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 第172章
    第172章

    花媒婆的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摊主儿没留意, 兀自忙活自己的活儿,只见他低头整了整自己摊子上的瓜果蔬菜,往上头淋了一些水, 让它们瞧着更水灵一些。

    抬起头, 就见花媒婆的脸色白得紧。

    不止白,隐隐还透着分青。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额边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两条腿也在打摆子, 瞧着虚得紧。

    “哟!老妹儿你这是咋地了?”摊主儿着急。

    想到什么,他面上的神情更急了,八字眉一打结, 露出两分苦相。

    “欸欸,你可别在我这摊子上倒下, 我和你说, 我穷得哐当响, 不赔银子的。”

    说着话, 他还拎出自己的钱袋凑近花媒婆,冲着她晃了晃, 让她听里头的铜板声,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

    她是这样的人吗!

    花媒婆颤着唇, 谴责地剜了摊主儿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瞧着, 你这不像暑热, 倒像青天白日的撞鬼——吓着了!”

    虽然说着自己没银子赔药钱, 摊主儿却是个嘴硬心软的,让了自己身下的小杌凳,搀着花媒婆让她坐下, 又在钱袋子里抓了几个铜板。

    “买便宜的买一竹筒……应该是够数的。唉,算了算了,今儿算我蚀本!”

    数了数,一脸肉痛地放回两个,又数回三个,抬脚要去一旁买饮子。

    府城的码头热闹,船来船往。

    水涨船高,码头边的市集也热闹得紧,商贩挑箩赶驴,提篮推车,清晨江雾浓厚的时候,大家伙儿就出摊了。

    就见路两边的摊子一水儿地摆开,水灵的菜,鲜活的鱼儿,“兹啦啦”炸着油果子的早点摊子……

    吃的用的,应有尽有。

    隔着摊主儿七八丈远的地方,就有一家卖绿豆乌梅饮的。

    摊主儿才说一句见鬼,像戳中了痛处一样,只见“唰的”一下,花媒婆的脸色更白了,身子更是僵得厉害。

    她伸手揪着人袖子,也不要他买饮子,只使劲朝他使了个眼色,神经兮兮模样。

    “嘘嘘——”

    摊主儿更怕了,“你、你别是得了风痹吧。”

    “哎哟喂,老哥哥,亏你还是个生意人,这嘴怎就没一句好话!”

    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花媒婆心里叫苦不迭,话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没病,就让你小点儿声,有些东西,咱心里知道就好,别瞎嚷嚷出来,仔细、仔细回头那东西盯上咱们了!”

    那东西?

    什么东西!

    难道——

    摊主儿回忆了下自己方才说的话,反应过来花媒婆口中的那东西是什么后,脑袋都打了个磕巴。

    再开口,他难得地结巴了下。

    “不、不是吧。”

    他只随口一句,难不成还真见鬼了?

    眼下可是青天白日!

    “哈,我陆福来可不是吓大的。”

    摊主儿不信,大着嗓门给自己壮胆,嚷了一句。

    但他瞅着花媒婆的模样,心里也没底,攥紧手中的钱袋子,嗓子不自觉地又落了一些下去,左瞧右瞧,最后狐疑道。

    “你莫不是在捉弄我?”

    花媒婆叫屈,“我捉弄你作甚!你有什么好捉弄的!”

    又不是那等唇红齿白的好儿郎,她个老姐姐捉弄一声,瞧着少年郎面色红涨的羞赧样,几个老姐妹在一旁拿帕子捂嘴笑做一团。

    这等鲜活,才有得作弄。

    这老陆头也不瞧瞧自己的脸,都一老菜帮子了,还是长了疙瘩的老菜帮子,她闲鸭子叫嘎嘎,闲得慌了才捉弄他!

    花媒婆心里也苦得很。

    只觉得这邪门事就跟饿狼叼兔子似的,就追着她就穷追猛打,撵上了!

    要不,怎么她走哪,哪有邪门事。

    在淮县时的事就不说了,眼下才回府城,才下了船,在市集上买个菜逗留的功夫,寸不寸,就又给她瞧见了!

    摊主儿怀疑,顺着她抽筋一样的眼神,朝她斜瞟去的方向看了眼,视线往赵二上的那条船上落。

    这一下,倒不似方才那样随意,是搁了心思往里头看的。

    这一看,陆福来心里一个咯噔,也看出了不对劲。

    有时,不对劲的地方挺明显,甚至错漏百出,只瞧旁人用没用心罢了。

    沅江极大,江面上的船也多,有大有小,有带乌篷,也有不带乌篷。

    其中,最多的便是前窄后小、腹肚大的渔船。

    船舱里搁了今日要卖的鱼获,又或是乡下地方收来的蔬菜瓜果,装了一箩筐又一箩筐,齐整地搁着。

    不拘是哪一个,只要上头有东西,瞧着船就吃水,稍稍晃动下,船舷边就要进水一般。

    偏偏赵二上的那条船不这样。

    它轻飘飘的。

    即便这会儿船上上了赵二,甲板上更有一匹骏马,这船也轻得很。

    就跟、就跟纸扎的船浮在水面上一样。

    似是知道花媒婆和摊主儿注意到这边,船上,戴着尖头斗笠的艄公抬起头。

    只见他扯着嘴皮笑了一下,紧着,吊着嗓子拉长地吆喝了一声。

    “开船喽——”

