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静将精神力从瑟兰迪尔精神图景中缓缓退出, 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刚才在精神图景里那一番拉扯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
她不仅要把瑟兰迪尔精神图景重新清理好,还要安抚跪在地上无声哭泣的瑟兰迪尔。
一心多用实在是累人,好在结果是喜人的。
就在此时, 容静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男人的黑发散落在肩头, 冷白的皮肤,睫毛长且浓密。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 还在不停地蹭她,又热又急的呼吸, 打在她锁骨上,感觉痒痒的。
容静下意识想推开男人, 但手掌刚贴上他的肩膀, 就感觉到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不是正常体温, 反而像是发热期的那种高热。
果不其然, 瑟兰迪尔的脸上正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潮, 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容静皱眉,捏着瑟兰迪尔的手腕摸了摸脉搏, 快得不正常,他到发热期了。
瑟兰迪尔又往她怀里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蒙着水雾的黑瞳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和委屈,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又蹭了蹭。
“静静, 热。”
容静被他蹭得耳根发烫,手还按在他肩膀上,推开也不是, 扶着也不是。
她下意识抬起头想找人帮忙,目光刚好对上不远处白狮的眼睛。
白狮蹲在几步外的草地上,坐得笔直,尾巴安静地搭在身前的爪子上。
它歪着头看着她,眼睛清澈而又纯真,仿佛什么都不懂,瞳孔里还映着她和瑟兰迪尔的倒影。
而此时,她的手还按在瑟兰迪尔身上,瑟兰迪尔的脸还埋在她颈窝里。
白狮继续看她,前爪微微收拢,眼神里有懵懂困惑,也有纯真好奇。
容静总感觉被这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把瑟兰迪尔推开。
看到容静的动作,白狮歪着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和满意。
果然,这招果然有用。
容静推了几次,但瑟兰迪尔就是不肯放手,嘴唇还贴着她耳边,声音颤抖。
“静静……热……”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按住瑟兰迪尔的肩膀。
阿什的动作干净利落,皮笑肉不笑地把瑟兰迪尔拽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微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假笑。
“发热期而已,不麻烦静静,我有经验。”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掌在瑟兰迪尔的后背上拍了两下,用了巧劲,力气看似不大,但极其重。
瑟兰迪尔睁开黑沉沉的眼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还恋恋不舍的看着容静。
加维尔从另一侧无声地走上来,把手里的匕首慢条斯理地收进口袋,然后才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
“瑟兰迪尔,你需要冷水冷静冷静吗,水塘里就有现成的。”
话音未落,顾夜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过来,手里还捏着一个黑色的抑制项圈。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粗暴地把项圈套在瑟兰迪尔的脖子上,然后用尽浑身力气收紧项圈,还顺便瞪了瑟兰迪尔一眼。
瑟兰迪尔闷哼一声,喉咙被项圈勒出一道红痕。
顾夜阑满意地调节着项圈,凑近瑟兰迪尔的身边压低声音。
“你这家伙,都抱着向导独占这么久了,还想让静静亲自照顾你的发热期?你做梦吧,发热期虽然难熬,但一个刚化形的SS级哨兵,还不至于在初期就浑身无力需要向导搀扶的程度。”
他把项圈又收紧了一点,满意地听到瑟兰迪尔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精,你玩什么聊斋啊。”
瑟兰迪尔不满地看着顾夜阑,伸手按住项圈被勒紧的位置,目光越过顾夜阑的肩膀,落在容静身上。
“静静,陪我。”
瑟兰迪尔这个样子,让容静不禁想起了他之前在精神图景里,在她怀里像只狗狗一样哭得脆弱的样子。
容静:“……”
谁能拒绝一只会哭的puppy呢?
