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刚说完, 容静还没有什么反应,阿什已经暴怒得一拳过去了。
科勒再次被打得侧翻过去,后脑勺磕在墙壁上,又吐出了一口血, 但一双眼睛还是死性不改地盯着容静。
眼神像是要把容静从头舔到脚一样, 让容静一阵恶寒。
看阿什的拳头又举了起来, 容静赶紧扭头看向半靠在墙壁上双臂交叉,作壁上观的夜沧。
“拦住他!”
夜沧不情愿地站直身体, 走上前来,从后面架住阿什的双臂。
虽然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制止, 但每次往前迈步的时候,右脚都会有意无意地踢在科勒的胸口。
连续几脚过后, 看着科勒闷哼着蜷缩在地抽搐的身影。
夜沧面无表情地架着阿什, 语气平淡到不像是在劝阻。
“别打了, 再打就审不了了。”
同时又踢了一脚科勒的右膝盖, 满意地听着对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哀嚎。
即使痛到全身痉挛, 科勒依旧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容静。
眼神里没有愤怒求饶, 只有毫不掩饰的的贪婪和占有欲,就像是要把她从头发丝到脚尖都舔一遍的那种。
容静想起他舔自己耳垂时的触感,哪怕只是轻轻擦过,胃里依旧一阵翻涌。
她不是没看到这夜沧的小动作, 阿什更是一副恨不得把他脑袋按进地里的架势。
但她一想到对方那恶心的眼神,就决定全当没看到。
阿什又揍了好几拳, 拳拳落在科勒脸上。
直到科勒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阿什才直起身,翻出一条束缚带开始重新捆绑。
这次他下了死手, 直接把科勒整个人被捆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粽子。
夜沧趁机又补了好几脚,每一脚都落在关键部位。
容静转过身来,观察着被阿什捆绑得更加严实、彻底动不了的科勒。
他瘫在地上,鼻青脸肿,但即使如此依旧不愿意开口。
看这硬骨头的样子,估计是不会再开口了。
“先把他关进隔离舱,之后再说。”
说完后,就转身朝舱门外走去,她准备去给自己的耳朵消个毒。
白狮立刻从科勒身上跳了下来,他刚才趁容静不注意偷偷在科勒身上玩蹦床。
一只几百公斤的成年雄狮,每蹦一次科勒就吐一口血。
最后一跳时,甚至刻意用强壮的后肢踢在科勒肚子上,科勒又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彻底昏迷了过去。
白狮则尾巴高高翘起,蹭着容静的小腿,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容静身后,连头都没回。
阿什嫌弃地看着地上昏迷的老对头,弯腰一把抓住科勒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往外走。
科勒的后脑勺一路上不停撞在地板上、门槛上、走廊转角……咚咚咚的闷响此起彼伏。
阿什把科勒丢进飞船底部隔离舱,正准备关门,抬头就看到夜沧和白狮去而复返,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夜沧双臂交叉,白狮湖蓝的眼睛眯了眯。
阿什看着他们,忽然勾了勾嘴角。
二人一狮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默契,然后齐刷刷地转身看向隔离舱里昏迷不醒的科勒,发出几声极轻极冷的笑声。
下一秒,隔离舱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里面不停传来痛苦的哀嚎,刚昏迷的科勒被揍醒了,然后再次昏迷,然后再次被揍醒,周而复始。
舱门隔音效果很好,但只要靠近就能捕捉到几声变了调的惨叫声。
一个小时后。
容静擦了擦耳垂,然后把手上残留的洗手液泡沫冲干净后才离开卫生间,走到飞船底部的隔离舱外。
透过观察窗,容静看着里面的科勒表情中闪过一抹迷惑。
她记得当时她走的时候,科勒虽然鼻青脸肿,但至少还初具人形,能看清完整的五官。
现在躺在隔离舱地上的那个不明生物,是什么玩意儿?
