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逐渐降临, 终焉草原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天上满是星星。
夜晚的草原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声,以及远处角马群低沉的啼叫。
白凛选择将帐篷搭在干涸的河沟边的平地上, 背靠一块两米高的巨大岩石。
他们没生火, 火光在夜晚的草原上太显眼了, 能至少引来几公里外的掠食者。
虽然以白凛的战斗力,普通的猛兽来上十几二十只也不够他打的, 但没必要惹麻烦。
两个人晚上草草地吃了根能量棒,就开始搭建起了帐篷。
帐篷很简陋, 空间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躺下。
姜明知钻进睡袋里,双手枕在脑后, 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今天透过精神体狐獴看到的那只陌生野兽。
白凛躺在另一侧, 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像是在闭目养神。
但姜明知知道他没睡, 这家伙自从他堂哥出事以后, 就跟把睡眠进化掉了一样,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狐獴蹲在帐篷外面,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但每次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又会猛地睁开,用力眨两下,很尽责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逐渐少了起来。
这个时段观众本来就少, 再加上白凛这组什么都没干,既没有探索、也没有战斗、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说。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从巅峰期的几十万掉到了不到一千, 而且剩下的还大多是铁粉。
【狐獴真的好可爱,打瞌睡的样子跟我上课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这么让精神体望风吗?未免太信任了吧。】
【精神体和主人本就是一体的,狐獴本来也是适合侦查的动物。】
【这俩一人SS级, 一人S级,正常的野兽也打不过啊。】
【所以这俩人让狐獴望风就是做做样子是吧……】
【白凛为什么不把精神体放出来?我好想看狮子。】
【不是说了目标太大了吗。】
【切,就是爱藏着。】
……
帐篷里,姜明知翻了个身,面朝白凛。
在黑暗中只能隐隐看到一道轮廓,但依旧能看出白凛的动作十分紧绷。
姜明知有时候觉得这家伙随时绷着,活得真的很累。
“白凛。”他小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白凛。”
又叫了一声,白凛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你说,这大草原上,有没有我们不认识的动物?”
姜明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白凛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冷冷地看了姜明知一眼。
“我以为你的草原物种大全考试是满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你在问什么蠢问题”的凉意。
姜明知嘴角抽动,他确实是满分。
他考前背了三个通宵,把终焉草原上所有已知的动物亚种、畸变哨兵档案、甚至昆虫分类都背下来了。
但他见到的那只生物……不在看到的任何一本书里。
姜明知翻了个身,面朝帐篷顶回忆着,它的皮毛很蓬松,身材修长结实,比正常的狮子还要大一些。
还有那双鎏金的眼睛……姜明知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哼,等有机会,一定要让白凛亲眼见见那只漂亮的动物,看他到时候还好不好意思用那种“你在说什么蠢话”的眼神嘲讽他。
睡意涌上来,姜明知的眼皮越来越沉,陷入了梦乡。
帐篷外,狐獴站起来,爪子踩在石头上,环顾四周,它听到了风声,听到了虫鸣,听到了帐篷里翻身的窸窣声。
没有危险,没有大型动物,一切安全。
狐獴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帐篷,确认主人真的睡着后,迈开小短腿跑了起来,方向明确,脚步急促,像是有什么目标在吸引它一样。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活跃了起来。
【导播!跟上狐獴啊!】
【这家伙屁颠屁颠地要干嘛去?】
【可能贪玩出去浪吧,精神体也需要放风。】
【笑死,不是让它看营地吗?怎么跑了?】
【反正营地这里也没啥看头,快跟上狐獴!】
……
镜头跟随狐獴的视角快速移动,狐獴跑得太快了,草丛飞快地从它身边掠过,除了时不时低头嗅嗅地面,确认方向外,就没有停下过。
大概跑了半个小时后,芦苇丛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汪水塘。
水面上倒映着满天星星,水塘边有一棵巨大的金合欢树,树冠繁盛,树荫下还趴着一只橘黑条纹相间、毛茸茸的漂亮生物。