反正容静不行。
扶着瑟兰迪尔进入帐篷内安置好后,容静陪了他一会儿。
看瑟兰迪尔一直紧皱的眉头和潮红的脸,她放出信息素,淡淡的甜香在帐篷里弥散开来。
香气恰到好处地萦绕着瑟兰迪尔,他紧抿的嘴唇顿时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或许是察觉到这个声音有些不雅,他低头把脸往薄毯里埋了埋,鼻尖蹭着柔软的毯子,缓缓陷入安眠。
看他睡着后,容静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刚一转身,就撞上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给她吓得差点一巴掌过去。
白狮正坐在帐篷门口,脊背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它的嘴里叼着一个已经严重变形的金属装置,合金外壳上嵌着一个巨大的狮爪印,爪印深得几乎要把装置整个压扁,边缘还有明显被反复啃咬过的裂痕。
这是个精神力干扰器,但此刻已经彻底报废了,残骸还被咬得面目全非。
这……孩子劲儿真大啊。
容静沉默片刻,看着抬头挺胸一脸邀功的白狮,最终还是选择鼓励式教育。
“真棒,帮了我大忙了。”
她在白狮头顶用力揉了一把,白狮闻言尾巴兴奋地摇了起来。
白狮看着用鼻尖碰了碰容静颈侧,然后悄悄嗅了嗅,眼睛微眯。
果不其然,她的颈侧还残留着那只胡狼的味道。
白狮顿了顿,当即站起来把大脑袋拱进她怀里,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呼噜声,疯狂蹭着她的颈窝意图将胡狼的气味覆盖掉。
容静对白狮的小心思一无所觉,丝毫没察觉到这家伙又争又抢的本质,还以为这是只纯真善良的狮子。
阿什就是在白狮蹭得正欢的时候走过来的,手里还拎着被反剪双手、捆得结结实实的□□。
□□满身淤青,胸口位置甚至不自然地凹陷了一块,似乎是被谁用尽全力踹了一脚。
阿什像是没看见蹭得正欢的白狮,他把□□丢在容静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不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挡在白狮和容静之间,语气随意。
“暗杀小队的五个人全部找到了,除了几个SS级哨兵以外,还有一个向导,不过状态不太好,被精神力干扰器吸干了,现在还昏迷着。”
白狮从阿什腿边绕过去重新把脑袋拱进容静怀里,尾巴还在阿什小腿上重重地抽了一巴掌示威。
阿什眯起眼睛,低头和白狮对视,目光中全是电光火石。
□□被捆在地上,抬起头瞪着容静,眼里满是恨意和不甘。
罗斯瘫在地上,被容静拍碎的肩膀让他整个人疼得几乎昏厥,但还是咬着牙用仅剩的力气剜了她一眼。
他至今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输给了一个自己最看不起的向导的事实。
另外两个SS级哨兵倒是老实,尤其是其中一个浑身湿漉漉的,正瑟瑟发抖,一条腿已经报废,上面的齿印深可见骨的咬痕,一看就是尼罗鳄的杰作。
他看到容静走过来,整个人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我说!什么都说!别杀我……只要别让那条鳄鱼再过来了!”
容静默默转头,这才发现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尼罗鳄。
尼罗鳄趴在地上,黄绿色的竖瞳眨了眨,在容静疑惑的眼神下,缓缓移开目光。
好吧,它承认,它刚才确实是下手重了点,但那个人不是还没死吗,活着就算他手下留情了。
在角落里还蜷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暗杀小队里唯一的一个向导正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浑身剧烈颤抖,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整个人蜷成一团,呼吸急促而紊乱,明显已经醒了,但却不敢睁眼。
她在装睡,装得很用力,但也很失败,现场所有人都能一眼看穿她的伪装。
容静感觉这个向导怪可怜的,最后决定还是由她亲自审问这个向导;
而加维尔负责审问罗斯;平头哥和夜沧负责解析他们随身携带的设备和通讯器。
阿什和顾夜阑则去轮流值守着瑟兰迪尔的隔离帐篷,尼罗鳄、黑犀牛、水牛在营地外围巡逻,白狮和水牛贴身跟随她。
分配完任务,见大家没有意见,她看着装睡的姜雪,直接把人拎起来,往早就准备好的审讯室走去。
在她转身的下一秒,身后就传来加维尔拔出匕首的声音,接着罗斯的惨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被容静拎在手里的姜雪抖得更厉害了,这下是彻底装不下去了。
她睁开眼,一脸恐惧的看着容静,不停地喃喃自己是被逼的,什么都不知道。
容静看她这样子叹了口气,这种精神状态,别说审讯了,估计再不安抚她,她自己就得疯了。
姜雪满眼含泪地看着容静抬起手,顿时她心头一紧,容静会怎么对她?
她在白塔就听说过容静的威名,明明是个向导,战斗力却堪比哨兵,听说做事可凶残了!
