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联盟中心大厦, 这栋建筑始建于百年前,由联邦和帝国共同出资建成。
那时候两个政权虽然握手言和,但暗地里还在互相较劲,连盖个楼都要比谁出的钱多、谁的设计师更牛, 结果就是这栋楼高得不讲道理。
大厦门口立着两排旗杆, 联邦的蓝色旗帜和帝国的金色旗帜并排而列。
顶楼的会议室里, 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星际联盟主席奥维·耶基斯站在长桌的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微微前倾。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联邦军部的秦明知少将, 帝国军部的莉迪娅·丹尼尔大校,白塔负责人武霓云, 甚至连一向低调冷漠的黑塔都派来了代表……
可想而知各方势力对于这场会议是有多重视。
当埃罗尔走进来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倒不是这家伙有多好看, 实在是这家伙看起来很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脸色惨白, 嘴唇没有半分血色,右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的西装, 领口大敞着,没有打领带。
估计是重伤未愈,走路的姿势很慢。
奥维·耶基斯皱了皱眉,他和埃罗尔私交还算不错, 顿时上前关心道。
“你的伤好了吗?”
埃罗尔在最前排的座位上坐下,手指无意识的叩了叩桌面。
“都是些皮外伤。”他顿了顿, 嘴角动了一下。
“还得感谢您,顶级实验室的医疗舱确实很管用。”
奥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埃罗尔缠满绷带的右臂上, 难得有些良心痛。
“要不是我让你去抓那个向导,你也不会出事。”
埃罗尔倒也没有将这件事归咎到奥维身上,毕竟一开始就是他设的局。
也是他忘记了,就算她平日里看起来温顺,但依旧是一只容易反噬主人的大型猛兽。
这件事奥维还真没什么责任,埃罗尔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是白塔的最高负责人武霓云,她像一阵风一样走了进来,年纪大概五六十岁,花白的头发梳成一个低低的发髻,没有一丝碎发垂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脸上挂着温和慈祥的笑容,但眼神却如鹰般锐利。
她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一下子就锁定了埃罗尔。
“埃罗尔,你的结论是正确的吗?”
“你有多少把握?她真的可以净化畸变哨兵吗?”
“不行,我们要把她……”
她往前走迈了好几步,短短几秒就发出了一连串的问句。
埃罗尔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拦住了急切的武霓云。
“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为了这个问题而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您稍安勿躁。”
武霓云眉头紧皱,上前的动作一僵,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怎么能不急?
在来之前,她已经把所有的直播片段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那只叫容静的兽型向导,漂亮又有能力,最重要的是她能影响那些畸变哨兵!
星盗头子在她脚边打滚,联邦元帅对着她撒娇……那么多畸变哨兵,每一个在失去理智前都是人类社会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如果她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她的战斗力还异常惊人,正常的A级向导甚至打不过C级的哨兵。
她却完全反常识,居然单杀了一只SSS级的虫族上将!
那可是亚希伯恩,在战场上纵横了几十年,如今却死在了她手里!
武霓云的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这样一个珍贵而又优秀的向导如今不在白塔,让她怎么能甘心!
埃罗尔看了眼时间,环顾四周。
帝国军部的代表莉迪娅·丹尼尔大校,坐在长桌的左侧,军装笔挺。
联邦军部的代表秦明知少将坐在她的对面,神情严肃。
白塔的负责人武霓云已经坐下了,就在埃罗尔旁边。
黑塔派来的代表坐在角落里,穿着黑色的制服,头发披在肩上,遮住了半张脸。
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不知道在观察着什么。
自从黑塔指挥官夜沧畸变退化后,黑塔几乎就完全封闭,不与外界联系,这次会议黑塔派人前来到底是为了支持还是反对?
