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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酸楚

    洛凝不打算留在宗门。

    她思绪纷乱,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尊,更不想看到他失望的表情。

    何况她在师尊眼前,说不定还会再触发995的奇怪任务,徒增他困扰。

    他们都该好好冷静一下。

    离开玄清,魔界那边萧玄弈还忙着平叛,洛凝思量片刻径直往无相花宫而去。

    上次被师尊烧毁的信她还没看完,也不知是否有要紧事宜,还是当面问喻谦光吧。

    半刻不到,洛凝便已到幻花谷。谷内桃花凋尽,她往前一步,又收回脚,飞身掠至花树枝头俯瞰整座花谷。

    这片枯树林已被改成守护阵法,外人难入,内里难出。

    破阵对她而言不难,多半柱香功夫。

    最后一处阵眼归位,迷阵应声而开,她掠过枯枝,裙摆如花开轻轻落地。

    忽得又觉少了点什么,拂袖回身,灵力如雨落下,枯林受灵力滋润,霎时新叶萌发,花苞轻绽,恍如春回大地,人间芳菲。

    洛凝满意回头,青衣男子站定于她身后,眼神复杂。

    “津舟?”少女丢开手中花枝,“自作主张稍微动了下你的阵法,不介意吧?”

    阵法一会就能自动复原,她觉得少了几分昔日颜色,来添一笔春光。

    喻谦光摇头一笑,“很好看,多谢你才是。”

    守护阵法传来异动,显然来者也是个中高手,阵法拖不住多久,他来时还以为少不得要恶战一场——

    来时却见枯木逢春,漫天飞花,心心念念的人如春雨甘霖,毫无征兆地降临他满目疮痍的世界。

    “谷中自那日宫变后气候失序,寒气凛冽,花树尽数枯萎。”喻谦光道,“无相花宫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我便将这枯林改作守护阵,隔绝内外,休养生息。不想给洛洛添了麻烦,该道一声抱歉。”

    “津舟客气了。”洛凝摆手,“不过宫变已过去许久,气候至今未曾恢复吗?”

    喻谦光在前领路,闻言叹息,“无相花宫晦息未尽,气候异常也是无法。好在晦息主体已除,残余的也构不成威胁。”

    “那……”为何不告诉——

    洛凝顿了顿。

    津舟的信尽数被拦截,便是有心求助消息也到不了她手里。

    “我本以为,你不会再来了。”他抬眸望过来,眸中凄楚萧瑟,“洛洛已经帮我许多,我不该再打扰你的。”

    洛凝轻咳一声,信被拦截的事,她不打算与津舟细说。

    她抿唇,“别这么说,我这不是来了么?这次来就是解决残余晦息的,津舟不会怪我姗姗来迟吧?”

    喻谦光眼中微亮,难掩欣喜,“洛洛是收到我的信才来的么?”

    “……嗯,算是吧。”读了一半怎么不算呢。

    “那你……”喻谦光脸颊迅速浮起一抹可疑的绯色。

    洛凝疑惑。

    此情此景落在远处重重花影后的人眼中,险些叫他折断手中花枝。

    时序寒攥紧拳头又放下,极力克制心中腐蚀心肺的酸楚,和胸腔里不断上涌的灼意。

    「妒忌也没用。」995幽幽补刀,「谁叫人家会争会抢呢?手都快要拉上了,再一会说不定就……」

    时序寒敛息不稳,险些外露,一面默念清心咒,另一面怨毒的眼神如有实质,始终落在两人身上。

    洛凝觉如芒在背,又道不清是哪般,将这针扎般的感觉归因为未除尽的晦息,“眼下尽快除去残余晦息要紧,烦请津舟引路。”

    两人很快来到无相花宫主殿,殿顶如花瓣层叠向外绽开,一道微弱金柱支撑其中,凑近一看,殿内正中央的光源,正是供奉其中的压阵镇邪之物。

    保无相花宫上下不受晦息侵蚀的,正是喻谦光的金丹。

    金丹上丝丝缕缕黑气缠绕,是他的灵力在与晦息缠斗。

    “津舟为无相花宫付出良多,真是辛苦了。”洛凝感慨。

    掏心掏肺也不过如此了。

    “洛洛谬赞,这是我应该做的。”金丹离体,他虚弱地接近苍白。

    “晦息与你金丹纠缠已久,剥离过程中可能会有不适。”

    金丹即便离体,与修士之间依然存在联系,金丹被外界影响,本人也能感受到三分。

    喻谦光退开些许,洛凝起手翻印从他金丹上剥离晦息,同时将之分解为灵力、魔气和怨气。

    分解出的灵力用于重新蕴养金丹,魔气归魔界,而怨则不能轻纵。洛凝欲将之封入净灵瓶,却被那缕怨竭力挣脱,险些碎了她的瓶。

    区区一缕怨,即便能挣得一时,有她在也跑不远,何苦拼死挣扎?

    灰黑雾气霎时冲向喻谦光——

    却在洛凝灵力追及瞬间突然变道!

