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塘很宁静, 水面倒映着天边的月亮。
容静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脸,试图把困意一点一点地冲散。
白狮从高坡上走下来,步伐很轻地走到她身边, 乖巧地蹲下来。
容静侧过头看着它, 摸了摸白狮的鬃毛, 小声说道。
“我要走了。”
白狮不知道理解了没有,耳朵动了动, 歪着头看着容静。
“你会支持我离开这里的,对吧?”
看着白狮懵懂的样子, 容静无奈地把手放在它的头顶,指尖摸着白狮脑门上的软毛。
她想起曾在它精神图景中看到的那个画面, 银发的男人站在指挥台前,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容静手指动了动, 心头那些的蠢蠢欲动的念头不断浮现。
她也好想成为那样的人, 成为指挥官, 大权在握,挥斥方遒。
白狮蹭了蹭容静的指尖, 嗷呜了一声,像是在附和认同容静的野心。
容静笑了,干脆坐下来,靠在暖烘烘的白狮身上。
白狮低下头, 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过了一会儿, 容静靠在白狮身上睡着了。
白狮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蹲着,像一尊不愿离开半步的守护神。
花豹蹲在树上, 尾巴失落地垂下来。
看着容静靠在白狮身上,气氛温馨,白狮的尾巴还环着她的腰侧。
花豹的爪子抓紧了树枝,体温控制不住地升高,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下翻涌,试图冲出来。
它心中明白,应该是发热期快到了,但却迟迟没有化为人型,所以最近十分容易焦虑暴躁,而这种状态正在一点一点的腐蚀它的忍耐力。
花豹很想从树上跳下去,挡在容静身旁,和白狮打上一架。
但它最终没有实施,反而强忍着跳下树,朝不远处的坡地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向导的心太大了,每一个心尖上都住满了哨兵。
它得快点找个合适的地方化为人型,然后抢占向导的注意力。
花豹找了一片开阔的坡地,背对着营地,深呼吸,集中精神力,结果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爪子还是爪子,尾巴还是尾巴,豹纹依旧还是豹纹。
它又试了一次,比刚才更用力,结果不仅失败了,还因为脚滑,腿卡进了灌木丛,身体悬在半空,一只前爪被藤蔓缠住,异常狼狈。
花豹试着挣了一下,藤蔓纹丝不动,它又挣了一下,藤蔓反而收紧了。
花豹觉得自己简直是最倒霉的豹豹,甚至向导也只顾着关心耳廓狐和斑鬣狗,还有那头狮子,完全忽略了它的存在,也没有注意到它即将到来的发热期。
花豹越想越委屈,化形前本就不稳定的信息素让它开始抑郁地哀嚎起来。
“嗷呜!嗷呜!”
“嗷~~呜~~~”
……
洞穴里的平头哥被吵到了,听到动静,它从洞里探出头来,然后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灌木丛旁边蹲下。
平头哥歪头看着它,疑惑发问:“你在干嘛?行为艺术?”
总不能说自己一想到不被想到重视,就大半夜跑出来哭吧?
花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脆弱,声音闷闷地从灌木丛里传出来。
“我在练习体能。”
平头哥看了它几秒,难得好心没有拆穿:“哦。”
它走过去,一口咬断那根藤蔓,把花豹解救了出来。
花豹从灌木丛里落下来,摔在地上,被荆棘丛扎得龇牙咧嘴。
“哎呦,你倒是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平头哥没有回复,反而有些惊讶地看着花豹。
这么看着我干嘛?
见鬼了吗?
花豹顺着平头哥的目光,低下头,然后……看到了自己的手。
不是爪子,是手,花豹愣在原地。
花豹抬头看着平头哥,迟疑的问道:“我这是……化形成功了?”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件事。
平头哥在旁边蹲着,心底有些羡慕,所以没有出声。
花豹赶紧冲到水塘边,低头看着水面。
水里倒映着一张男人的脸,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鼻梁挺直,颧骨上方有两道浅浅的划痕,是刚才摔进灌木丛里时留下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虽然有两道划痕,但依旧丝毫不损他美貌,甚至还增添了几分战损魅力。
“……我果然帅气如从前,向导肯定也会为我着迷吧。”
花豹乐呵呵地笑出了声,声音带着自信。
平头哥蹲在坡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只骚包花豹,只觉得牙痒痒,很想揍他一顿。
花豹顾夜阑站起来,完全忽视掉了刚刚还帮了自己的平头哥,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哼,斑鬣狗和耳廓狐化人后都那么狼狈,甚至还需要向导的信息素安抚才能熬过去。
他就不一样,他靠自己就能化人,都不需要麻烦向导。
他心中喜不自胜,只觉得自己和那只骚狐狸、狗东西不一样。
“我果然是真男人!真豹豹!”