狐獴眼前猛地一亮,加快了奔跑速度,尾巴翘得更高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画面切换的瞬间停顿了一下,然后炸开了花。
【这什么动物?我怎么没见过?】
【橘色黑条纹,体型比普通的狮子还要大一圈,草原上有这种物种吗?】
【可能是普通猛兽吧,档案里没有这种长相的哨兵。】
【还挺可爱的,有点像狮子。】
【变异种?或者只是当地亚种?】
【它刚才是在舔爪子吧?那个动作好像猫。】
【舔完还用爪子擦了擦嘴……这动作也太人性化了。】
……
画面里,容静正蹲在金合欢树下,低着头专注地舔毛。
天气越来越热,她的掉毛问题也就越来越严重,导致她现在每天除了吃就是舔毛,然后就是睡觉。
容静吐出嘴里的虎毛,心里直叹气。
再这样下去迟早得毛球症,也不知道草原上有没有野生猫草给她吃。
把每一根毛都捋得整整齐齐后,她放下右爪,换成左爪,继续悠闲地舔。
狐獴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等看到狐獴在她面前一个急刹车,差点栽个跟头,容静这才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只刚刚站稳,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小动物。
容静认出来了,是白天那只狐獴,那只一步三回头、跑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的狐獴。
容静嘴角轻轻翘了翘,伸出爪子,用爪背轻轻蹭了蹭狐獴的下巴。
狐獴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细细的呼噜声,头仰得更高了,把整个脑袋都送到了她的爪子上。
容静又挠了两下,它开始沉醉地扭屁股了。
她坏心地把爪子收回来,狐獴的下巴失去了支撑,点了一下,然后不满地张开眼睛,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容静笑了笑,把狐獴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肚皮上从头揉到尾,再从尾揉到头。
狐獴眯着眼睛,东倒西歪地,差点站不稳。
弹幕看到这一幕,已经彻底疯了。
【它在叫!它在叫!好可爱!】
【这只陌生的动物到底是什么?好漂亮啊。】
【好像一只大型猫咪啊,真好看。】
【狐獴怎么一点都不挣扎?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
【救命,我怎么觉得这只狐獴很享受?】
【姜明知现在是不是在帐篷里同步感受?】
【姜明知:我在睡觉,勿扰。】
【哈哈哈哈哈哈他以后要是看到回放会不会社死。】
……
狐獴趴在容静的肚皮上,在温暖的绒毛中,意识渐渐模糊,然后彻底睡着了。
容静低头看着那团蜷成毛球的小东西,沉默了片刻……居然睡着了。
她不满地用爪尖轻轻戳了戳狐獴,狐獴没有反应,又戳了戳,还是没有反应。
她叹了口气,只能把狐獴放到一旁,用尾巴给它当被子。
狐獴在睡梦中砸了咂嘴,往她的方向拱了拱,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了她的尾巴里。
弹幕里,最后几个还在坚持的观众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好安静。】
【明天姜明知醒来发现自己的精神体不在身边,会不会吓死。】
【他通过精神链接能感知到狐獴的状态吧。】
【导播,切回帐篷,我想看姜明知现在的表情。】
【切了也看不到,他睡得像死猪。】
……
导播没有切画面,镜头还停留在水塘边,停在那棵金合欢树下两只相互依偎着的身影上。
姜明知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躺在毛茸茸的、软绵绵的云朵上。
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甜香,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揉他的脑袋、肚子,小腹……
姜明知身体抽了一下,浑身上下一股酥麻感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引起一片颤栗。
他眼皮抖了抖,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得有些喘不上气,脸上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白凛的睡眠本就很浅,他是被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侧头往姜明知的方向看去。
发现这家伙正在睡袋里,身体蜷缩成虾米的形状,潮红的脸还朝着他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荡漾的、像喝醉了的浅笑。
不止如此,这家伙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嘴唇又动了动,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声、浅浅地,带着尾音上翘的“嗯~”。
“……”
白凛的脸色在黑暗中彻底沉了下去。
