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
40万,一次性,明日上午。
陆辞也没说假话,他之前剩了几万,加上这半个月咖啡厅日2w的流水,还有前几天咖啡厅卖了一批设备,差不多40万他是可以拿出来的。
刘建国注视着陆辞的脸庞,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心里在迅速地算着这笔账。
张明远开的月租5万5,半年一付,一年就是66万,但是这66万要分两次到账,第一次是签约之后的一个月内到30多万,第二次是半年后。而且这里面还有5%到10%要留三年,也就是说他实际上一年能到手的现金,大概是55万到58万。
陆辞开的月租——他心里算了一下,40万一年,也就是月租3万3左右。
这个价格比他挂牌的4万2还低了将近一万。
按照单价计算,陆辞条件完全比不上张明远。
但是陆辞离开的是一次付清。
明日上午,一笔现金40万直接打到他的账户。
刘建国手指在桌子下轻轻地握了一下。
他儿子出国的第一笔学费加保证金,需要大概35万人民币。这笔钱要在下个月中旬之前打过去。
他手上目前的流动资金,加上这两个月的房租收入,勉强凑得出30万。
就差10万,他这几天愁得头发快要掉光了。
如果陆辞40万明天到帐——他儿子的问题一下子解决了。
但是刘建国的眼睛又回到了张明远的身上。
张明远所提出的条件是月租五万5,相较于陆辞要高出2万2,一年下来,是26万4的差距。
3年下来,79万2。
差价将近八十万。
刘建国的目光在陆辞与张明远之间转动了两下。
他心中在做一件事--权衡。
张明远望着刘建国的面色,心中开始有些凉意。
他这时不能不说了。
“刘总。”张明远的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很多,“陆同学的条件听上去是很好,一次性40万,明天到账。”
“但是你想过没有,他是一个学生,他的账上只有一家店,他突然拿出了40万现金,那钱是从哪里来的?”
他顿了顿嘴。
“即使这钱是他借的,或是他从其他地方挪过来的。你跟他签一年合同,一年后呢?他续还是不续约?要是他这一年的生意没有起来,他扭头就跑,那么一年之后,你这个铺子需要重新去找租客,其中的空置期便是你的损失。”
“而我们瑞星签订的是三年长约。三年以内,您的铺子租金收入稳定,有保障。您无需担忧中间断档。”
“刘总,我并非是说陆同学是不好的,我是想告诉你,做生意,要看长期稳定性,而不是短期一次性到账的。”
张明远的这段话说得非常有分量。
刘建国脸色又摇摆不定了。
他不得不说,张明远说得是对的。
1年的合同,其中的风险确实需要他自己承担。
包厢里的氛围一下子变了。
陆辞坐在这里,没有急于反驳。
他明白这个时候仅仅依靠他一个人的话,说服力开始不够。
他伸出手,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显示屏幕向上。
屏幕上正在进行语音通话--顾清雪。
“刘总,张总——”陆辞的语气非常平静,“不好意思,我这边还有一个合作伙伴,因为学校那边有事情走不开,正在电话里旁听。”
“她要说一句话。”
张明远眉毛挑了挑,刘建国也是愣了愣。
合作伙伴?一个学生去做咖啡厅,有没有合作伙伴?
陆辞是故意这么说的,做生意吗,总要有点小聪明,有合作伙伴这个名义的衬托,才更显得他可靠。
陆辞轻轻地按下了扬声器。
顾清雪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刘总,张总,你们好。我是陆辞项目的联合运营方,同时也是法务和数据方面的负责人。”
“刚才张总提到一年短约的风险,我想补充两点信息。”刘建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
顾清雪接着说。
“首先,我们与刘总签订的一年租约当中,可以增加一个条款——在一年到期后我们拥有优先续约的权利,续约价格按当年市场价格调整,双方进行协商。如此一来刘总的收益就不会因为签得短而受到损失,反而由于签的短,您拥有更多的议价的空间。”
“第二点,关于张总说的三年长约稳定性问题,我们承认长约在纸面确实比短约要稳定。但是--”顾清雪的声音顿了顿。“三年的长约存在的问题是中间租金调整的机制。张总给刘总的合同是5万5,三年是固定的。
“根据过去三年的步行街商业租金上涨幅度,年均上涨8%到12%。
”换言之,第三年的这个铺子市场月租,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在6万9至7万7这个范围之内。刘总要是签订了三年长期的合同,那么就等于是完全放弃了第二年以及第3年的涨幅。
“这一方面的损失,按8%的年均增长幅度计算,三年后为28万4;按12%计算,为45万6。所以——”
顾清雪声音更清晰。
“张总所说的三年长期的稳定性,其实是通过你的租金上涨的空间来换取的。而我们与您签订一年的短约,正好保留了你明年年底再次进行议价的权力。”
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刘建国微微张开嘴巴。
他一时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过来。
一年租金3年固定不变--他之前根本没有算过这一块。
他之所以认为张明远条件良好,是因为他开的月租为5万5,相较于他挂牌4万2还要高出1万3。他认为这已经很好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将三年租金涨幅计算在内,三年不涨合同实际上让他亏损了三十多万元。
甚至有可能亏了4十多万。
刘建国手心出汗。
张明远的面色,第一次变得难看起来。
他并不是不清楚租金涨幅的事情——他当然清楚。三年的固定租金是他们瑞星的法务所定下的标准的条款。这也就是为什么说瑞星在很多的地方拿铺子比小品牌要便宜的缘由之一。
但是这个,房东如果不算,他绝对不会去提的。
结果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女生,借助电话,两分钟时间,将这一层掀开。
“刘总。”张明远开口,“陆同学的这位合作伙伴说的——”
“张总我打断你一下。”顾清雪的话又响了起来。
“我这里有个步行街已经过去三年时间了的商铺租金的数据表,这是我上周在街道办事处所发布的公开信息当中整理而成的。上面详细地列出了这条街上不同段位的铺子的月租情况。陆辞已经将这份表格发至刘总的邮箱中。“
刘建国不由自主地掏出手机。
他打开了邮箱一看。
一封新的邮件附件是一个excel表格。
他点开了。
表格中清晰地列出了从三年前一直到今年步行街的三个段位,分别是头段,中段,尾段,所有可以查询到的租金成交的数据。每条数据的后面都标注着来源。
刘建国注视着那张表格时,手都有些颤抖。
作为一个在这条街上经营店铺的人,他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份完整的数据。
他突然抬起头,望着陆辞。
“这个表格是那个女孩做的?”
陆辞点了点头:“我们咖啡厅联合运营的,昨日下午做的这一数据,晚上我又与她一起复核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