他说着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发热期,手拿把掐!轻松熬过!”
他对自己点了点头,然后一扭头,借着月色,正好看到白狮正在蹑手蹑脚地叼着毯子给容静盖上。
花豹磨了磨牙,得趁着向导还在睡觉,好好打理一下自己。
明天他要给她一个惊喜,一个体面、从容、帅气的惊喜,这是他们第一次以人型相间,一定要有仪式感。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觉得自己状态很好,站在水塘边对着水面照了照。
借着月光,看着水面上那张帅气的人脸,他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营地之外走去。
他要趁着还没天亮,去采一束最新鲜、最漂亮、还带着露水的花。
他往外走了几步,身体猛地顿住,腿忽然软了一下。
他赶紧稳住身形,像没事人一样站直,然后又迈了一步,结果腿又软了一下。
一股灼热感正沿着他的皮肤缓慢扩散,顺着脊椎向上攀升,信息素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但为了证明自己比耳廓狐和斑鬣狗能忍,他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他能撑住!他可不是那两个废物!
平头哥站在坡地上,看着那道正在走远的身影,目光落在顾夜阑地腿上,果不其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打晃。
平头哥面无表情地给出了评价:“蠢货。”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钻回了洞里,明天有好戏看了。
第二天清晨,容静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她坐起来,阳光刚从金合欢树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干草堆上铺开一层薄金色。
容静有些舒适地眯了眯眼睛,今天天气真好,不冷不热,太舒服了。
白狮正蹲在她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容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白狮。
是它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盖上的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不远处,顾夜阑抱着一束花,快步走到容静身前。
他穿了一件领口大敞的深色衬衫,领口露出一小片皮肤,嘴里叼着一朵大红的花朵,下巴微抬,以最完美的角度站在阳光下。
容静一愣,迟疑的看着这个身上有着花豹气息的陌生男人。
顾夜阑看着怔愣的容静,正准备开口,结果白狮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将昨晚吃剩的骨头踢了过去,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人发现。
顾夜阑踩中骨头,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花束也飞了出去,散落在草地上。
出了个大丑,他有些难堪地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弯腰把花束拾起来,然后又站直了,强忍着尴尬继续弯腰作揖。
“美丽的女士,你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容静看着他站在晨光里,衣领敞着,嘴里叼着一朵花,正弯腰作揖的严肃样子,又看了看他屁股上的泥巴,嘴角动了动。
虽然化为人型的花豹很油腻,但是他出丑摔倒的那一幕又化解了这种油腻感,让容静只觉得无奈又好笑。
她走过去,乐呵呵地接过那束花:“你这花是在哪里摘的?”
顾夜阑看着她接过花束,松了口气,然后挺了挺胸脯,心中得意,虽然有点插曲,但向导果然是为我的魅力而折服了吧?
“我特意跑了十几公里,和一群吗喽打了一架才摘到的,漂亮吧?”
容静的目光在顾夜阑地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他额头上那层薄薄的汗珠上,敏锐地察觉到这家伙的体温明显比平时高。
容静顿了顿,有些关切:“你化为人型后,发热期是不是要到了?”
顾夜阑拍着胸脯,声音带着笃定。
“我是真豹豹!才不会像那两个废物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小小发热期,手拿把掐!”
容静看了他一眼,眼神怀疑:“如果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顾夜阑点头,强撑着有些发软的双腿:“你放心吧。”
等看着容静走远,背影消失在帐篷里,他的腿才猛地抖了抖。
冕雕扇着翅膀,从高处落在金合欢树上,收了收翅膀,目光落在这个以往天天和自己抢树梢的老伙计身上。
“兽型哨兵化人后,会因为长久压抑的信息素无法抒发而进入发热期,发热期越严重,说明信息素浓度越强。”
顾夜阑一愣,满脸疑惑,不明白冕雕和自己说这个干嘛?
