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静正在往前跑, 就在她腾空往前扑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后脊椎升起。
她下意识在半空中扭转半圈,硬生生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果然,下一秒, 一道锋利的寒光擦着小腹划过。
容静稳稳地落在地上, 眯着眼睛看向身后突然出现的五个身影。
人类?
这是容静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人类, 但她却没有半点见到同类的欢喜。
她想起了刚才偷听到的事,斑鬣狗说昨天有一艘军校的飞船降落……
这些人是学生?
容静半点看不出这几人身上的学生气, 她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危险。
为首的克拉伦斯站在十米外的高处, 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短刀的姿势。
他的精神体正从背后缓缓浮现,一只成年的雄性狒狒, 体型高大, 犬齿锋利, 眼里满是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或许是察觉到了容静的目光, 狒狒咧开嘴, 露出牙龈,挤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克拉伦斯脸上的表情和狒狒如出一辙, 他穿着深色的作战服,袖口卷到结实的前臂。
他看着容静,像看着一件已经属于他的藏品。
“真是漂亮。”
克拉伦斯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残忍。
“我要把它的皮毛扒下来作成毯子。”
克拉伦斯直播间的观众对此毫无不适, 一开始也不是没有路人对克拉伦斯在草原上肆意滥杀的残忍行径表示不满。
但很快就被他的粉丝骂了出去,导致他的直播间现在基本只剩下了克拉伦斯的狂热支持者。
[快上!别啰嗦!]
[我期待了好久了!]
[克拉伦斯就是最强的!]
[它的皮毛能拍卖不?我想买!]
……
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克拉伦斯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
他的精神体一只通体漆黑的黑曼巴蛇正安静地攀在他肩膀上, 时不时吐出暗红色的蛇信子。
“从它刚才的动作看,无论是跳跃能力还是敏捷度都比普通狮子还要强上一大截。”
克拉伦斯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他想起了一直压他一头的白凛, 那家伙的精神体也是狮子。
“穆永春,你上去撞残它。”
克拉伦斯眯了眯眼睛,下令道。“我要让它再也跳不起来。”
叫穆永春的男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短袖作战服,身后缓缓走出一只体型健壮的河马。
容静一顿,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攻击意图,她视线快速扫过所有人,身体微微压低,判断着该逃跑还是上前迎战。
这五个人一看就来者不善,况且……她自己就是人类,对于人类有多残忍,多么会阴谋诡计,早有预料。
跑不了的……
如果跑了他们也会跟上来,甚至会使用各种方法偷袭,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她只能正面迎战!
就在此时,穆永春已经动了。
他的精神体比他先冲出,那头河马朝她跑过来,乍一看就像一辆失控的坦克。
穆永春本人紧随其后,他没有武器,但他的双手覆盖着一层精神力。
他从不使用远攻,他这个人就像他的精神体一样,喜欢拳拳到肉的搏击。
精神体河马率先撞向容静,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块会移动的巨石,震得大地都在发颤。
容静没有后退,在河马低头冲撞的前一刻,前掌拍地,一跃而起,右掌借力一巴掌拍在了河马的后背,锋利的指甲在河马的后背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河马发出愤怒的闷哼,身躯踉跄了两步。
而此时穆永春已经冲到了容静面前,拳头裹挟着精神力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这是容静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使用精神力作战的哨兵,她谨慎地后退了几步,躲过了拳头。
拳头落空让穆永春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只野兽无论是敏锐度还是判断力都远超预期。
就在此时,眼镜男秦嘉的声音在身后慢悠悠响起。
“别单上。”
下一秒,黑曼巴蛇从眼镜男的肩膀上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蛇类的攻击向来隐蔽,容静正在应对穆永春和河马的夹击,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道从侧面袭来的黑影。
但就在即将被咬到的瞬间,她的后腿却忽然抬起,精准地踩在蛇身的七寸上。
黑曼巴蛇发出一声尖锐嘶鸣,脊椎受损让它的行动明显变得迟缓了。
眼镜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精神体受到的伤害让他不可避免的感同身受。
容静不敢恋战,向前一跃,主动拉开了和穆永春之间的距离,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评估着现场局势。
“队长,要不……算了?”