脸肿得完全看不出长相,两只眼睛只剩两条细缝,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身后那对黑色的大翅膀更是被折断垂在地上。
科勒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一群犀牛踩过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她扭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亦步亦趋的二人一狮。
阿什在看天花板,表情专注,仿佛天花板上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夜沧低头看着地板,双臂交叉,仿佛没感受到容静质问的眼神。
白狮低头舔毛,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样子。
容静看着他们的集体表演,沉默了好几秒。
很好,她现在知道罪魁祸首了。
容静隔着隔离舱的玻璃,看向昏迷的科勒,回头示意阿什:“把他叫醒。”
阿什立刻走进隔离舱,一脚踩在科勒的手指上,动作极其熟练,一看以前就没少干过这种事。
坚硬的靴底碾过指节,昏迷中的科勒被剧痛刺醒,顿时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他一边咒骂一边抬起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模糊的眼神聚焦在了阿什的脸上。
他正要继续开骂,然后一扭头看到了窗外容静。
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仿佛全然忘记了疼痛,嘶哑的声音中带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你来看我了,怎么,想好了吗?”
“成为我的向导你也不亏,我一定会满足你的,同样是星盗,阿什·布莱兹那家伙都可以,我……”
话还没说完,阿什一脚踩在他脸上。
科勒的脸被踩得变形,不得不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在向导面前被如此羞辱,科勒顿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情绪失控的同时,他本就状态不好的精神图景也开始翻涌起来。
身体里的地犀鸟开始加速吞噬他残存的意识,羽毛从脖颈迅速蔓延到整张脸,厚厚的羽毛在皮肤下迅速增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全身。
身后的翅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反复抽打着金属地板。
他的精神图景正在崩塌……不是以前那种缓慢渐进的崩塌,而是再也无法逆转的雪崩。
但即便如此,他还在笑。
精神图景崩塌带来的剧痛让他蜷缩起来,但他却艰难地把脸从地上转回来,对着阿什咧嘴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
“怎么,这么害怕啊?你也知道你星盗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吗?”
他癫狂地哈哈大笑,笑到一半被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呛住,咳了好几声,满嘴的血腥味。
但他不在乎,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快碎了,体内的地犀鸟已经快把他吞噬殆尽了。
他要死了,向导也不愿意安抚他,不愿意接受他成为她的哨兵。
所以他要在死前把阿什一起拖下水。
“你可别被这家伙骗了!他这家伙可比我更恶贯满盈!你以为他现在装得好就真以为他学乖了吗?”
“没有比我更了解的了,星盗就是星盗,狗永远改不了吃屎!你见过他以前杀人的样子吗?你见过他为了抢一艘商船把……”
阿什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向导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再乱说话我不介意把你舌头割下来!”
他把科勒重重摔回地上,一脚踢过去。
科勒不怕死地继续嘲讽,双眼猩红。
体内的地犀鸟正在以比平时快几倍的速度吞噬他的意识,得不到向导梳理的他只能这样走向死亡。
而他决定在死前把阿什拉下水,让容静知道她身边那条狗以前是什么东西。
“怎么你怕了?怕你的向导知道你的真面目,所以恼羞成怒了?哈哈哈……”
“阿什·布莱兹你也有今天!”
容静看着癫狂得不正常,像是在故意激怒阿什的科勒,察觉到了异常。
作为向导,她对哨兵的精神图景变化比现场的其他人要敏锐的多!
科勒的畸变速度太快了……
他是故意的!
他要让自己的精神图景彻底崩塌,然后以自爆的方式带走阿什!
她快步走到观察窗前:“阿什,你先出来!他要失控了!”
阿什没有回头,还在一拳一拳地揍在科勒脸上,揍他嘴贱,揍他舔向导,拳拳到肉。
拳头在往下滴血,分不清是科勒的血还是他自己手上的血。
就在此时,科勒的精神图景彻底崩裂,他身上残存的哨兵精神力在瞬间爆发,精神力从体内迅速向外炸开。
科勒将精神力全部锁定在阿什身上,肿胀的脸上满是恶意,他要和阿什·布莱兹同归于尽。
“你这家伙凭什么这么幸运!凭什么你能被人从烂泥里捞出来,凭什么!烂泥就该在烂泥地里!我们一起死吧!”
