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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羁绊

    “仙尊烧信的时候,早就料到她会生气不是么。”

    时序寒识海深处,隐藏多日的995幽幽道。

    系统能量来源于时序寒,995虽不忍他饱受相思煎熬,但还是忍不住嫌他拧巴。不过还好,995专业对口。

    如今心魔不在,995可以畅所欲言。

    “想留下她又不敢张口,只能用权势绑住她,将人死死绑在掌门之位上。”

    “她要是肯答应就不是她了。”

    时序寒攥紧拳头,识海深处神念一闪,迅速掐住995。

    “仙尊饶命!捏碎了我还有谁给你出谋划策啊!”995跟了洛凝十二年有余,最是知道她的心思。

    他放过了系统。

    995说得不错,他别无他法,病急乱投医,只要能将她留下,不择手段也可以。

    可他没问过阿凝愿不愿意,他不敢问,更不敢听她的答案。

    时序寒至今忘不了,彼时蕴灵阵光柱内她闭眼等待死亡的安然表情。她打算以天道之身献祭而达成泽微君的溯逆之法,面上没有等待消亡的恐慌,只有行将解脱的轻盈,宛如一片随风而起的花瓣。

    她可能会死,也有可能在魂魄抽离后重返来时的原世界。纵使前者的概率在九成以上,但她还是选择孤注一掷,并为之期待。

    他绝不允许她拿性命做赌注。

    一定要赌的话,那就用他的命。

    只是阿凝实在太心软,乾坤置换阵尚未完全生效,她便哭着停了手。

    她是在乎他的。

    在回家的微弱可能和他的性命之间,阿凝毫不犹豫选择了他。

    恰恰说明在她心里,他比回家更重要不是吗?

    那为什么不肯接受做玄清掌门呢?除了这个,他想不到还能给她什么别的更好的东西了。

    她看不上这些,他还能用什么留住她呢?

    哈,都是身外之物。

    身外之物……

    洛凝不在乎什么掌门之尊,也不觉得做掌门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

    她对权力没有太强的欲望,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从来没有什么因为失权而吃闷亏的事,师尊把她照顾得很好,她各方面都不缺,有些甚至过度满足,并没有催生病态执着权力欲生长的土壤。

    相反,她很讨厌作为掌门时刻需要紧绷的情绪和僵硬表情,她厌烦那些言不由衷的虚情假意,和表面谦恭的迎来送往。

    师尊明显不对劲……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他都那样了,但凡她回头说不定就心软答应他了。

    可拂袖而去留师尊一人在霄云殿,她又觉得于心不忍。

    像欺负了他。

    雪宫外,一位不速之客摇扇而至。

    “不接才是对的。”泽微君从后悄然道,“你不能与此间尘世产生过多羁绊。”

    被炸毛前,洛凝本能反手一击。

    “诶!”泽微君跳脚,“本君好心提醒你,你怎么恩将仇报呢?”

    “大晚上的偷偷尾随,还突然出声,你看上去很像什么好人吗?”洛凝出手后气消了不少,“这几天你在哪呢?”

    泽微故作高深,“天机……不可泄露。”

    洛凝:“……”

    泽微:“当然你一定要问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稍加透露。”

    洛凝摆摆手,“不用,泄露了天机就不好了。”

    泽微君闻言焦躁起来,越是不要他说,他越是急着把话都倒得干净。

    这几日天道也有许多事需要处理,驱散天池下的怨气后,他了结了与顾铭远的因果,才有精力梳理天地间早已搅乱的清气和浊气。

    “清浊两分定乾坤,重新梳理确实重要。”洛凝点头,“厘清了天地之气,才不会容易滋生混乱,给怨气以滋养的环境。”

    “但我觉得,只是这样还不够。”

    “哦?”泽微君挑眉,“有何高见?”

