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静看着满屋子或瘫或躺或互瞪的哨兵, 深吸一口气,用力往房门上一拍。
现场所有哨兵顿时浑身一僵,敏锐地察觉到容静真的生气了。
顾夜阑站直身子,表情严肃起来, 加维尔则默默地收回了正在踢顾夜阑的脚。
水牛抬起脑袋, 看着容静的黑脸, 难得睿智的选择装乖。
“给我听好了!我说的一起,是让你们一起来做精神梳理!不是来我的床上争谁先侍寝!”
听到容静的澄清, 房间里沉默了大概几秒,顾夜阑最先发出了一声失落的惨叫。
“什么?!不是侍寝?!那我不是白洗澡了吗!”
加维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示意他看看向导的脸色,还不赶紧闭嘴。
石重山原本红透的耳朵在听到“精神梳理”四个字后, 逐渐恢复了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 不停地告诉自己, 没事的, 他又不像顾夜阑这种狼子野心的, 一进房间就开始大张旗鼓要侍寝。
只要自己不说,没人知道自己刚才想歪了。
瑟兰迪尔和夜沧同时扭过头, 一个尴尬地低头整理袖口。
一个转头去看窗外的夜色,仿佛今晚的夜色格外不一样。
水牛茫然地歪头看向平头哥,它不太理解“侍寝”这个词的含义,正试图从平头哥那里得到解答。
平头哥干咳一声, 佯装没有看懂水牛的疑惑,它看向容静极力解释。
“我早就知道了!之前我只是……咳咳, 活跃氛围。”
阿什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发出一声嗤笑, 他就知道这群贼子野心的家伙想多了。
容静完全无视掉这群家伙的失落,直接拍了拍手,开始发布命令。
“都给我坐好了!”
“我早就想好了,今天我们要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大型精神梳理!”
在她的指挥下,哨兵们垂头丧气的一个接一个坐下,在房间中央围坐成一个圆圈。
白俨和阿什最先反应过来,走到容静一左一右的位置坐下。
顾夜阑揉着后脑勺上被拍出的包,一遍抱怨加维尔下手太重,一边赶紧抢占位置。
瑟兰迪尔终于整理好了袖口,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
看哨兵们纷纷就位,容静在房间中央盘腿坐下,然后闭上眼睛放出精神力触手。
数十根精神力触手瞬间从她眉心铺展开来,编织成一张巨网,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紧接着开始操控着触手刺入哨兵们的精神图景,进行梳理。
房间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闷哼声和呼噜声,甚至有些已经恢复人型的哨兵,因为受到刺激,都不自觉露出了耳朵和尾巴。
顾夜阑是第一个瘫的,他整个人四肢摊开仰面躺在木地板上,花豹耳朵更是不自觉地从头发里冒了出,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晃,直接变成了一摊豹饼。
加维尔被顾夜阑的尾巴扫得烦躁不已,不得不往旁边挪了挪。
他的状态也不好,太久没有接受向导的梳理了,猛然受到刺激根本无法管控住自己,只能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他脊背挺得笔直的端坐着,大耳朵一边红得几乎要滴血,一边快速抖动着。
就在此时,顾夜阑的花豹尾巴又扫过来了,加维尔烦躁地一把抓住尾巴尖狠狠一扯,顾夜阑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加维尔动作一顿,干脆假装没听到。
瑟兰迪尔和夜沧本想保持体面,但容静的精神力比以前更加的霸道地扫荡着他们的精神图景。
瑟兰迪尔的胡狼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在身后疯狂甩动,他自己显然完全没发现。
夜沧的冕雕精神体从他身后悄然浮现,喉咙里发出撒娇一样的咕咕声。
夜沧整个人的从头到脚都红透了,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然后又立刻反应过来现场还有其他哨兵,赶紧闭上了。
不过他大概率是想多了,因为现场的哨兵们并没有心思去观察他的反应,大家都在自顾不暇呢。
向导为什么需求越来越大了?
而且扫荡他们精神图景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搞得他们叫苦不迭。
石重山依旧人如其名,沉默如磐石,整个人面无表情。
如果忽略他黑里透红的耳朵的话,还真能差点被他骗过去。
他的精神体黑犀牛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因为体型太过于庞大,挤到了身旁的索贝克上将,犀牛腿踩到了索贝克的膝盖。
索贝克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尼罗鳄从身后悄然浮现,对着黑犀牛嘶吼威胁,互相不让。
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在这两头大型精神体的加入下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白俨和阿什是所有人中反应最克制的,两人在容静看不到的角度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都在强忍着,瞬间开始互相较劲起来。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输给对方!