站在最外圈的短发男叶奉缩着肩膀,畏畏缩缩地提议。
他的精神体,一只体格不大的野犬正蹲在他脚边,耳朵向后贴着脑袋。
“这家伙好像确实有点难缠……”
“闭嘴。”
两个队员的接连失败,让本就暴躁的克拉伦斯红了眼睛。
叶奉缩了缩脖子,脚下的野犬也跟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就在这一瞬间,克拉伦斯动了。
他身后的狒狒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从高处跃下,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朝着向容静冲去。
狒狒的声音很刺耳,带着某种精神力的攻击,现场听到的人都忍不住皱起眉,下意识僵在原地。
而克拉伦斯本人的速度比甚至比他的精神体还要更快。
他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来的,手中握着把精神力形成的弯刀,直刺猎物的颈动脉。
这是克拉伦斯最擅长的战法,先用狒狒的精神攻击压制对手,趁着对手僵硬的瞬间,完成致命一击。
他这一招屡试不爽,鲜少有对手能逃脱。
然而容静不一样,狒狒的精神压制并没有让她产生恐惧或僵直的反应。
她的身体甚至下意识的进行了回击,一声低沉的虎啸从喉咙中呼啸而出,虎啸和狒狒的精神压制在半空中相撞,明显占据了上风。
克拉伦斯的攻击动作一僵,容静当机立断,避开克拉伦斯的刀,爪尖在克拉伦斯的前臂上犁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克拉伦斯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有意思。”他舔了一下溅到嘴角的血。
“一起上,要是再在原地站着,回去我让你们和秦嘉的曼巴蛇睡一起。”
此话一出,短发男叶奉犹豫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想要上去,但被身侧的光头男拦住了。
“林赛……我们不上吗?”
光头男林赛摇摇头,叶奉迟疑了一下,一咬牙,不就是和蛇睡觉吗?忍了!
而另一边,眼镜男秦嘉的精神体黑曼巴蛇已经从地面弹起,蛇身缠绕向容静的后腿。
穆永春也再次控制精神体河马冲了上去,河马不顾后背上的伤口,又一次低头冲锋。
容静这次没有躲,反而迎着河马冲了过去,就在两者即将碰撞的瞬间,忽然虚晃一招,一个回旋硬生生扭转了重心,虎口张开,对准了眼镜男的脖子。
“秦嘉!”
穆永春冲过来从侧面撞向容静,双拳上的精神力砸在了容静的腰上。
她没有躲,硬挨了这一拳,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眼镜男,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她听到了,就是这家伙,一直在拱火。
秦嘉瞳孔放大,就在那一瞬间,他才真正直面了恐惧,他甚至来不及后退,因为容静的爆发力远超他的预估。
他只能在最后一刻勉强抬手挡在了自己脖子前面,下一秒,虎齿咬穿了他的小臂。
如果不是精神力在最后一刻本能地凝聚在身前,他的整条前臂都会被咬断。
但即便如此,喷涌而出的鲜血,以及伤口上的森森白骨还是让在远处躲着的短发男叶奉发出一声惊呼。
容静松开失去战斗力瘫在地上的眼镜男,后退了两步。
她的腰侧被穆永春的精神力攻击过的地方毛发已经焦黑,隐约可见皮肤下渗出的血丝。
很痛,但她没有发出痛呼,只是侧头看向了始作俑者。
穆永春迎上那道目光时,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动作,容静的前掌就已经拍在他胸口,爪尖勾住了他的作战服,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然后猛地往下一砸。
穆永春的后背砸在地面上,泥土四溅,嘴里吐出一口血,晕厥了过去,精神体河马同时在远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就在这时,容静收起爪子,观察着剩下的三个还站着的人。
站在远处的短发男和光头男,以及……最前面这个一直虎视眈眈的寸头狒狒。
短发男手指颤抖着,脚边的野犬也在同步发抖。
容静的视线在短发男身上停了一瞬,本能告诉她,这家伙没有威胁。
而另一侧的光头男从一开始就站在最远的位置。
光头在阳光下反着光,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深色作战服。
他的精神体,一头长颈鹿正站在他身后几米外低头啃着树叶子,对面前的打斗场面毫无兴趣。
光头男的目光里没有杀意,甚至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欣赏。
容静感觉到了,于是她抬起头看向了现场唯一威胁,那个带着狒狒的寸头男人。
克拉伦斯的右手带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但却没有影响他的动作灵敏度。
他的精神体狒狒已经绕到了容静的侧后方,从一根倒下的树干上跃起,张牙舞爪地扑向容静的后背。
克拉伦斯本人则从正面冲来,手上还握着从腰间拔出的匕首,刀尖直指容静的眼睛。
在克拉伦斯和狒狒的双面伏击之下,容静在枯木上借力而起,竟直接从克拉伦斯头顶上方掠过,一跃到了一旁的一颗金合欢树上。
因为动作太大,容静侧腹上的伤口开始渗出鲜血,痛得让她几乎忍住不住嘶吼出声。
克拉伦斯的匕首划过了她最为脆弱的腹部,留下一条有些深的伤口。
克拉伦斯看着轻盈上树的容静一愣,这只这么像狮子的动物居然会爬树?