    猛然扎向门口旁观之人!

    “文洲!”喻谦光大惊失色。

    “这是用他自己的怨,炼制而成的晦息。”洛凝抬手收回灵力。

    怨气解离后,会本能刺向其主所怨恨之人。喻文洲厌恶怨憎这个哥哥,但他的怨却又在最后关头,将矛头指向自己。

    喻谦光待他很好,从前是,现在也是。喻文洲想要杀他的心并非一日,在无尽比较和自我煎熬中,困在福煞双星的诅咒里,穷极半生才发现这原是场命运的玩笑。

    罪魁祸首,是被蒙蔽的自己。

    至此,他二十余年暗中滋长的怨彻底消弭。

    “不会致命,只是短暂晕厥。怨气消解,对他来说也是好事。”洛凝将剥除晦息的金丹收入盒中,递给喻谦光。

    怨气消解,前债已偿,即便魂魄不全,也不碍入轮回了。若运气好能攒下功德,说不定能在轮回几世中慢慢聚齐魂魄。

    “多谢。”喻谦光声带哽咽。

    洛凝离开正殿,检查花宫中晦息隐匿一并除尽,将空间留给兄弟二人。

    探寻了三圈确定没有遗漏,洛凝了却此间事,回程向喻谦光道别。

    才到门口,便被冲到门前的喻文洲拽住了衣袖。

    神魂残缺之人抱着一幅画,口中嗯嗯啊啊含糊不清,手舞足蹈地想表达什么,急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喻文洲拿着画拦在她身前,执意不肯离去。

    洛凝定睛一看,心下了然。

    画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婉婉。

    喻谦光随步而至,握住她腕紧张问,“洛洛,你没事吧?”

    “嗯?”能有什么事。

    他确认喻文洲没发疯咬她才松了口气,文洲醒来后依然神智不清,但比之前动不动就咬人已经好上太多。

    洛凝将画递与喻谦光,喻文洲似乎很抵触,将画抢过跑开。

    “他之前也把这幅画给你看过?”

    “是。”喻谦光点头,“慕姑娘曾经给过文洲善意,文洲念念不忘也是寻常。但慕姑娘有自己的生活,文洲也算不得她重要的人,还是不要打扰她为好。文洲当我不肯帮他,为此与我置了许久的气。”

    他半开玩笑道,“文洲以为是我自己求不得,所以连可能成全他的争取都不肯做。”

    喻谦光的眼神变得炙热,正说着喻文洲突然就没了声音,两人并肩走在出谷的路上,洛凝只顾着踢石子,此刻懵然回神。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嗯?”

    “你要走了吗?”喻谦光伸手牵住她衣袖,“不能……再留久一会么?”

    “津舟有别的事吗?”

    “我……我有话想对你说。”他思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又不知后续该如何措辞。

    “那些信,你看了吗?”他红着脸问。

    洛凝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她一封都没看完。

    但说实话有点不礼貌了。

    “这个……过了几天有点忘了,我想想,想想……哈……”

    她能想起来才怪了。

    喻谦光闻言垂下眼,“没事,我……可以等的,等到你想起来的那天。”

    掩在袖下的手攥紧又松开,昔日飞扬在笔下滔滔不绝的心意,在面对她时竟枯竭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她目光躲闪,喻谦光心下慌乱,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不管不顾全都想她倾吐。

    这回不说,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他深吸一口气,“我——”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喜欢的话张口便堵在了嗓子里。

    “我——”喻谦光又试了试,喉咙似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时序寒的禁声咒下,他就算喊破喉咙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喻谦光上前一步,伸手想要牵她衣袂,半空中被不知何来的一击拦下,只得收回。

    “嗯?”洛凝看他欲言又止,视线落至他手中装着金丹的匣子,“不管是什么事,现在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金丹离体越久,对身体损害越大,津舟何不尽早将金丹归位?”

    “金丹……”禁声咒忽得消失,喻谦光听见自己干涩的声线,还以为方才窒息般的哑然只是错觉。

    “我临走前,若能见津舟金丹归体,那就再好不过了。”她笑着催促。

    喻谦光微顿,眉眼舒展,“金丹归位尚需时日,等吸纳灵力重新结丹,少说也得按月计。多谢洛洛关心。”

    洛凝明白过来。

    金丹归位原不是再吞下就行的。

    离体只需要从丹田剖出,但若要复位,总不能再剖一遍丹田。虽是自己元丹,灵力吸收起来更快,但仍需假以时日重新结丹。

    “好吧。”洛凝摆手道别,“那祝津舟早日恢复。”

    “洛洛,我——”喻谦光伸手想要挽留,张口却又陷入沉寂。

    禁声咒再次悄无声息地缠上他喉间。

    洛凝只当他挥手,笑吟吟与之作别。

    她离开后,禁声咒失效,取而代之的是传入喻谦光耳中的另一道遥远声音,带着十足的灵力威压,极具威胁。

    “你该庆幸没将那些话说出口——”

    “她,不是你能肖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