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静从河里爬上来的时候, 浑身湿透了,皮毛贴在身上,夜风吹过来,凉快得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爬上高坡, 在最前面的位置趴下来。
这个位置可以俯瞰河岸, 俯瞰水源, 是她亲选的王座。
哨兵们则自觉围成一圈,隐隐将容静包围起来。
斑鬣狗在她左边趴下来, 面朝东,耳朵竖着, 花豹在她右边的树上,尾巴从树杈间垂下来摇来摇去。
耳廓狐蹲在她身后的岩石上, 面朝北, 眼睛半闭, 黑犀牛在坡下的开阔地上, 低着头睡觉。
冕雕还在角落自闭回味着刚才的精神疏导, 平头哥和胡狼躲在在坡底的洞穴里,已经开始打鼾了。
容静看着天边的月亮, 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心里叹气,她的头又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是那种隐隐约约的、像有人在扎她太阳穴的疼, 不会影响生活,但会让人很不舒服。
容静闭上眼睛, 把脸埋进爪子里,很快就睡着了,接着她梦见了雪山, 就是之前那个亚希伯恩死的地方。
雪地上此时正裂开了一道缝,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裂缝里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带着贪婪和占有欲、像猎人盯着猎物一样凝视着她。
容静的呼吸一顿,感觉从胸口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一样,莫名感到窒息窒息。
她想喊,但喊不出来,想跑,又动不了。
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地捂住她的口鼻,让她窒息,完全无法呼吸……
容静惊吓地睁开眼,入目就是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狮子头。
白狮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她身侧,大脑袋搁在她的头上,厚重的鬃毛正巧堵住了她的口鼻,让她喘气都难。
呼噜声从她的头顶传来,白狮的整个身体像个会发热的暖炉,和她胸口贴胸口,肚皮贴肚皮,前腿甚至还搭在她的尾巴上!
容静感觉自己被气得太阳穴狂跳,难怪她觉得这么热还呼吸不畅呢!
她伸出后腿,用力一脚蹬在白狮的肚皮上。
白狮睡得迷迷糊糊,身体猛地一歪,从高坡上滚了下去,它一溜烟儿滚到坡底后,才勉强稳住身体,四爪着地。
然后抬起头看着容静,湖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和委屈。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都笑疯了。
[笑死,全程见证元帅是怎么爬床的我表示,活该。]
[大热天的这么抱着能不热吗?静静都快被烦死了。]
[我的天,你们这么晚都不睡觉的吗?]
[我们星系现在还是白天啦。]
……
白狮像个小媳妇一样从坡下爬上来,走到容静面前,讨好地低下头道歉。
容静看着差点就心软了,然后她感觉到后背又贴上了一团温热,白狮刚刚趁她走神的瞬间,又把身体靠了过来,压在她身上。
胸口贴着她的后背,鬃毛蹭着她的脸颊。
这种被压制的感觉让容静的毛炸了一下,毫不犹豫地伸出爪子,一把推开白狮的大脑袋。
正巧此时,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天空开始染上橘色。
河边开始陆陆续续地聚集起了来取水的动物们。
象群从远处走来,象妈妈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昨天那只小象。
它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正翘着鼻子跟在妈妈身后,走得又快又稳。
容静蹲在高坡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软软的,小象真可爱!
