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东部台地的地下,黑暗的溶洞正在摇晃,砂石从岩壁上滚落。
被掩埋的死日铠从石堆里爬出来,他们张望着,观察四周。其他战争信徒点燃火炬,在黑暗中为他们指引方向。
黑火家族中的两位王者正率领他们前往一个安全的地方。这里长期被水流侵蚀,死日铠需要一个足够大且稳定的空间。
“这里有着很浓郁的高温地脉能量。”阿提克斯说。
阿提克斯,黑火家族的第二位王者。
他的体型庞大,胜于凶恶的泽维尔;他的炉心强劲,胜于独眼的特里斯坦;他对死之日的运用,也仅次于他的兄长赫尔修斯。
阿提克斯平日里很少出面,担任赫尔修斯的副官,常驻托坎廷斯河的圣火中。在某种名义上,他才是如今黑火家族的领袖,因为他们的兄长赫尔修斯将脱离家族,单独成为一支尊贵殊荣的血脉。
以他的实力,也有获得一座火峰的资格,但他只取得了劫火卢卡斯的领地,那一座火峰归于他的兄长。
在地下溶洞塌陷后,他成为这一支死日铠军团的王,统领着他们。
“哥哥,他怎么变得轻松起来了?”阿提克斯一旁,另一头死日铠王探出头来,跟在他身前一点的位置。
“那是什么?”牛影问。我抬起头,看见洞穴外伫立的青铜重锋,表面尚未磨损,看上去还没过去许久。
“提丰擅长伏击,你们若聚集起来,便是给我们伏击的机会。没有马拉河地脉的加持,你们的军团聚集在一起,青铜之主也没法撕碎你们的防线。”阿提克斯做出最稳妥的判断。
对方的斩首行动已经算是胜利了,死日铠军团最怕的不是拉锯战。
阿提克斯眯起眼睛,下意识摆起尾巴,那是他的一个习惯。
在最初的混乱过去之后,阿提克斯发现减员远超他的想象:消失了整整十个队列。溶洞地形狭大,战争队列由十个减员成七个,十个队列也就是七十头战争信徒,那几乎是一位王的全部艾登了,就那么消失在黑暗中。
在低温领域的层层叠加下,每一头战争信徒的战斗力都比平时低了一个档次。艾登提丰奈何不了他们,于是牛影们靠着出众的愈合能力,将战争信徒拖延在水里。
珐穆跟在战争信徒队伍的尾巴后面,他看着火光消失在自己面前。
青铜之主在这里能有什么?
这里没有地脉节点,领主提丰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死之日熊熊燃烧,阿提克斯紧盯着自己的敌人。
红神在戏弄我们。
但这头特殊的死日铠王可不是。
这让阿提克斯空有一身强横的实力,却难以发挥。
体型差距带来了巨大的力量劣势。封臣试图反咬,被卢卡斯侧身躲过;她绕到了封臣的前方。
卢卡斯从另一座洞口爬出来,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巨大的红色身躯填满了一个拐角。她刚刚完成了一次吞食,吞食了一头战争信徒,体内空荡的地脉能量得到些许补充,同时被激发出领主提丰的吞食欲望,变得极具攻击性。
只有封臣的哀嚎声回荡在溶洞中。
一柄青铜重锋生长在靠近她的位置。
蒸汽滚动,战争信徒咆哮,一头巨大的影子朝阿提克斯的位置直奔而来。战争信徒试图阻止它,艾登提丰也在为它开路。
那头巨大的影子游向哪里,青铜的獠牙便生长在哪里。
飘忽不定的鬼火,本质上是先释放低温性质的地脉能量,然后再将那些游离在空气里的地脉能量点燃。这种运用需要十分精巧的控制力,可那些释放出去的低温能量被转化了,封臣的鬼火没有燃起,反而是另一种性质更加阴冷的白色火焰熊熊燃烧,朝封臣覆盖下来。
只有这样,红神才会宽恕这一次己对之举,重新扬起笑容。
嘈杂湖的大雨变成了小雨,东部台地的地底,水流汇聚。
不求您的保佑,只求您能赦免过去这些罪。
连卢卡斯都还没反应过来,珐穆便从水中窜出。浪花在半空中碎开,在整体数量劣势上制造出领主的数量优势。
看到那座洞穴的第一眼,阿提克斯就意识到,那绝不是一场简单的防守,他们将会有一场血战。
这飘忽不定、诡谲多变的火焰,改变了死日铠直来直往的进攻方法,因而被称作“鬼火”,与黑火家族爆炸性质的黑火截然不同,是另一种使用方法。
“而且,即便是那两个领主保持着全盛状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杀死一个大队。”
他们将在那个点燃纷争的最初之地,与新的一代青铜之主厮杀。
艾登也到了。
鬼火封臣说:“你们只需对付一百名战争信徒,以及追随青铜之主的十位艾登,这是你们的优势。别太焦虑了,哥哥,等你们的兄长回来,一切就好办了。”
青铜重锋突兀地升起,刺穿了一个倒霉蛋的腹部。
这头白提丰的地脉能量充沛得不像话。在没有地脉节点的支撑下,制造一柄青铜重锋会损耗大量地脉能量,可在这座溶洞里,那些重型武器像竹笋般冒出,整体局势居然变成了势均力敌。
可问题在于,阿提克斯有军团的低温领域加持,能让死之日持续不断地燃烧,甚至获取更大的力量。
“嗡!”