她会不会像对待罗斯一样,一巴掌拍碎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素质可比罗斯差多了,这一巴掌下来可能就要丧命在这里了!
姜雪恐惧的闭上眼睛,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
然而下一秒,她感觉到一股轻柔的精神力慢慢地拂过她紧绷的身体。
那感觉太温柔了,不像是在审问,更像是母亲在安抚她,哄着她睡觉。
她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正对上一双金色的眸子。
容静蹲在她面前,声音很轻。
“你说你是被逼的,你不是自愿来的,对吗。”
姜雪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她叫姜雪,是白塔的B级向导,被洛恩通过武霓云从白塔抽调出来的。
洛恩原本要的是A级向导,但因为A级太珍贵,武霓云舍不得,就强行找了她这个B级塞进来。
她拒绝过,她不想来草原,她怕死,但没有用。
她是白塔的向导,白塔让她去哪里她就得去哪里。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容静看着这个恐惧的女孩,她的精神力远在对方之上,对方的精神状态和防御能力脆弱的离谱,让她一眼就能看出姜雪并没有说谎。
容静叹了口气,看着一副视死如归的姜雪,伸出手拍了拍她还在发抖手臂。
“等调查结束以后,我找黑塔的人送你回白塔。”
没想到自己还能回白塔,姜雪怔住了,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真的吗?”
见容静点头,姜雪的眼睛忽然亮了,她擦了擦眼泪,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怪不得沈爱那么喜欢你。”
许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的容静愣了愣:“……沈爱?”
姜雪用力点点头:“对呀,沈爱,她为了你在白塔跟米尔娜打架,我之前还不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你,每次白塔有人诋毁你的消息传出来,沈爱就会去找对方打一架,我还以为她疯了……”
沈爱?那个一面之缘的白塔向导?
为了我和别的向导打架?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姜雪抬起头,红着脸看了眼容静,金色的眼睛,黑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身上还带着香气。
她真是又漂亮又温柔还强大善良,就像小时候的邻家姐姐一样。
姜雪忽然觉得脸有点烫,期期艾艾地开口。
“以后如果白塔有人传你的八卦,我也和……嗯,我打不过,但是我可以和她们吵架。”
容静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看得后背一阵莫名发毛,总觉得这个审问的氛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对了。
她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然后起身离开了关押点。
……
营地里,瑟兰迪尔在隔离帐篷里辗转反侧,没有向导的安抚,让他越来越难受,满脑子都是想见容静。
然而值守的顾夜阑却严防死守,斗智斗勇了一天,他也依旧没有办法跑出帐篷区找静静。
无奈他最后只能装睡骗顾夜阑,等看到顾夜阑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帘子后面,他立刻睁开眼睛,无声地从毯子里坐起来,摸到帐篷边缘。
刚准备出去,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阿什站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他,嘴角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瑟兰迪尔面不改色地蹲在地上,手上还保持着掀帘子的动作。
“……垫子不舒服,我想着出去找更多干草垫着。”
“你刚才不是睡着了吗。”
“睡了,被垫子硌醒了。”
瑟兰迪尔还不忘在后面洋洋得意地补了一句:“静静说让你们照顾我。”
阿什盯了他好几秒,冷笑着转身出去拿新的干草。
刚走出帐篷,阿什就跟刚刚审完罗斯、正在营地边擦拭匕首血迹的加维尔对上了视线。
二人对视一眼,阿什微微偏了偏头朝帐篷方向示意,加维尔垂下眼睑,默契的点了点头。
帐篷里,瑟兰迪尔确认阿什走远了,嘴角一勾。
果然还是他有智慧,什么星盗头子、首富之子,全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瑟兰迪尔掀开身上凌乱的毯子,朝帐篷帘子走去,静静我来了!我马上就来找你了!
结果刚一探出头,一记飞踢就精准地踹在他身上。
加维尔站在帐篷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语气冷淡。
“怎么?是垫子不舒服,需要我给你换一块更硬的吗。”
瑟兰迪尔被踹得踉跄了一下。
他本就发热期,带着抑制项圈,想见容静又被一圈哨兵轮番挡着,已经够让人心烦了,现在还被这只臭狐狸踹了一脚。
这谁忍得住?
他磨着牙就准备扑上去跟加维尔打一架。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是容静!
瑟兰迪尔立刻做出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