    花媒婆和摊主儿齐齐打了个哆嗦。

    这一道声音怎么说,低沉沙哑,明明和两人隔了一段距离,却一字不差地飘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似远还近。

    声音僵得像拉长的一根弦,“绷的”一扯,叫两人胆战心惊。

    青天白日的艳阳天,这一道声音像浸了尸油一样黏腻阴寒。

    花媒婆和摊主儿只觉得,周遭旁的声音都远了,商贩吆喝叫卖的嗓子也淡去。

    取而代之,是不知哪里来的唢呐哀乐,朦朦胧胧,似有还无。

    一个错眼的功夫,艄公手中的竹篙一点码头边的石壁,也不见怎么用力,船就驶离了码头。

    江上的水花都没有被惊动。

    乌篷船在一众的小渔船中,挨挨挤挤,只两三下的功夫,船就从渔船边错开。

    它挨近的船,船上的鱼都蔫了两分,上头的瓜果也蒙了层灰一般,早就散去的江雾,在那一处又笼上了。

    赵二坐在船舱里。

    乌篷船遮了他头上的光,在他面上投下阴影。

    这会儿,他面上那一层黑更重了,尤其是眼下的阴翳,淤着血一般,像是沾了晦气。

    他一无所觉。

    畜生天生灵性,较之常人,六感更为通达。

    甲板上的马儿有些躁动不安,赵二不以为意,只当它是畏水。

    “好了好了,你是府衙的马,得出息点儿,等到了胭脂镇,咱把差事办妥了,我给你买些豆饼填肚子,热乎的。”

    他拍了几下马脸权做安慰,揣着信,目光看向沅江江面,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大人他、他能不能撑到自己唤来救兵!

    ……

    雾笼上船,片刻的功夫,江上这艘乌篷船远了,不见了。

    就如鬼遮眼一般,周遭的渔船都没有留意,只船家有些意外,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船上的果蔬又发蔫。

    倒也不是太在意,只道夏日艳阳晒得很,又从江中撩了些江水到筐子里。

    花媒婆揪了几下帕子,焦心得很,“这、这倒霉催的!”

    “你你你、他他他、”一旁,陆福来嗓子都要劈叉了。

    想到什么,他忙又将嗓门压低了下去,鬼鬼祟祟凑近花媒婆,道。

    “你也瞧见了吧?”

    事儿到底惊奇,心中的激动像打浪的水,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他一拍大腿儿,脸都激动歪了,“那艄公的脸——”

    “那艄公的脸就跟张画一样!”

    大喘一口气,可算是将话说利索了。

    说是画,更像是纸扎的人。

    就见艄公的脸色是惨白的浆糊色,腮边高高的颧骨处涂了两团胭脂红,让它不至于太寡淡,黑墨描的两道粗眉,衬得那张骨挝脸更瘦了。

    斗笠下,一双眼睛只画了个圈,瞧着一片空洞。

    它冲两人咧嘴笑时,僵僵着嘴角,从嘴角缝隙往里头看,看不到舌头,倒能看到里头做支架的竹篾条。

    还是青竹的,并未杀青。

    想来,是扎纸匠躲了懒,想着差不多时候就要烧了,不需要搁太久,并未做好防霉防潮的杀青。

    这船,分明是纸扎的。

    摊主儿惊了片刻又惊奇,莫名想到自己提及的葛家纸扎被烧一事。

    “莫非这就是我在葛家瞧到的那一艘船?一场火烧了后,它反倒活了?乖乖!我就说火灾后,葛家的表现怎么这么奇怪。”

    花媒婆分了一份注意过去,“奇怪?”

    “老哥哥,这话怎么说?”

    摊主儿也不卖关子,紧着就道。

    “喏,头两天,他家铺子被烧了,旁的人瞧了都道可惜,这些纸扎品可得费功夫,都大家伙,竹篾糊纸,功可不少……水火无情,说是一场祸都不为过,偏他家的几个人都高兴,尤其是他婆娘,那牙花子压都压不住,走起路来像花蝴蝶……不不,像扑棱的蛾子,还说要上香衣纺扯两块布做新衣裳。”

    “我零星听一点风声,说火烧过后,葛家捡到了个匣子,里头有财宝。”

    “但过了两日,我见他们又都不痛快,紧绷着张脸,不但不让提财宝的事,一提就急眼,也不让提纸扎被烧的事,一脸犯忌讳的模样。”