埃罗尔皱眉,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投影屏幕亮了,一张精修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只漂亮的猫科动物正慵懒地趴在干草堆上,眼睛半闭着,像在晒太阳,又像在看远方。
背景是一片被夕阳染成红的天空,图片旁边配了一行简介。
【品种名:东北虎,精神力等级:疑似S级以上,能力:净化畸变哨兵、精神力实体化攻击。】
埃罗尔看着屏幕上容静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手指下意识在遥控器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相信大家都认识她了吧,毕竟最近在星网上,她可以说是很火了。”
现场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张照片上,目光各异,心思不明。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能净化畸变哨兵的向导,该有多么重要。
下一秒,屏幕切换,直播画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容静正带着哨兵们在水源地巡逻。
她走在最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竖着,步伐轻快而矫健。
斑鬣狗跟在她左边,白狮趴在她脚边,耳廓狐被她放在肩上。
花豹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尾巴从树杈间垂下来,在风中摇来摇去。
黑犀牛站在远处,低着头,用角尖刨土。
冕雕在天空中盘旋,双翼展开像是在庇护着她。
容静走到水塘边,停下来,歪着头打量着正在喝水的小角马,眼神柔软。
埃罗尔看着画面,目光从容静的脸上滑到她的身侧,在那些畸变哨兵身上停留片刻,眼神瞬间冰冷。
“各位都看到了,她对于畸变哨兵的影响力,非同一般。”
埃罗尔动了动手指,将斑鬣狗的截图放大,它正倒在地上乖顺地对着向导露出肚皮,棕色的眼眸中满是讨好卖乖。
旁边配上了它在星盗时期的通缉令照片,凌乱的褐发,眼睛中带着贪婪和侵略性,嘴角挂着邪气的笑容。
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乍一看,谁能认出来这是同一个人。
“斑鬣狗,阿什·布莱兹,血牙星盗团团长,SS级畸变哨兵,现在已经恢复完整人类意识,尚未恢复人型。”
紧接着,画面切换,耳廓狐的截图出现在屏幕上。
它蹲在石头上,耳朵竖起,尾巴还在依依不舍地卷着向导的前肢。
旁边配着它当初被捕时的新闻画面,年纪不大的青年,眼神冰冷,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耳廓狐,加维尔斯宾塞,星际第一杀手,SS级畸变哨兵,同样已恢复人类意识。”
会议室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止呼吸,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奇迹。
武霓云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莉迪娅大校低着头,翻看着手中的容静的照片,无法移开目光。
真是奇迹,太奇迹了,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就是她……
黑塔的代表终于从漠不关心的状态切换了,她直起背,看着画面中的畸变哨兵们,目光在那只在天空中盘旋的冕雕身上停留良久。
奥维·耶基斯站在长桌尽头,双手撑着桌面,咽了咽口水。
“各位应该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埃罗尔的声音很轻,接过了话茬。
“一个至少能净化SS级畸变哨兵的向导,哪怕是兽型,她的价值也不需要我再多做赘述。”
武霓云想起自己之前还在嘲笑埃罗尔,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劣质向导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被全网群嘲,被白塔内部的人当笑话讲。
现在她看着屏幕上的容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换成是我,我只会比埃罗尔更疯。
“先不说那些畸变哨兵,”
莉迪娅大校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提醒道。
“终焉草原现在十分危险,我们在上面探测到了不少虫族的精神力场,估计有不少虫族隐藏其中,亚希伯恩的事不是意外。”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终焉草原的南部那座高山上。
“虫族似乎对于终焉草原势在必得。”
“终焉草原本就位于人类领地的边缘地带,紧邻虫族的领域。”
联邦军部的秦明知少将,接过了话茬。
“当初将畸变哨兵流放在那里的原因之一,除了离人类主星比较远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当虫族入侵的时候,他们可以挡在第一线。”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语气虽然平静,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复杂。
现场没有人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现在虫族来势汹汹,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
莉迪娅大校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军人特有的紧迫感。
“在这种情况下,联邦和帝国却迟迟意见统一不起来。双方都不愿率先派兵,都不愿成为炮灰。”
她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充满嘲讽和无力感的笑容。
“在这种生死关头,作为人类最大的两个政权,却在互相推诿责任,果然是被这几年的太平磨碎了意志。”
没有人回答她,联邦军部的代表把目光移开了,帝国军部的同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奥维·耶基斯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充满无奈。
“所以,今天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问题的,虫族蠢蠢欲动,终焉草原也并不平静,我们需要将她保护起来。”
埃罗尔看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动作一顿。
“之前是我太过莽撞,导致她对外人不信任,我们需要重新赢得她的信任,在虫族发现她之前,将她带离草原保护起来。”
莉迪娅大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冷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愿不愿意?”