容静知道自己受了伤,不轻,但远不到致命的程度。
但无论是做人,还是做虎最忌讳的就是恋战。
她抓住机会,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草原的灌木丛里,几秒后就彻底不见了。
现场陡然安静了下来。
穆永春躺在地上咳了两声,每一下都带出血沫。
他的精神体若隐若现,几次差点维持不住形态,这是精神图景严重受损的标志。
他试着撑起身体,但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
“……这个东西,是真的能打。”
眼镜男秦嘉靠着一棵树坐着,左手托着右臂,右臂的骨头已经断了,正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溅了几滴血,但他没有去扶正,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咬穿的手臂,表情看不清楚。
黑曼巴蛇的精神体盘成一团缩在他脚边,因为受了重伤而萎靡不振。
克拉伦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还在往下滴血,右前臂上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
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的伤势上,依旧牢牢地盯着容静消失的方向。
他的精神体狒狒从树干上跳下来,站在他身边,同样盯着老虎消失的方向。
狒狒的嘴唇翻了起来,露出尖利的犬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咕噜声。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个顶级掠食者被另一个顶级掠食者激起的那种近乎偏执的征服欲。
克拉伦斯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好像找到了值得用一生去追逐的猎物。
“迟早会抓住它的。”
克拉伦斯从背包中翻出止血绷带,不紧不慢地缠在右臂的伤口上。
“只要它还在这个草原上,就迟早会属于我。”
眼镜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穆永春还在地上咳嗽着,短发男叶奉和光头男林赛一直保持着沉默,什么也没做。
……
容静是在回到水塘的时候,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疼痛的。
不是那种被划了一下,能轻易忍过去的疼,她趴在干草堆上,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腰侧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一边舔一边在脑子里回放刚才那场架。
想到那几个对手受的伤比她还重,她心头快意了几分,嘴角翘了一下,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口。
那里也有一道伤口,不知道是战斗时受的伤,还是跑的时候剐蹭到了,伤口很轻,但火辣辣的。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受伤。
不是没遇到过危险,但没有这一次这么惊险,对手还这么不要脸,居然还围殴。
她不知道伤口会不会感染,这里没有消毒水,也没有绷带,抗生素。
她只有用口水,把伤口舔了一遍又一遍,倒刺舔过伤口,疼得她直打滚。
容静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起穿越前的那间曾被她无比嫌弃的小小出租屋,她现在想回去了。
她想念温暖的被窝,想念爸爸妈妈。
容静的眼眶红了,她把脸埋进爪子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穿越以来她已经够坚强了,尽量不去想以前的事,凡事都往好处想。
哪怕天天在草原苟命,她都会告诉自己好歹自由了,不用每天挤早高峰的地铁,多好。
她现在受伤了,人生病的时候会格外脆弱,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她把眼泪蹭在爪背上,只觉得晕晕乎乎的想要睡觉。
可草原上遍地都是危险,她又不敢睡死,只能迷迷糊糊地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看到了斑鬣狗站在她面前,嘴里还叼着一只羚羊。
它站在那里,尾巴僵硬地垂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受伤的腰侧。
“没事,皮外伤。”容静的声音有点哑,脑子迷迷糊糊的。
因为受伤她已经忘记质问斑鬣狗明明会说话,还要骗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