    “清气和浊气的紊乱,只是怨气滋生的助力条件,但根本原因不在气的纠结。”洛凝看向他,“源头在“怨”。”

    “无论是修士、凡人,抑或是魔族,只要是族群聚居之处,有人的所在必然会生出争端,而争端处理不当便会制造冤情。冤的长期累积得不到解决,便会生出怨来。想要解决“怨”,就必须把它扼灭在最初。”

    冤化怨,怨又被混乱的气催生为怨气,怨气被怀有异心者提炼为怨力后,再与灵气魔气价复合形成晦息。泽微君前几次所面临的,足以令世界重置的滔天浩劫,都是怨经过反复叠加和强化后的结果。

    上医治未病,只要冤源不解,酝酿出来的怨总有一日会再度反扑。

    而泽微君每次重置都面临巨大的时间压力,更多地把精力集中在如何避免恶果,却难看到滋生怨气的“冤”是如何侵蚀毁灭整个世界的“运”的。

    就算没有溯洄术,也无法改变怨的形成。溯洄是跳过天道气运低谷的“术”,背后的代价是更多的混乱,本质是加速器和放大镜,用加速衰败的方式透支好时光。

    术不分好坏,区别在于怎么用。

    泽微君摸着下巴,“这倒是个很新奇的角度。不过六界律令风俗不同,律法为底线,道德以教化,各有自己的一套运行体系处理争端矛盾,你又如何插手其中呢?”

    “不是插手,是兜底。”洛凝摇头,“律法道德并非时时有用的。极恶之徒践踏道德、藐视律法,而各界处理矛盾的运转体系目的在于低成本地维系统治和稳定,个体正义与整体稳定往往不在同一战线,体系失灵时,反而会更大程度地滋生“冤”。我们不能把希望都放在这些东西上。”

    “我的意思是,

    还应当有一股强大力量,维系最后的正义。”

    “我愿称之为,业力。”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天理循环,自有因果。

    泽微君抚掌而笑,“不错。”

    他在她额头轻轻一点,洛凝顿觉浑身一僵,警惕道,“你干吗?”

    “既然你提出来,当然是由你去办啊。”泽微君收回手,“你先试试。”

    见她讲述己见,描绘未来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泽微君不禁想起自己曾经的青葱岁月,真是英雄出少年,果然还是人老了……

    他授予洛凝部分天道权柄,虽不足以召唤天罚那样的雷劫,但降下业力果报却是够了。

    洛凝嘴角一抽。

    坏了,这下真成牛马了。

    不过,有一群人确实应该好好感受下业力的威力。

    泽微君临走前瞥见洛凝腰际两仪镜,“好端端的,怎么裂了道缝?虽是神器,也不能用太狠,有空好好保养修复一下。”

    “那如何修复?”

    他笑着摆手离开,“你的物件怎么修复,何必问我?”

    泽微君离开后,洛凝回望霄云殿的方向,思量片刻转身赴往丹阳宫。

    朱雀玄君今晚有事,听说是药庐突然被打劫了,这才匆匆赶回。临行前叮嘱左右,期间若有急事便由九宸山处置。宫门弟子见是洛凝,提灯为她引路至关押众宗主长老的后殿。

    这些人的生杀予夺,皆由她决定。

    “洛掌门……是来放我们走的吗?”一长老颤颤巍巍发问。

    他们经过蕴灵阵的折腾,如今已虚弱地像个凡人,除了辟谷外所差无几。

    “放你们走?”洛凝坐在殿阶中央的太师椅上,被逗笑了。

    轻蔑哼笑回荡在大殿里,在寂静深夜中格外瘆人,倒映屏风上的烛影晃动,仿佛下一瞬就要化作夜修罗从影子里爬出来。

    他们可是准备来分食凤凰血和仙人血肉的。现在吃不到反倒惹了一身腥,所以就想跑?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只要你撤了这结界放我等离开,条件随你开。”月华门主站出来。

    “你疯了啊!你跟她做交易带上我们做什么?你满足不了她的胃口怎么办?我……唔唔……”于宗主小声拉扯,被月华弟子捂住嘴拖到人群后。

    联手共谋出路不成,这些宗门之间已经产生分歧,开始互相猜忌和指摘起来。

    “哪里的话。”洛凝支着下巴看着这出好戏,“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叔伯辈,我师尊念各位千里至此舟车劳顿,又受了伤损了灵力,这才留大家多在玄清宗养几日伤。”

    众修士相觑,心存狐疑,纵知她喜怒无常,还是难以克制地雀跃起来。

    “来者是客,作为此次大会的东道主,玄清宗必得保证各位的身体健康和人身安全。等众位伤势痊愈了,再全须全尾地好生送回去,这才是待客之道,对吧?”