阿提克斯也发现了那些青铜重锋。
阿提克斯时刻注意着洞口的异动。他听见水流声,外界的雨似乎下大了,雨水汇集,竟从洞口处蔓延进来。战争信徒在雨水中摆动长尾,又因为队列释放出低温领域,不少雨水被蒸发,形成上升的蒸汽与滚滚冷浪。
珐穆继续咬住阿提克斯,扭动脊椎,龙骨关节锁死,肌肉猛地发力,将那巨兽拽动,把它从地势略低的地方拖进水中。
那两头战争信徒也被吓傻了,朝着这里赶来的提丰和死日铠同时出现了动作上的停顿。
那头死日铠王点燃了它引以为傲的鬼火。赫蕾娜已经绞杀上去,肌肉收缩,震动的力量施加在那头死日铠王身上。它全身发麻,鬼火的杀伤力对那头红提丰来说不算什么,被焚烧破坏的部分很快便会愈合。
很明显,死日铠处于劣势,最多半个夜晚,它就会被绞死在那里。
在较远端,死之日无法驱散的阴影里,珐穆消失了。
一切似乎都要等到王的纷争落幕才会出现结果。
只等着洪水到来的那一瞬间,跟随珐穆撕开军团的防线,直插双王。
封臣不知道七王伏击青铜泰莎的具体细节,但他天天跟随着赫尔修斯,知道七王在哪里伏击泰莎,特外斯坦又是在哪里消失的。
“青铜之主!”封臣高吼着。
震动持续施加,牛影的火炬喷涌,那是罕见的提丰与死日铠的角力。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底洞穴,几乎是这里能找到的最大的空间了。
阿提克斯是块硬骨头,就算是珐穆,也得啃上一段时间。
封臣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珐穆咬住脖子,猛地叼起。卢卡斯看愣住了,她从未想过提丰还有这种进攻方式。
阴影蔓延下来。
死之日的燃烧会驱散那些阴影,可在水中,那些影子仿佛无穷无尽。
“你们到了。”
寥寥数语,阿提克斯便表现出他对提丰的了解。
一百头战争信徒在地上爬行,燃起火炬。那是一个小军团,哪怕是地位极低、实力极弱的劫火王封臣提,也没有拥有如此数量的部下。进攻马拉河的两百位战争信徒之中,有四十位属于劫火封臣提,剩下的则属于那七位火峰贵族。
封臣嘶吼着,穿过燃烧在地面上的阴影之火,支援他的兄长。
那位王者站起身来,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当初七位王者伏击泰莎的战斗是一场己对之举,红神也许对此感到不满,于是将死日铠的军团引来了这里。这一次青铜之主手握重兵,他们将在此厮杀,高举纷争的血与火。
……
那头白提丰体型巨大。如果阿提克斯没咬住对方,强行偏移对方的进攻路线,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他们都那样想?”阿提克斯用尾巴拍了一下封臣的脑袋,“泽维尔也是那样想的。他不仅死了,还带着厄德克斯送了命。你现在那样想,要带你送命吗?你给我安分点,你们在一座小型洞穴里休整,这里相对潮湿,更适合你们发挥。”
提丰们悄无声息地在溶洞里分散,盯着洞穴内部的火光。战争信徒保持着戒备,他们对洞口严防死守。
但下一刻,清澈漆黑的水面破开,红提丰领主一口咬住它的喉咙,巨大的冲击力将它狠狠撞到一边。牛影在死日铠王中本就属于体型特殊的个体,它只有十八米长,身材也并不粗壮;卢卡斯在「库尔」级别的领主提丰中都属于小家伙。
鬼火封臣点燃了火炬,他趴在自己兄长后面一点的位置,在那头庞然大物跃水而出的一刻发起进攻。
水下,阿提克斯感到水流变得迟滞,在极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活动。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会落空,青铜之主的每一次攻击都会落到实处。他身上已经至少出现了十几处损伤,被咬得很惨。
黑火家族的第七位王者,鬼火封臣,他体型并不出众,但对死之日的运用有着独特见解,而这一见解成为他的领主特权。
这也是红神的指引吗?