会议室再次安静,埃罗尔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的容静,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她会的。”
虫族已经逐渐开始侵蚀草原,而联邦和帝国早就在扯皮推诿中默认放弃了草原。
毕竟这里地处偏远,又没有珍稀资源,只有一堆本就被放弃的畸变哨兵。
若是能用一个偏远小星球换取一丝喘息之机,来筹备往后的战争,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等虫族真正入侵终焉草原的那天,他相信,聪明如她一定知道该怎么选。
更何况,哪怕她不愿意离开,那些哨兵们,也会主动将她送上人类的飞船。
而他,只要在这里等着,等着她回到他的掌心。
……
终焉草原,容静正蹲在高坡上,眯着眼睛看着小角马喝完了水,摇摇晃晃地回到妈妈身边。
她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完全不知道正有那么多人在打她的主意。
她只觉得今天的太阳很暖和,水很甜,小角马很可爱。
想到这里,容静的尾巴又摇了一下。
水源边挤满了各种动物,角马、斑马、羚羊、大象,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有的长得像鹿又像羊的、有的颜色灰扑扑的、一蹦一跳的……
还有好多从没见过的新面孔,它们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从草原的各个角落涌来,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一只羚羊喝得太急,呛了一口,打了个喷嚏,水花溅到旁边斑马的屁股上。
斑马回头瞪了它一眼,羚羊假装没看到,继续低头喝。
容静被这一幕逗笑了,尾巴翘得更高了,满心的成就感,然而下一秒,底下温馨治愈的画风就变了。
只见远处突然扬起一片尘土,鬣狗群来了。
带头的鬣狗女王,大摇大摆地走向水塘边另一处还算宽敞的取水点,角马群和斑马群不得不四散逃跑。
容静看着那只鬣狗女王,愣了一下,她认出了它。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怂得要死,被这只鬣狗女王带着鬣狗群追了少说十几公里,跑得肺都要炸了。
鬣狗女王抬起头,正巧看到了她,布满血丝的棕色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来。
容静眯了眯眼睛,跳下高坡,往鬣狗女王的方向走去。
鬣狗女王耳朵朝后转了一下,当即夹着尾巴带着鬣狗群战略转移。
看来是认出她了,容静看着它灰溜溜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有种终于熬出头的释然。
然而第二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鬣狗群刚走,狮群就来了。
两只雄狮跑在最前面,肩背宽阔,肌肉强壮。
它们的后面跟着四五只母狮,体型小一些,但线条更流畅,步伐更轻盈。
再后面还有几只半大的幼狮,走路还摇摇晃晃的,但姿态依旧昂首挺胸的、目中无人。
水塘边的动物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角马群最先反应过来,纷纷朝四面八方逃窜,斑马紧随其后,羚羊群最机灵,在狮子还没走近的时候就跑了。
只有大象群留了下来,几头母象把小象围在中间,表情很淡定。
狮子群没有理大象,虽然目中无人,但是什么能招惹,什么不能,它们还是清楚的。
狮群大大咧咧地走向水塘边最好的位置,开始喝水。
带头的雄狮身体很强壮,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斜拉到嘴角,鬃毛更是一缕一缕的,不知道是沾了泥还是天生就油,像好几天没洗过头。
它走到水边,低头喝了两口清冽的水,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在一群还没跑远的角马身上扫了一圈,锁定了一只跑起来一瘸一拐的角马。
然后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十几秒后,就叼着一只还在抽搐的角马走了回来。
它把角马甩在水里,低下头开始啃得嘎吱响,血水就这么在水面上洇开。
其他动物敢怒不敢言,只能挤在远处,渴得要死又不敢上前去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