她懒得再理白狮,直接从高坡上滑下去,蹚进水里,然后慢慢地靠近,生怕惊动象妈妈。
象妈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没有警惕和敌意,甚至还有隐隐的感激。
容静松了口气,走到小象旁边,伸出爪子舀起一捧水,轻轻泼到小象的脸上。
小象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鼻子探进水里,然后抬起头,对准容静喷水。
容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甩了甩头,看着小象那双亮晶晶的得意眼睛,再次用爪子刨起一捧水,泼了回去。
一虎一象就这么在河里打起了水仗,水花四溅,在阳光下炸开一圈彩虹。
太阳逐渐升高,小象被象妈妈卷住尾巴,从水里拖了出来,不得不跟着妈妈离开了。
它还有些恋恋不舍,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容静。
容静顶着湿透的皮毛,蹲在河边,目送着象群远去。
她爬上岸,甩了甩头,然后环顾四周。
哨兵们都被她派出去了,要么在维持秩序,要么在巡逻,或者是开凿水道。
只有白狮还在河边,目光看着她的方向,但没有走过来,尽职尽责的当一只看门狮。
容静翘了翘尾巴,转头看向南边的雪山。
远远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暗影,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仿佛那座山上有东西在等她一样。
她现在一看到那座山就心神不宁,不行,她必须去一趟。
容静抬头看了眼高坡上的白狮,但她不想带任何哨兵去。
上次白狮在山上受的伤,差点要了它命的伤口,她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哨兵因为她受伤。
她往后退了一步,白狮没有动,她又往后退了一步,退出了白狮的视线范围,白狮的耳朵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容静当机立断,趁其不备再退一步,然后做贼心虚地转身跑了。
[奇怪,静静要去哪里?]
[不知道诶,可能就是想遛遛弯吧。]
[我怎么感觉她跑的方向不对呢。]
[那是南边吧?南边是那座高山。]
[她去山上干嘛,散步?]
[你散步散几十公里?]
……
因为离得远,容静想早去早回,所以一味闷头往南跑,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斑鬣狗正蹲在一棵金合欢树的树荫下,刚巡逻完,正准备回去。
它看着容静鬼鬼祟祟往南边跑的身影,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向导这是要去哪里?
最近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她那身厚实的皮毛看着就闷得慌,也许是想去山顶凉快一下?
它想起上次向导在山上的经历,尾巴垂了下去,心中有些担心。
干脆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十分警惕地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刚好能看到她,又不会被发现。
一靠近南边的山,那种隐隐的头疼感就开始加重。
甚至除了疼,还有一种模糊低沉的声音,从容静的脑子里响起,带着回音,像是在诱惑、呼唤着她。
容静晃了晃脑袋,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不会吧,我幻听了?”
她小声嘟囔,谨慎地在峭壁上攀爬,逐渐离山顶的雪原越来越近。
容静把爪子扣进岩缝里,在接近九十度的峭壁上飞檐走壁。
随着海拔增高,她的动作也却愈发灵巧,她不喜欢热,但喜欢冷,雪山的寒气让她放松了许多。
直播间的弹幕都看呆了。
[妈呀,静静不冷吗?而且好危险啊。]
[你们没看论坛消息吗?有人已经查出来静静的品种了,本来就是寒带物种。]
[怪不得爬山的时候如履平地呢。]
[看她爬的山壁,我腿都软了。]
[静静:这很难吗?不就多蹬两下?]
……
容静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站在了山顶的风雪中,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打在脸上却丝毫不觉得疼。
她眯起眼睛,环顾四周,还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顺着那股涌进脑子里的呼唤,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理智告诉她那边或许有危险,但好奇心和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冲动,让她根本停不下来。
她来到了上次杀死亚希伯恩的地方,雪地上什么也没有。
虫族的尸体已经被军部拖走了,地上的血迹也被雪盖住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容静想起昨晚的梦,同样也是这里,地面裂开一道裂缝,一双猩红的眼睛像是盯着猎物一样凝视着她。
那个梦太真实了,让她有些不安。
她蹲在雪地里,等了几秒,还是什么都没有。
“……看来是我想多了。”
就在容静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的头炸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
有东西在拼命往她脑子里钻,让她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几乎要栽倒在雪地里。
容静的身体开始下意识应激反抗,精神力从眉心疯狂涌了出来,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把那股排山倒海的精神力攻击挡在了外面。
容静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两天的隐隐头疼,不是受凉,不是没睡好,是精神力攻击。
只是她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形式的攻击,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没想到是有人在暗处,一直在针对她。
接着,一个高傲的女声从地底下传了上来。
【我倒是小瞧了你。】
那道女声带着慵懒和漫不经心,仿佛在对一只蝼蚁说话。
【比上次更强了,可惜还是太弱了。】
上次?上次是哪次?亚希伯恩那次吗?
