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女王的挑衅和精神折磨, 并没有让容静失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
她看过虫巢的资料,虫巢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巢穴, 更像是一个和虫族女王紧密相连的活物。
虫巢最外围居住的都是些负责守卫的工虫, 再内部一些则是负责哺育和筑巢的年轻工虫, 而最深处的则是虫族女王的宫殿。
那地方或者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整个虫巢中心, 又或者说是虫巢的控制枢纽。
虫族女王只要在虫巢中心,就能掌握整个虫巢的一举一动, 同时也掌握着所有虫子的生杀大权。
一旦这个和她精神力相结合的虫巢中心出了问题,那虫巢必然会出现骚乱。
而混乱, 就是她的机会。
容静看向窗外的虫巢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长得也太恶心了。
尤金少将站在她身侧, 眉头紧拧着, 看向容静的目光里带着非常明显的不赞同。
“你不能进去。”
尤金语气强硬。
“虫族女王摆明了设陷阱等你, 作为一个哨兵,我没道理让一个向导……“
“尤金少将, “
容静偏过头看他,深吸一口气。
“她的目标是我,我不能将你们拖下水。”
尤金下颌紧绷,哨兵保护向导是铁律, 他的目光越过容静,落在她身后那两个身影上。
“那为什么他们可以。”
这句话问得猝不及防, 容静显然没料到尤金会问这个问题。
“他们是我的哨兵,自然共进退。“
被承认了身份,白俨动作一顿, 嘴角向上勾了勾。
阿什则偏头看向别处,目光中同样带着愉悦。
尤金说服不了容静,最终只能无奈地点头应允。
这还是他参军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躲在向导的身后。
……
飞船在虫巢外部一处隐秘点悄然停下,容静背着背包,穿着防护服第一个跳下舱门。
阿什和白俨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飞船则按照计划迅速关闭舱门,隐入黑暗之中,等待时机。
三人在虫巢外围小心探索着,容静踩着覆盖在表面的黏滑,满脸厌恶。
终于,在探索了一阵后,找到了一处细小的裂缝。
这道裂缝很窄,只能侧身挤入,里面还覆盖着一层半透明黏液,那种诡异的黏腻感让容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满脸嫌恶,但又不敢出声。
因为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都可能发出回声,被外面的巡逻虫族捕捉到。
“忍着点。“白俨在她身后小声提醒。
“这个东西可以掩盖我们的气味。“
容静点点头,三人就这样挤在这条窄缝隙里,艰难地往里挪动。
越往深处,空间越窄,三个人也挤得越来越紧。
容静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着白俨的胸膛,身前则紧贴着阿什。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沿着裂缝外的通道响起。
“……停一下,外面有声音。“
容静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着,能听到至少五到六只虫族,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白俨的反应比她更快,直接伸手一把揽住容静的腰,带着她向后挪动。
而阿什也瞬间默契转身,用后背挡在处裂缝入口,双手拦在容静身前,将她完全拢在自己和白俨之间,保护得严严实实。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容静心中也越来越沉,数量太多了,如果被发现了就不可避免的发生冲突,然后打草惊蛇。
容静被夹在二人正中间,前胸贴着阿什的身体,后背贴着白俨的胸膛。
白俨则越看阿什放在容静胸前的那只手越碍眼,在黑暗中瞪了眼阿什。
阿什翻了个白眼,同样回以瞪视。
不知道是因为隔得太近,还是空间太密闭,两人的体温一前一后,烫得容静都有些微微发热。
她觉得这个姿势实在太别扭,被夹在两个大男人中间连转个头都做不到。
她偏了偏头,试图换一个不那么憋屈的姿势。
结果刚刚一动,一只大手忽然搂住她的腰,白俨的脑袋从她肩侧探过来,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动。
容静看着他探过来的动作,忽然有点走神。
这家伙探头的样子……和以前白狮把大脑袋拱进她怀里时的动作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没有毛茸茸的鬃毛蹭她的脸颊了,想到这里,容静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白俨不明白容静在这么紧张的时候,为什么还会笑,眼底闪过一抹困惑。