容静毫不犹豫地冲进隔离舱,速度快得白狮和夜沧都没反应过来。
她的精神力屏障在科勒自爆的瞬间展开,挡在阿什面前。
但SS级哨兵自爆的能量太强了,她仓促间展开的屏障没能完全抵消冲击,反作用力震得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胸口一阵翻涌,瞬间吐出一口血。
要不是这间隔离舱是特制的、能抵挡SSS级能量冲击,整个飞船底部船舱估计都保不住。
隔离舱里一片狼藉,科勒躺在废墟中央,奄奄一息。
他快死了。
科勒用最后一丝力气把目光从阿什身上移开,落在容静嘴角那抹血迹上。
他有些不甘心,不是因为没能带走阿什。
而是那个向导居然冲进来用精神力替阿什挡下他的自爆,她居然为了保护阿什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阿什·布莱兹凭什么?
他脑袋浑噩的看着容静,想要冲上去再和那条蠢狗打一架。
但在最后看着容静的关心阿什的眼神,他顿了顿,忽然觉得没意思。
“洛恩·阿斯特拉……早就……在草原上埋伏了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你逃得过我,也……逃不过他们。”
科勒死了,死前还一直盯着容静,嘴上挂着扭曲的笑容。
容静站起来,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转向身侧低头不语的阿什。
“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撤到隔离舱外面?”
她不信以阿什身经百战的程度,看不出科勒刚才的不对劲。
阿什低着头,他的手上还在滴血,有科勒的血,也有他自己的。
他沉默良久,心中闪过了无数个理由。
被科勒激怒了,想亲手审出情报,担心她的安全,不想让科勒继续用那种眼神看她……
但他心中明白,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也觉得科勒说得有道理,他是星盗,他以前杀过很多人,案底足够枪毙一百次。
他现在改了,但那些过去不会消失。
也许他死了更好,以这种方式合情合理地消失,不会给她添麻烦,不会成为她履历上的污点……
容静看着他不说话,像是参透了他在想什么。
她转身打开隔离舱摇摇欲坠的舱门,在走出门前脚步一顿。
“在你想好怎么解释之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转身离开,夜沧和白狮一前一后跟在她身后。
白狮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停,扭头看了他一眼。
眼底不是幸灾乐祸,反而带着一种更深的审视。
隔离舱里只剩下了阿什和科勒的尸体。
阿什看着科勒那张死后依然挂着扭曲笑容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隔离舱朝反方向而去。
她让他别出现在她面前,而他现在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
黑塔的护卫飞船在草原上缓缓降落,容静站在金合欢树下,感激的看着周元凯。
“这一路上多谢你们,多谢黑塔的帮助。”
周元凯摇摇头:“你之前对黑塔的帮助,才是还不完的恩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身后的黑塔哨兵们齐齐对她敬了个礼,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里全是真诚。
容静金合欢树下,看着飞船的舱门缓缓关闭,对他们挥了挥手。
直到那艘深色的飞船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上,她才收回手。
她转过身,草原的风迎面扑来,金合欢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裹着干草和泥土的清香涌入鼻腔。
容静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感慨还是草原的味道让人安心。
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脚步声从营地方向由远及近,有的轻快、有的沉的、有爪子声、有蹄子声……
容静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能够辨别出哪个脚步声属于哪个哨兵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顾夜阑,远远的就开始喊“静静”,结果差点被水牛踢飞的石块绊了一跤。
他踉跄两步又飞快稳住,一个花哨的滑步停在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三圈。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草原上我有多无聊!”
“这几天过得好不好?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星网上那些喷子有没有气到你?”
顾夜阑绕着她转了三圈,从她左肩闻到右肩再闻回左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加维尔跟在他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抬了抬下巴。
“考核成绩不错,格斗那场发挥的很精彩。
虽然他语气冷淡,但那双藏在兜帽下的大耳朵分明动了动,耳尖从兜帽边缘露出来,微微泛着粉意。
胡狼和尼罗鳄一前一后从水塘方向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刚好路过,而不是特意来接她的。
但看他们过来的速度就知道,他们肯定是一听到飞船的引擎声就放下手头的事赶了过来。
黑犀牛站在最外边,一如既往的沉默。
水牛在离容静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就开始加速,庞大的身躯拱进容静怀里,差点把她撞翻在地。
水牛在她怀里连喊了好几声“妈妈”,蹭了又蹭,弄得容静都脸红了这才爬起来。
平头哥从水牛背上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