    有年轻弟子沉不住气高声喊,“我伤势早已痊愈,不必再留此养伤,速速打开结界放人!”

    “急什么?你说伤好了就好了?”洛凝摆弄着腰间流苏,抬眸睨过去,“万一回宗后翻脸,反咬一口讹上玄清怎么办?”

    变脸速度太快,把弟子吓得重新躲回人群里。

    她摘下两仪镜,“有谁伤势痊愈的想走,尽可以提。只要离开前经我检查,确定伤势痊愈便可。如何?有谁想来吗?”

    月华门主上前,“老夫已然伤愈。”

    洛凝勾唇,抬手在结界处轻点,戳开一仅容单人通过的出口,看守弟子居于两侧,每出来一人便由弟子按序带去偏殿检查。

    偏殿内,两仪镜高悬于墙,在洛凝灵力催动下放大至原先数十倍,通体流转着淡淡金光。

    月华门主看不透她想法,踟蹰不前。

    “请吧。”洛凝道。

    他咬牙上前,影子在镜面中扭曲,镜中他头顶投射的黑线周围,缠绕着浓郁灰雾,几乎快要遮过印堂。

    月华门主迟疑地看向她,又疑神疑鬼地投向镜中,镜中影异化后还是他的模样,衣着环境却又不同。

    镜中“他”鬼鬼祟祟开门踏入一寝居,掏出药包将毒粉洒在药碗里,蹑手蹑脚离开,趴在窗外等待他的门主师尊喝下毒药。

    “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这门主之位,竟是这般来历。”洛凝在旁鼓掌冷笑。

    月华门主表情狰狞起来,瞪大眼睛趴在镜面上,几乎要把头伸进去,他尖叫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此事绝无第三人在场!这是妖术!妖术!”

    “别吵。”她蹙眉,“还有,不许弄脏我的镜子。”

    两仪镜金光一闪,镜中黑影化作一团灰雾扑向他,月华门主吓得瘫倒在地,头顶黑线缠绕的灰雾此刻已略有墨色。

    他头顶冗长密实的因果线是禁忌邪恶的暗,而代表业报缠绕在因果线旁的浓雾由灰转黑,等到黑雾彻底盖过印堂,化作实质的业力便会将其彻底反噬。

    洛凝将一旁的留影石收好,他所有的恶行都记录其中,千真万确抵赖不得。

    作过的恶不会因为时隔多年无人问津就彻底被遗忘掩埋。

    两仪镜会映射出镜前人过去最深刻的旧往。

    神器所照,一切恶念都无处遁行,贪婪、嫉妒、伤害、毁灭、包括觊觎明昀仙尊血肉却未曾得逞的潜在恶意。

    在天道授予的的业力加持下,这些会半点不少地算在其人未来的业报中,只等业力反噬之时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月华门主口中喃喃着听不懂的话,目光僵直,打着拐在地上爬了好几圈没能站起来,一副神神叨叨神智不清的样子。

    看守弟子将他一把拉起,迟疑地看向洛凝,“这人突然就这样了……该怎么办?”

    “此等作恶多端之人,玄清宗有的是他们的好去处。”

    看守弟子点头会意,将人带下去。

    锁进仙牢。

    状若疯癫的月华门主被扶出偏殿时,将在后排队的几位长老吓得不轻,其中一个趁机拼命挣脱看守往回跑,躲回后殿结界再不敢出。

    “好了,”洛凝半面沉在夜色里,另外半边带着危险笑容,“下一个。”

    【作者有话说】

    洛凝(心虚对手指):挠了师尊有点愧疚。

    还是洛凝(邪恶布偶猫.jpg):那挠了所有人,就相当于没挠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