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认出
色即是空。
洛凝在屋外默念十遍，忍住没有偷看等他换好衣裳。
过了许久，门内“铛”一声屏风倾倒，细碎动静停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她摇了摇檐角风铃，“我可以进来吗？”
他应声，带着一分无助的鼻音。
化形不久的小凤凰跟四肢还不熟，翅膀扑腾着收不回去，自己穿衣裳难度堪比登天。
他不愿麻烦她，一个人与衣裳缠斗许久，还是以踩到衣角压倒屏风结局。
“是我考虑不周了。”她叹道，“你得先收敛双翼，像这样。”
少年跌坐软锻里，上半身裸呈在外，受她触碰刺激，翕动的双翼下忽地一麻，迅速合拢隐入肩胛肌肤下，喘息未定。
背后肩头的薄肌随他呼吸鼓落，青涩和力量感杂糅在一处，处处是独属于少年的气息。
收敛了翅膀，她慢条斯理将衣裳依次为他套上，“先穿里衣，在里侧打个结……然后是这件，腰间配腰带、带钩、丝绦都可以，再挂个玉佩香囊什么的小配饰……”
她沉浸在打扮他的乐趣里，完全没注意到他屏息涨红的脸。
他眼尾红得厉害，始终没打断她的动作。
“呐，我选的这身果然不错。”她由衷赞叹。
原来好看的只是衣裳，他失落垂眸。
“诶，怎么眼睛红了？是衣料太粗糙还是不喜欢这身？我给你换一套就是了——”
小凤凰摇头，咬牙问出心头久悬的问题，“我是不是……很丑？”
“啊？”
“化形后的样子，是不是变难看了？”他纠结疑虑，但又唯恐这次不问出口便再无相问的机会。
会不会因此嫌弃他？
这样一个笨手笨脚连衣服都不会穿的家伙。
他又该怎样挽留。
“胡说。”洛凝从系统商城界面换了面小镜子，送入他手中，“你自己照照看，这样放之四海皆准的容颜，我瞧了都嫉妒。”
这么权威的一张脸，长大了不知该如何颠倒众生。
白白不是很自信，手握两仪镜细细端详。
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不是哄他？
“真的。”她像个渣男一样，就差拍胸脯保证，“白白就是最好看的。”
洛凝捧起他的脸，想拭去他眼角晶莹，再安慰几番，可抬起他下巴对上视线的刹那，她不可控地僵住了一刹。
少年眉心觉有温凉触感，额间银纹玄火印隐隐发亮。
微风拂面贴过，他睫毛一颤，挂着的泪珠被拂落。
屋外风铃轻灵作响。
洛凝被骤然袭来的风旋裹挟，洪流中失重感明显，难辨方位。
滴答——
似魂魄重归身躯，光怪陆离的梦境与现实重合，她还未全然清醒，伸手握住了他眼角遗失的落珠。
湿润微凉，顺着掌心纹路滑落。
洛凝甫一睁眼，入目便是那熟悉的玄火纹印，她本能抬手去触。
刚刚还是流霜银白，怎地变成艳红色了呢？
她还未移开手，便被拢住手腕，手掌之后是一张不管看多少遍依然有冲击力的熟悉面庞。
“师……尊？”
白白和师尊眉心纹印忽现重合，洛凝恍惚瞬间，心头重重一跳。
“终于醒了。”时序寒滚烫的泪从她指尖沿腕线而落，护着脑袋将她拢入怀中，“还疼不疼？”
才一会功夫不在身边，她在玄明殿炼丹炸炉，险些被荡开灵波震伤，他回来时她倒在废墟里昏迷不醒，看到刹那他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时序寒深悔，他该留在玄明殿为她护法的。
“不疼了。”她微挣，一本正经掰正他正对着自己，凑近紧盯瞧得认真。
玄火印、黛蓝凤眸，还有这七八分相似的容颜……
他黛蓝的眸紧盯着她，那片幽邃宁静的深海之下，翻腾着不可名状的浪潮。
洛凝心里有一个大胆猜想。
她的白白……
其实不是鸽子，是凤凰一族吧？
洛凝捧着师尊的脸，他也任她胡作非为，只贴在她掌心注视着她，仿佛在鼓励更大胆的动作。
“师尊……”空气变得黏稠起来，像锅里小火熬煮的糖浆，她的脑袋被搅得昏胀无法深思下去。
师尊刚才在为她担心吗？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仿佛世间只得见一人。她被美色惑得五迷三道，指尖从额间玄火印往下，经过高挺鼻梁，随视线落在他潋滟微张的唇上。
看上去好好亲的样子。
按魅魔的勾引指南，以明昀仙尊的外在条件，只要稍加出手就能手到擒来。
强势之外稍微流露一点心疼和脆弱，基本没人能禁得起这种诱惑。