他沉默地盯着姜明知看了三秒钟,看着那张在黑暗中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的脸,甚至还能看到对方嘴角反着光的口水。
白凛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从背包的侧袋里摸出耳塞,塞进了耳朵。
世界终于清净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帐篷,不再去看那张荡漾的脸。
这家伙,在这种环境下也能……
他皱了皱眉,把心里的那个念头掐断了。
耳塞隔音效果很好,但隔不断他精神图景里那只躁动的狮子,从来到草原的那一刻起,它就在转圈,十分焦躁。
不想了,草原上随时都有可能有意外,一定要养精蓄锐,休息好。
水塘边,金合欢树下。
容静揉完了狐獴的肚子,用爪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鼻子。
狐獴的鼻子湿漉漉的,不满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等睁开眼,看到是容静的时候,它愣了片刻,然后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容静低头看着这个赖在自己怀里不肯走的小东西,有些无奈地把狐獴从怀里捞出来,举到眼前。
狐獴的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脸上没有丝毫害怕。
容静鎏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狐獴歪了歪头,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天空中,跟着狐獴跑了一路的隐形摄像头动了动,拉近了镜头,切了一个近景。
月光照在容静的侧脸上,给蓬松的毛发边缘镀上了一层冷光,她嘴角微翘,爪子上还托着一只小小的、四仰八叉的狐獴。
弹幕被这和谐的画面所触动,在上方缓缓飘过。
【这到底是什么物种?有人查到了吗?】
【没查到,翻遍了物种库,都没有记录。】
【难道是哨兵?】
【没这个品种,哨兵档案里也没有。】
……
【跟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一样。】
【那可能是变异的普通猛兽吧。】
【看它的行为,不太像普通猛兽啊……】
……
弹幕在热烈地讨论,但没人能给出答案。
就在此时,狐獴瞳孔微微放大,身体紧绷。
它闻到了陌生的气味正在靠近,从身后的方向,是独属于大型掠食者的气息!
狐獴从容静的掌心里弹了起来,四爪落地转身就跑,跑了很远之后才停下来,钻进草丛里,远远地看着水塘的方向。
容静愣住了,爪子里空空的。
她眨了眨眼,转过头,果不其然斑鬣狗正站在她身后,嘴里还叼着一只瞪羚,瞪羚的脖子已经被咬断,脑袋软塌塌地垂着。
斑鬣狗的眼睛亮亮的,尾巴在身后狂摇,它把瞪羚甩在容静面前,用鼻子拱了拱,意思是:我刚抓的,还新鲜着呢。
容静看了一眼瞪羚,又看了一眼狐獴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斑鬣狗,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家伙,最近干嘛去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闷闷不乐,斑鬣狗的尾巴僵了僵,歪头看着容静,表情无辜。
半晌后,它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容静的脑袋。
容静叹了口气,低下头开始啃瞪羚的后腿,肉很嫩,她嚼着嚼着,气就消了一半。
她撕下一块肉,咽下去,“为什么回来得越来越晚?”
她又撕下一块肉,“花豹也不见了,白狮也不见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了?”
斑鬣狗耳朵动了动,若无其事地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四只爪子蜷在胸前,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容静看着它那副死样子,嘴角抽了抽。
“又是这样,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傻。”
她又撕了一块肉,嚼得咯吱咯吱响。
“哼,迟早我要弄清楚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斑鬣狗就在此时,翻了个身站了起来,它闻到了陌生的气味。
斑鬣狗鼻子耸动了一下,仔细辨别着,不是草原上那些熟悉的畸变哨兵的,也不是普通大型猛兽的……
比较像是小的,啮齿类的动物。
它犹豫了片刻,没有追究,它知道向导最近很无聊。
它每天早出晚归,向导一个人待着,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她和小动物玩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她不把它带回窝里,只要不过分,它可以当没闻到、没看到……
斑鬣狗走回容静身边,把下巴搁在她的背上,用力蹭了蹭,把自己的气味涂满她的周身,努力覆盖掉那只小东西留下的味道。
向导是它的,别的动物可以靠近,但不能留下痕迹。
容静没有注意到斑鬣狗的小动作,她正专注地啃瞪羚的肋骨,啃得满嘴油光。
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