水牛萧烨趴在容静脚边,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异常遵守本心,从梳理开始的第一分钟就完全躺平,任由容静折腾。
他幸福地打着呼噜,偶尔还含含糊糊嘟囔一声“妈妈”。
容静坐在哨兵们中央,控制着精神力不停向外输出扫荡着哨兵们精神图景中的污染黑雾。
透过精神力,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哨兵们的情绪。
有的松弛放松、有的隐忍羞恼、有的克制较劲、有的暗暗悸动……
她好像离他们更近了,她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想,甚至可以控制住他们的情绪、乃至……行为。
容静被自己这个危险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这个念头。
她摇摇头,开始重新收回注意力,清理哨兵们的精神图景。
平头哥的精神图景是所有人中最难打理的,他的黑雾沉积太深太久,每次清理后又会在同样的位置长出新的。
正巧容静此时对于黑雾的需求巨大,她开始不自觉加大精神力输出,不停地逮着平头哥薅羊毛。
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其他哨兵们都已经恢复了人型,精神图景中的污染黑雾少的可怜。
而平头哥不一样,无论薅多少次,没多久又会同样涨回来。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充电宝啊!
容静怎么能忍住不薅呢?
可能是被容静薅的次数太多了,平头哥实在坚持不住,身体猛地一颤,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
容静感觉到它想挣脱的想法,但她依旧没有松手,她对于哨兵的身体状况太了解了,她知道平头哥还没有到极限,自然不想要放开。
甚至还变本加厉的放出更多触手,缠上平头哥的的四肢和腰腹,不容抗拒地将它固定在原地。
它越是挣扎,触手便收紧一分,让它绝对无法挣脱。
其他哨兵们感受到平头哥那边的动静,顿时忍不住偷偷睁眼看过去。
顾夜阑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就吓得躺了回去。
事已至此,他已经不知道该羡慕平头哥,还是同情它了。
在容静的不懈努力下,那片最顽固的黑雾像是终于被薅秃了,生长的速度开始逐渐减缓,变慢。
平头哥浑身一颤,软软地脱力倒在地上,一副废掉的样子,黑豆一样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然而容静被平头哥喂大的胃口,却开始不满了起来。
食物呢!她的食物呢!
怎么突然少了!
容静不满地皱着眉,继续加大了精神力在哨兵们的精神图景中扫荡,想要获得更多的黑雾。
哨兵们被容静控制着,纷纷发出一声闷哼,互相对视着发出苦笑。
向导的控制欲真是越来越强了。
随着收集的黑雾越来越多,容静满意地将它们汇聚到一起,转化为自己的能量,然后控制着狠狠撞击她精神图景中的那道屏障。
一开始屏障纹丝不动,但随着持续不断的冲击,表面开始出现了几道浅浅的纹路,随之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容静嘴角一勾,敏锐察觉到是冲开屏障的关键时刻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顾自己已经逐渐不支的体力,试图继续冲破屏障。
就在此时,因为体力下降,她对于精神力的掌握度也在下降,一个分神之际,被强行调用的精神力开始失控,以她核心向外扩散。
首当其冲的就是离得最近、且精神力匹配度最高的白俨,紧接着是阿什、瑟兰迪尔和夜沧……
四人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等视线恢复时,就已经站在一片熟悉而陌生的土地上了。
这里很像终焉草原,脚下是草原特有的枯草地,微微发黄的枯草在风里摇曳。
远处有一棵熟悉的金合欢树,树冠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树下是波光粼粼的水塘,水塘边的篝火还在噼啪作响。
这里和终焉草原一模一样,但他们清楚地知道这里不是草原。
因为周围没有角马群的嘶叫声,没有鬣狗群的嚎叫,只有一片寂静。
白俨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最先反应了过来:“这里是容静的精神图景。”
这个结论让大家同时沉默了。
因为以前每次梳理的时候,都是容静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把那些黑雾一层一层地清理干净。
但这次反过来了,这还是第一次他们进入向导的精神图景。
对于天然更擅长操控精神力的向导来说,精神图景是最为重要的领域。
向导的精神图景一向被保护地非常好,只有被向导绝对信赖、且精神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哨兵,才有可能被拉入。
想到这里,现场的四个人忽然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一眼。
所以他们四个和容静的匹配度都很高……都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那么……他们四个里,谁的匹配度最高?