洛凝低头，即将犯错的前一秒忽然想起什么，如梦初醒。
“我的丹！”
……
魅魔：遇到对手了。
焚天炉耐热耐烧耐炸炉，质量好得令人发指，屋顶掀了也不带损伤分毫，极好地保存了炸炉前炼好的丹药。洛凝松了口气，开炉将新丹收入药瓶。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她醉心炼丹，有师尊从旁护法，炼丹炸炉概率都小了很多。
“师尊！”洛凝从他身后偷袭，“铛铛铛——我最新研制的丹成啦！”
时序寒不觉莞尔。
“诶诶诶！师尊？”
洛凝睁大眼，师尊就着她的手吃下了那粒药。
“阿凝总不至于舍不得这一粒两粒丹药。”他唇角微翘。
“我还没仔细研究过它的副作用……”洛凝掰手指，“师尊，你就不怕这药有问题吗？”
能拿到他面前的，必然都是她精心筛制过的成丹。
“以阿凝的谨慎细致，定不会有差池。”何况，他心甘情愿做她试药之人。
可这药真的有问题。
考虑到师尊仙体可能具有一定抵抗性，她下了三倍的眠因草。
三、二、一。
——倒。
“对不起师尊。”洛凝扶他躺下，“我也不想这样。弟子冒犯了。”
她握住他手，灵力在他经脉里游走，以注灵之法探看他经脉灵府状况。
若非如此，师尊必然不肯由着她。他心魔到了何种程度，灵府经脉是何状况，不知这些她没法对症下药。
可灵力周旋一圈，未见前世魔气痕迹。且师尊经脉要比之前破损程度好些，不那么破败不堪岌岌可危。洛凝灵力停在他内府前，这里是最后一处未检之所了。
师尊的心魔从前就定居此处，内府是最有可能藏纳关押心魔所在。她灵力绕内府徘徊三圈，下定决心进入一探究竟。
时序寒眼皮微动，额头沁出点点薄汗。
洛凝专注于叩开师尊内府之门，双修秘法只学了注灵蕴息，全然不知如此行径之于他神魂的巨大刺激。
闯入他灵府刹那，她只觉瞬间空白，随后便被一团温暖光明包围，浑身懒洋洋像泡在热水里不想动弹。
他的神魂时刻与她保持咫尺距离，她越想靠近看仔细，他越是退却。他越后撤，她越穷追不舍。
内府之门大开，敞开心门任她遨游，她偏还步步紧逼。
洛凝此番决意要探明师尊心魔是否已与神魂合于一处，几番追逐，停下来缓气时恍惚瞥见角落里的熟悉光点。
昔日她的系统995被迫沉眠。
瞬息功夫，她还未曾认清，他的神魂不再躲避，顿在原处无声引诱。
洛凝上前探查，师尊神魂并没有心魔附着的痕迹。灵息神魂相触的刹那，她眼前一白，受到巨大冲击，深入骨髓的难言快感如浪潮阵阵拍岸，她眼前恍惚不知所措。
不、不来了。
怎么……抽不了身。
神魂交融岂是想结束就结束的。
虽则只有瞬息，却也足够她瞥见很多陌生熟悉的画面。
是……师尊的记忆吗？
巨大古木、凶兽穷奇、猎人爷孙，还有在御灵界的小竹屋……
师尊哪来这些记忆？
还是说，他就是她的白白。
这个想法让她不由得为之一颤。
时序寒本不打算放她离开内府，叫她好生尝尝不听话的恶果。可她只要表现出丝毫不适，他便硬不下心来。
终还是放她逃走。
神魂短暂相触，快意绵延不绝，反复震荡难以平复。
洛凝抽回灵力，两颊飞霞俯倒在侧，捂着心口调整呼吸，见师尊有醒转迹象，慌忙提了裙摆逃之夭夭。
师尊心魔已解。
不对。
心魔不会因世界重置光阴倒流而消弭。
只能是师尊消灭了心魔。
那么消除心魔还会影响到溯洄效果……大概率时间重置也对师尊无效。
呵，她怎么忘了。
师尊作为原男主，也曾是天道青睐的气运之子。
萧玄奕能保留记忆，那师尊又有何不可？
如果她方才在师尊记忆里看到的那些没错，师尊是她的白白，那御灵界那个养成界面，便是师尊飞升前的旧世界。
洛凝想得脑袋疼。
她与师尊的缘分竟开始得那般早。
可师尊为何又对师娘爱而不得数百年？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师尊又是怎样飞升的？
在此之前，她必须先搞清另一个问题。
广袖盈风，洛凝昏沉大脑渐渐清醒，御风一路向北。
她得去求证一些东西。
就算时间倒流，岁月逆转，世界重置过也总会留下痕迹。
幽冥海面浪潮迭起，风云聚散，暴风眼卷起千层云浪，怒号不息。
洛凝毫不犹豫投身其中。
良久，耳边响起熟悉的深海之音。
脚下的鲲载着她乘风破浪，鱼跃入云飞驰百里，欢欣嗡鸣响彻云霄。
它还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