难道个女声就是亚希伯恩提到过的虫族女王?
容静的头很疼,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不愿意示弱。
“你恨我,是因为我杀了亚希伯恩?”
那个声音笑了一下,带着不屑和冷漠。
【亚希伯恩?只是一个没用的废物,死就死了。】
容静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为亚希伯恩不平,是觉得这个声音的主人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那你为什么攻击我?”
女声没有回答,但那股精神力的压迫感又重了几分,容静咬紧牙关,有些支撑不住。
不行!一味的防守只会陷入被动,得反击!
她努力控制着精神力猛地往外一推。
然后把自己的精神力凝成几十根细针,朝着虫族女王精神力涌来的方向扎了过去。
对面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不可思议的痛呼,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怒火,一只蚂蚁居然敢招惹一头大象!
【你这个蝼蚁,居然敢!】
虫族女王恼羞成怒,气急而笑。
【好……很好……你成功惹恼我了。】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在容静的耳边尖啸着,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毛。
【你们这群废物!通通给我滚出去!找到她!杀了她!】
【我要杀了她,知道吗!】
【不要再让我失望!】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
地面裂开了,就好像容静昨晚做的梦一样。
地面裂开了很多道缝,从容静的脚下,从她面前的雪地,从她身后的山脊……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
是活物!
果然,下一秒,从裂缝里爬出来了一群体型庞大的虫族。
它们每一个实力都不低,甲壳上泛着暗红色纹路的、巨颚像镰刀一样锋利,让人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容静估摸了一下,至少是S级。
它们从裂缝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密密麻麻地朝着容静扑了过去。
容静见状的瞳孔一缩,有些无暇应对。
她的精神力还在和虫族女王对峙,她能感觉到女王的精神力比她强上太多,就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的意识上。
她只能勉强分出一两缕精神力去攻击那些靠近的虫族,但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这危机时刻,一道棕褐色的影子从不远处岩石后,冲了出来。
斑鬣狗的身体狠狠地撞在最前面那只虫族的头顶,牙齿狠狠咬住了虫族最为薄弱的关节缝隙。
一口下去,暗绿色的血液四溅,虫子发出一声尖啸,六条腿疯狂蹬地。
斑鬣狗被甩了出去,落在了容静面前,然后再次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容静愣住了,斑鬣狗不是被她派出去巡逻了吗?
她明明谁都没有告诉,是偷跑出来的,它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她居然这一路都没发现?
斑鬣狗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虫族,眼神凶狠,喉咙里发出低沉持续的威胁,身体挡在容静面前,牢牢将她护在身后。
直播间的观众在地上出现裂缝,一群虫族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惊呆了,沉默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虫族!雪山上怎么会有虫族!]
[好多,至少几十只!你们看它们的甲壳纹路!那可是S级!]
[能控制这么多S级虫族,只有虫族女王!]
[虫族女王真的复活了!]
[不是说只是传言吗?怎么突然就……]
[石锤了,完了,完了。]
[军部呢?联盟呢?你们不管吗?]
[静静跑啊!]
[她跑得了吗?都被包围了!]
……
容静的精神力屏障在虫族女王的压迫下越来越薄,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只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会崩断。
斑鬣狗还在在虫族群中左冲右突,它的实力很强,SS级对上S级很轻易。
但奈何数量太多了,它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口子。
前腿上的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小片,右后腿也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走路的姿势已经不太对劲了。
但它没有退,因为每退一步,向导就会离那些虫族近一步,它不能退。
虫族女王的声音又在容静耳边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正在看戏的、慵懒的从容。
【啧,瞧瞧,你的狗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呢。】
“它不是。”
容静一顿,声音中带着愤怒和不满。
她一边抵抗者虫族女王的精神力,一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反驳的话。
“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