    自然,那扯布做衣裳的事,更是没了下文。

    葛家哪里知道,越不让提的事,大家伙儿反而越爱提,也越爱往里头挖。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街坊邻居都是耳朵,小娃娃更是好问话,一个糖葫芦,两把花生,娃儿能将阿爹内里穿什么色的,一股脑给倒出来。

    末了眼巴巴瞧你,他还能说,再添根麦芽糖就成。

    不过两日,风声就又起。

    摊主儿小声,“虽不知道火怎么烧的,但有人说,是鬼烧的。嗐,也不是瞎说,说是那一夜,有人瞧见,一开始,葛家纸扎铺子的火烧起来是青色的,就跟坟头上的鬼火一个色儿。”

    “老妹儿你想想,搁咱活人眼里,纸扎的就是纸扎的,除了拿来祭奠先人,没别的用处。”

    “可搁死人眼里,这可就大不一样了!”

    “那一个个是什么,是奴仆婢女,是宅子轿子……还是一顶一的好宅子,一水儿的气派嘞!”

    摊主儿越说越惊奇。

    “我原还道大家是胡诌,说什么是鬼烧的一把火,为的就是取这些东西到下头用,茶楼的先生都说不出这样精彩的。”

    想到眼前这人和葛家纸扎铺可是有过节的,里头的龃龉,还是自己这会儿多嘴提的。

    冤家走运,自己就得添堵!

    摊主儿忙又道。

    “不过你也放心,他葛家做事不讲究,就没发财的运道。我还听说,他家娃子漏口风了,那一匣子财宝,头两日看是白晃晃的银子,隔了两日,拿出银子一看,里头哪有银子,都纸元宝!”

    “哟,我估摸着啊,脸都该瞧绿了!”

    幸灾乐祸片刻后,他又下了断言。

    “如今一看江上这艘船,葛家这铺子,还、还真有可能是鬼烧了。”

    摊主儿看了下沅江江面,转过头又去看花媒婆,目露迟疑。

    “妹儿,你是人吧。”

    花媒婆才待生气。

    她不是人是什么。

    下一刻,想到摊主儿先头说的,葛家不厚道,扎了个纸媒人,还拿了自己打样,她发青的脸又僵了僵。

    “我不是人是什么,”她嘴硬,“喏,你自己看地上的影子。”

    摊主儿还真认真瞧了眼花巧枝的影子,长吁一口气。

    “有影儿就成,有影儿就成。”

    他又道。

    “妹儿,我这丑话先说前头,这几日,我瞧着你是不好先打招呼了,白日里倒好说,眼睛留意一些,还是能瞧出蹊跷的。”

    就跟河面上那艘乌篷船。

    赵二要不是急着送信,又没想太多,多瞧几眼,还是能瞧出船的不对劲的。

    别的不说,尖头斗笠的艄公露出脸时,能看出这脸是纸扎的材质。

    也是他运道差了一些。

    人走霉运,鬼还未上门敲门,他倒先自个儿往门前送了。

    “夜里黑灯瞎火的,迎面对上了,我都分不清是人是鬼,等下唤了你,你笑了下,一下就成了纸扎的……活人大变鬼,我得活活吓死。”

    花媒婆:……

    “呸呸呸,哪就可能就这么寸,纸扎的船活了,再来个纸扎的媒婆!鬼又不用说媒迎亲,哪用得上媒人!”

    摊主儿:“这可难说,俗话说有一就有二……呵呵,瞧我这嘴,瞎说的,都瞎说。”

    在花媒婆的怒瞪下,菜摊的摊主儿讪笑了下,拍几下自己嘴巴,到底不说了。

    实际上,他也忌讳。

    鬼这东西邪门又灵性,念叨多了,夜里能在自家屋外的窗下蹲着。

    两人又说了两句闲话,一个继续卖菜,一个提着篮子回了家。

    没人留意到,一身皂衣的衙役赵二上了鬼船,市集一派的热闹,“滋啦啦”的一声油锅热,三角的芋头糕下了锅。

    外皮酥嫩,带着面粉的焦香。

    “凉鱼面,好吃的凉鱼面,芝麻酱醋汁儿,又酸又香,吃一碗清爽着嘞!”

    “乌梅饮,酸酸甜甜的乌梅饮,来一竹筒去火炁,保管一日顺事又顺心。”

    “……”

    ……

    夏日的气候最是多变。

    朝时天晴,艳阳高照,天热得就算是有风吹来,也像暗地里蹲了一头瞧不到踪迹的火兽,冷不丁就卷了舌舔来一般。

    热辣辣的。

    到了傍晚,天气骤变,闷雷裹挟着厚云,从天的这边奔走到另一边,一下就遮了天空。

    就见狂风大作。

    顷刻的功夫,大雨滂沱地下来了。

    闷热的府城一下就降了温度,隐隐的,甚至有几分阴寒,身子弱一些的,还开了箱笼将薄长裳拿出,穿在身上皱巴巴成一团。

    瞧着外头落雨,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