每年需要的灵力差不多能把你吸干。”
难怪师尊这些年灵力修为亏空得如此厉害。
天道之境陷入诡异沉寂，雾气愈发浓厚，琨霜翎羽静静卧在她手中，在她掌心发热发烫。
师尊……他没有打算以她作师娘的容器。
他自始至终什么都知道，为了留住这不知何时能用上的路引，如此不计代价地虚耗灵力，只为了……留住她回家的一点可能。
“深渊灵阵，让你足以飞升的灵力是哪来的，应该也不用说了吧。”
让她身体熟悉到完全不会产生排斥的灵力，会是谁的呢。
洛凝握住翎羽的手微微发颤。
界坐标和能量，他都早早替她考虑周全了。
只为，送她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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