他微微偏过头想看她,结果下巴不小心蹭到了她的发顶。
阿什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氛围,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窜。
他顿时不甘心地也把脑袋也凑了过去,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容静看着近在咫尺的两张一左一右的帅脸,彻底沉默。
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她真的很想一人给一巴掌。
外面,那一队巡逻队已经走了过来,正在裂缝附近徘徊。
虫子头顶的触须不停抖动着,发出嗡鸣声,像是在嗅闻有没有陌生人的气息。
容静不由地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随着时间推移,三人保持同样的姿势挤在一起,身体不可避免地越来越贴合。
和向导贴着身体待在狭小的空间之中,偏偏还有个其他哨兵在场,阿什和白俨二人都本能愈发焦躁起来,三人之间的氛围也越来越紧绷。
容静甚至能听到两个哨兵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和刻意控制的呼吸。
阿什搂着容静肩膀的手则越来越紧,白俨放在容静腰间的手也越来越收缩。
容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两个家伙……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那股想一巴掌拍在两个人脸上的冲动。
现在情况紧急,先忍了,等脱困后再扇巴掌。
外面的那些虫子似乎很困惑,明明嗅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却始终找不到目标。
最终他们徘徊许久,始终找不到入侵者,只能疑惑而不甘地重新列队离开。
随着脚步声越走越远,重新安静下来。
虫族巡逻队终于离开,阿什率先挤了出去,确认安全后将容静扶了出来。
白俨紧随其后,三人重新站在安全地带,因为刚才的事,三人气氛微妙。
阿什的耳根还残留着淡淡的薄红,白俨则在看了眼容静后,沉默地移开目光。
容静站在两人之间,一边整理着被挤得皱巴巴的衣服,一边决定将刚才在裂缝里的事忘记。
“走了。“
她看了眼周围,头也不回地循着刚才那支巡逻队的反方向走去。
阿什和白俨对视一眼,同时一左一右跟上,谁也不让谁。
虫巢内部很昏暗,这些虫子似乎常年生活在黑暗之中,根本不靠视力分辨物体,仅靠嗅觉,也难怪刚才他们三人躲在裂缝中都没被发现。
容静靠着记忆中的资料和自己一路上的探索观察,大概了解了虫巢的构造。
最外围是工虫区,再向内是哺育室,最核心的部分则是虫族女王的宫殿,同时也是虫巢中心。
关押夜沧的地牢则在最底层,距离虫巢中心异常远。
三人沿着通道探索了一阵子,期间甚至路过了一间虫卵孵化室。
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虫卵,还能隐约看见里面蜷曲蠕动的幼虫,容静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炸掉这个鬼地方。
终于,前方通道出现了分岔。
一条向上,延伸至虫巢最深处,虫族女王的宫殿就在里面,一条向下,延伸到底部的地牢。
“阿什。“
容静扭过头,阿什脸上懒散的笑意瞬间收敛了起来。
容静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按计划,你上去把虫巢中心炸了。“
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和虫巢中心紧密相连,掌握着整个虫巢。
一旦虫巢中心出现问题,虫族女王同样会被反噬。
而现在虫族女王正在最底层的牢笼折磨夜沧,不会察觉到外人潜入,而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阿什低头看着她,有些不甘愿。
“我不去,让白俨去,我跟你下地牢。“
“阿什,“容静耐着性子。
“我知道你的潜行能力很强,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阿什知道容静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也是信任他。
但他不想离开她,那个疯疯癫癫的虫族女王在底层,她马上就要直面危险,他却不能守在她身边。
白俨站在容静身后,双臂抱胸,目光冷冷。
阿什看着白俨,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这家伙凭什么能被留下陪着容静。
白俨毫不留情地回瞪。
看什么看,他还想不通向导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这死狗去办呢!