阿什沉默不语,骤然想起自己进入精神图景前看到的画面,最先被拉入的是白俨,几乎是在在她精神力失控的瞬间就被拽了进去,接着才是自己……
似乎是察觉到阿什看过来的目光,白俨微微挑了一下眉。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一如既往的冷淡克制,但这挑眉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挑衅,怎么看怎么嘚瑟。
阿什微眯眼睛,死死掐着掌心,忽然有些不甘,为什么……不能是他?
四个人沉默地对视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在这片仿若终焉草原的精神图景里探索。
白俨很嘚瑟,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甚至每走过一处就点评一番。
走到金合欢树下时他说容静在给他梳理过精神图景,走到水塘边时他说这里她抱过他,还把脸埋进他的鬃毛里安慰他。
现场另外三人越听越愤怒,越听越不耐烦。
阿什忍不住踢了踢水塘边的石头,不甘示弱的开口。
“静静以前特别喜欢在这里坐着,靠在我身上看星星,有时候靠着靠着就睡着了。”
瑟兰迪尔和夜沧跟在后面咬牙切齿,一个指着篝火边说向导在水塘边给他做过深度梳理。
另一个指着金合欢树树冠说她在那里陪他看过星星,他发热期刚过,还被她抱在怀里安慰。
四个人一边走一边攀比地说着和容静之间的回忆,越说剑拔弩张,最后四人同时停下脚步,互相皮笑肉不笑地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要不是顾忌到这里是容静的精神图景,任何剧烈的精神波动都可能伤到她,他们早就打成一团了。
就在此时,容静的精神图景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远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屏障,伫立在草原尽头,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裂痕。
向导的精神图景里怎么会有这种压制性的屏障?
白俨率先皱起眉,敏锐地察觉到那道屏障正在碎裂,她能冲破它,但可能需要一把推力。
白俨眯着眼睛看向这道屏障:“她需要帮手,你们看……这道屏障快碎了。”
四人对视一眼,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消失,十分默契地将自己的精神力同时释放,狠狠朝屏障最薄弱处狠狠撞去。
在他们的精神力共同支撑下,容静终于冲破了屏障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道锁了她许久的屏障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感受到流淌在四肢百骸,浑身上下的充沛的精神力,容静勾了勾嘴角,她……好像,正式突破SSS级的上限了。
失去压制屏障的强大精神力开始不自觉地从容静的精神图景外溢,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房间。
首当其冲的是趴在她脚边的水牛萧烨,正打着盹的水牛在精神力的包裹下,身体发生剧大的变化。
粗壮锋利的牛角缓缓消失,四个蹄子被重新塑形为四肢。
水牛萧烨变成了一个个子很高,肩背宽阔的青年。
他浑身的肌肉就饱满结实,没有穿上衣,下面只裹着一块粗糙的兽皮,灰褐色的头发乱蓬蓬地垂在额前,几乎遮住半张脸。
他的眼睛没有丝毫成年人的锐利和审慎,反而像小孩子一样纯粹而坦率,像一张什么也不懂的白纸。
萧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地反复看了好几遍,像是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与此同时,平头哥霍姆斯也在容静的影响下开始化形。
他的兽型虽然不大,但化为人型后身材却很是不错。
他有一张瘦削的、棱角分明的脸,嘴角有一道淡淡的旧伤从嘴角延伸到下巴,但并没有破坏长相,反而有种奇异的美感。
他留着寸头,头顶染成了白色,身上虽然穿着白大褂,但肌肉并不少。
霍姆斯.塔伯低头看着自己的修长的手指,满脸不可思议。
他好像……化形了!
在多次失败后,在他自己都要放弃的情况下……居然在向导的指引下真的化形了!
霍姆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粗硬的寸头,嘴角高兴地翘起。
被拉入容静精神图景的四个人,也几乎是在同时退了出来。
就在退出的瞬间,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图景中多了个金色烙印。
这道烙印将他们与容静紧紧相连,甚至能够互相感知到对方的状态,位置和情绪。
他们……和容静的精神链接更紧密了。
意识到这点的四人都有些怔然,不约而同地看向房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