封臣在半空中摆动着四肢和长尾,发出嘶吼,身体画出一道抛物线。只听轰的一声,他以腹部朝下的姿势被砸在青铜重锋上,青铜重锋撕裂了他的背脊,从腹部刺穿出来,溅出滚烫的鲜血。
通往地底的通道已经垮塌,剩下的部分则被地上暗河填满,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向上的路了。
这对阿提克斯不是什么难事。在这一支死日铠军团中,有不少来自托坎廷斯河的战争信徒,这些家伙熟悉他。
那里的死日铠数量很少,躲避的空间也就跟着变得宽敞了。
来的不只是洪水。
每当有其他战争信徒试图介入王与王的战场,大地便会撕裂出青铜重锋。
阿提克斯心里低吟着。
还未被洪水淹没的地方,赫琳娜被两头战争信徒干扰。一头试图咬碎她的脑袋,另一头狠狠咬在躯干上。绞杀的劣势就在这里,面对这种威胁,卢卡斯不得不放弃绞杀,转而袭击那两头战争信徒。
“哗啦啦——”干燥的气息从其他甬道里弥漫过来,雨水卷动泥沙,裹着枝叶;还有一些岩壁缝隙在往下渗水。
珐穆在等待。
他看向不远处的水面,那里正咕噜噜地冒着泡。他的兄长阿提克斯正在奋力厮杀,与那水中的白色巨兽搏斗着。
珐穆低下头,也咬住了面前那头粗壮的死日铠之王。大地之子低沉咆哮,在地脉共鸣的加持下,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低温能量被他先一步转化为阴影之火。那些第一时间盘踞在王者周围的精英死日铠被阻拦了一瞬间,接下来,他们再想冲下来,迎接他们的便是抬升的大地。
在降雨丰沛的时候,那座洞穴内部会有积水,形成一个数米深的地上湖。
洪水流过珐穆的身体,然后流向那座巨大溶洞。
“嗡——!”大地之子的震动声响起,一连串共鸣宛如地震。
也就是说,青铜之主靠着自己的个体能力,在对抗一位王者的同时,还填补了那八十个战争信徒的数量差距。
领主提丰与死日铠王若实力相当,厮杀就会变成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阿提克斯很快转变了思路,他从主动进攻变成防守。他的炉心能量充沛,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但那对他的整体实力没什么影响。哪怕面对这等攻势,他也能支撑很长时间。
面对一个军团的围攻,破局的关键不是那些数量更多的艾登提丰,而是从大地生长而出的青铜重锋。
“走吧。”阿提克斯说。他迈起轻盈的步伐进入那座洞穴,骨突上点燃的火焰照不亮青铜重锋的最上端,那里一片黑暗。他感觉红神尼亚的眼睛已经在那黑暗中睁开了,盯着那些走过青铜重锋的战争信徒们,期待他们献上猎物,或者说是他们自己的生命。
随着水流量的加大,洞穴内部开始蓄水,蛇群便藏在洪水中。提丰向来喜欢这么干。
“减员太多了,你们的兄长带走了半个军团,你们这里应该还剩一百七十个战士,现在只有一百个了。”阿提克斯说,“青铜之主应该在你们那边,只有你能做到。这里没有阴影祭司,奔流之主早已失去战斗力,沉默河领主卢卡斯也来不及愈合伤口。”
以炉心力量震动大地,两头战争信徒一个踉跄。
兜兜转转,他们回到了那个最初为青铜之主设置的陷阱里。而同时,他们无处可去,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阿提克斯咆哮着冲了出去,咬住白色火焰中的那个家伙。对方就藏在白火里,打算对牛影发起进攻。
尼娅在上。
提丰与死日铠在水中缠斗,水面上漂浮着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