要是他来执行这个任务,他有把握炸得更彻底,更迅速、更精彩。
容静看了眼谁也不让谁的二人,干咳一声,有些不耐烦。
“够了。“
容静抬手,在阿什胸口拍了一下。
“听话。”
阿什看着容静,沉默良久,嘴唇动了动。“等我回来,保护好自己。“
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容静站在原地,目送着阿什前往虫巢中心的背影,然后才和白俨向另一条路走。
向下走了约莫七八分钟,通道开始逐渐变宽,温度也越来越低。
空气里的酸腐味越来越浓,恶心得容静不得不抬手掩住鼻子。
就在此时,白俨忽然伸手,拦在她身前。
“前面有人。“
他顿了顿,又改了口。
“有虫。”
容静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通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材质不像是金属,更像是某种虫子的甲壳。
门前的两个守卫正在警惕地来回巡逻走动。
容静看向白俨,二人瞬间达成了默契。
下一秒,白俨的精神体忽然跳出,发出一声充满威压的咆哮,然后猛地向前扑出,前爪凌空拍下。
两只成虫守卫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当场毙命,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多的虫族守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白俨直接放出精神威压,将几只扑上来的虫族卫兵震飞出去。
容静则配合默契地将自己的精神力触手刺入这些卫兵的精神,将它们一一压制在地。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势如破竹,不到十几分钟就解决了所有底层的守卫,冲入关押夜沧的牢房。
推门而入的瞬间,那股扑面而来的腐臭气息,让容静下意识皱了皱眉。
看着牢房正中央那个躺倒在地,浑身都是血的身影,容静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夜沧的身上覆着密密麻麻的虫蚁啃噬后留下的伤痕,全都深可见骨,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他低垂着头,身后是一对无力地耷拉在地的翅膀,曾经充满骄傲锐利的眼神此时异常黯淡。
容静察觉到了,夜沧的精神图景状况非常不好……
甚至因为饱受折磨,他的畸变度正在急速上升,甚至连双手都控制不住化为了翅膀。
如果不是之前容静护住了关键命脉,他怕是现在早就已经没了命。
“夜沧!夜沧,你还好吗?”
容静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他面前蹲下。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夜沧。“
容静声音在颤抖,喉咙发堵,心底的愤怒再也掩藏不住,该死的虫族女王!
“你还好吗?睁眼看我。“
男人睁开眼,涣散而浑浊的眼睛先是闪过一抹警惕。
看到面前的容静,他顿了顿,眼神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容静赶紧凑过去,她读懂了他的口型。
我、这、是、又、在、做、梦、吗。
“不是。”
容静愣了一瞬,然后眼眶猛地一酸。
又在做梦……
在她没赶来的时间里,夜沧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是不是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她?
她吸了口气,对上夜沧的视线,反复强调。
“是我,我到了,夜沧。“
听到她的声音,夜沧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他猛地清醒过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恐惧。
他挣扎着爬起来,强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推着她。
“不,不行,你快走……她在这里,你快走……别管我,走!”
因为动作太急,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几乎是同时崩开,浑身鲜血淋漓,几乎成了个血人。
“夜沧。“
容静一把握住他的手,一手按住他的脸颊,强行让他对上自己的目光。
“没事的,我在这里,你别怕。”
她的声音平稳冷静,充满掌控力,瞬间将夜沧安抚了下来。
夜沧闭上眼,额头抵着容静的掌心,整个人微微颤抖。
“你真是疯了,你不该来的……她就是想用我引你过来……“
“我知道。“
容静梳了梳他额前凌乱的发丝,声音温柔。
“她的目标是我,所以我来了。“
夜沧盯着容静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慵懒的嗤笑。
“啧。“
容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站起身,把夜沧挡在身后,看向牢房深处。
虫族女王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像是早已等候多时,那张昳丽的脸蛋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扭曲。
“你们真是让我看了好一出情深大戏。”
她早就知道容静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丫头不知道是真蠢,还是胆子大,居然敢只带了一个哨兵就敢闯她的地盘。
见到虫族女王,容静脸上却没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