胡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远处走过来了,在顾夜阑身旁蹲了下来,嘲笑的看着顾夜阑。
“而信息素的浓度,与哨兵的能力有关。”
平头哥从洞里探出头来,想到自己昨天帮了这家伙却被无视的事,也补了一刀。
“所以你刚才那番话,等于是在对向导宣布你不行。”
顾夜阑僵住了,糟糕忘了这一茬了。
他说呢,怎么那两个混蛋发热期会那么久。
明明他都感觉到这两个家伙快好了,结果还是天天用发热期为理由缠着向导。
想起容静转身前那个怀疑的眼神,顾夜阑满心担忧,向导不会……真的在怀疑他不行吧?
他现在去告诉她,自己刚才确实是强忍着的,自己真的很行,非常行,向导会相信吗?
加维尔斯宾塞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看着化为人型的顾夜阑眯了眯眼睛,心中霎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可以以此为契机……想办法留向导在草原。
加维尔环顾四周,最终和角落里的胡狼对视上了,他勾了勾嘴角,走向胡狼的方向,在它旁边停下。
“谈谈?”
胡狼用那双黑沉沉的阴郁眼睛看了加维尔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那对故意被放出来勾引向导的狐狸耳朵。
“……你先把那对恶心的耳朵收回去再说。”
加维尔斯宾塞耸耸肩,下一秒头上那对大耳朵不见了。
“好吧,这样可以了吗?”
胡狼见状,眯了眯眼睛:“你想谈什么?”
加维尔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艘飞船,眼神危险。
他垂下眼,看着周身满是阴郁气息的胡狼。
“我听说帝国前皇太子瑟兰迪尔.阿斯特拉是个失败者,阴郁狠辣,不受民众爱戴,星网上的黑料一抓一大把。”
胡狼龇牙,简直想当场咬碎这家伙的脖子。
它眼睛一眯,爪子一动,当即就准备着要扑上去。
加维尔斯宾塞顿了顿,嗤笑一声:“你大可不必这么应激,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胡狼声音带着冷意:“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你目标一致。”
加维尔:“把向导留在草原……这个目标还不够一致吗?”
胡狼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停下了准备攻击动作:“继续说。”
……
顾夜阑的发热期最终还是爆发了,难受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初的耳廓狐和斑鬣狗。
早上还在说要外出给容静带回来草原上最美的花朵,傍晚走回营地时,浑身上下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了。
冕雕宛如看戏一般,轻巧地落在枝头,平头哥也从洞里探出头,二者的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装的吧?不是说真男人吗?”
“明显是装的。”
容静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道正在发抖的身影,以及不受控制地跑出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晃动的大尾巴。
她满脸担忧地走过去,把手搭在他额头上,果不其然温度很高。
发热期就是这样,就算再能忍,身上的温度也不会骗人。
“你确实进入发热期了。”
顾夜阑还想嘴硬,但他的腿已经站不稳了,整个身体往前栽了半步,幸好容静伸手将他扶住了。
顾夜阑靠在容静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向导信息素,终于忍住不住,抛弃了所有的理智,蹭了又蹭,手还抱在容静的腰间不肯松手。
感觉到这家伙的不老实,容静:“……”
算了忍了,这家伙现在是发热期,不和他计较。
容静深吸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顾夜阑的肩膀。
“走吧,先去帐篷里躺着休息。”
她把他扶进帐篷,让他在干草堆上躺下。
顾夜阑闻着干草堆上的向导气味,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某种反应瞬间起来了。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容静面无表情。
习惯了,斑鬣狗和耳廓狐都有这个时候,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她弯着腰,翻出一条抑制项圈,然后看着正在她床上打滚,时不时发出某种奇怪声音的男人,强忍着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
“抬头,把脖子露出来。”
顾夜阑瞬间老实听话,躺平任由容静摆布。
容静深吸一口气,低头把项圈扣在他颈侧。
顾夜阑的呼吸仍然很重,他蜷在干草堆里,微微偏过头看着容静,声音带着撒娇讨好的意味。
“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