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布莱兹在联邦军部几乎称得上是劳模。
虫族覆灭后, 他主动请缨去边境星域清理虫族残余势力,什么任务苦他接什么,甚至救下来了不少人。
在这种情况下,短短两年, 他在整个军部乃至整个联邦风评都好了不少。
虽然偶尔也会被提起从前的星盗黑历史, 但功过相抵, 大家对此都逐渐默契的不再多谈。
在外界看来,他这么疯狂的接任务, 或许是想要功名利禄,想要加官进爵。
但他心里明白, 自己只是看主星这边大局已定,不需要他随时陪着。
刚好他也不想留在基地, 整日看着她和别人过日子。
倒不如离得远一点, 偶尔回去看看她就好。
现在的日子累是累了点, 可他从前就是星盗, 本就习惯这种日子。
斑鬣狗甚至比他更适应前线, 一闻到虫血味就兴奋地追着冲出去。
阿什看着得胜归来的斑鬣狗,伸手摸了摸它的脑门, 然后顺手打开通讯器。
他每天都会在任务间隙,抽空看看主星那边的消息。
这些日子,联邦军部的喜讯一条比一条长,可阿什只在乎和容静相关。
比如她今天又去了哪个防区, 带着白塔的向导又安抚了多少哨兵。
只要但凡有一张配图,他都能看很久。
就在此时, 负责收尾的队友回来看到阿什又在看通讯器,习以为常地耸肩。
作为队友阿什挺好的,能力强还带头冲锋, 就是网瘾这点毛病改不了。
任务结束后,阿什回了主星。
刚到基地门口,远远就看见容静和白俨从训练场那边过来。
容静正站在白俨旁边,边说边比划着什么,白俨低头看她,时不时点一下,湖蓝的眼睛里满是专注。
阿什一顿,忽然没有了走过去的心思。
“阿什?”
容静看见他立刻笑起来,朝他挥手。
白俨也看了过来,没什么表情。
阿什最近黑了一点,大概是在外头跑任务跑得太多,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站在金合欢树下,冲他们扬了扬下巴:“路过,来看看你们。”
容静点点头,示意他进去坐。
阿什说不了,他还要去军部汇到,等晚上再聊。
他走的时候,斑鬣狗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容静好几眼,倒是阿什没回头。
他在主星没待两天,又主动领了个边缘星的任务准备出发。
容静对此颇有微词,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只叹了口气,丢了一袋子营养液给他。
“路上吃。”
阿什没接,把营养液推了回去:“我不爱这个味。”
容静翻了个白眼:“挑食。”
白俨从她身后经过,假装不经意地准备把营养液拿走。
阿什当即反应过来迅速把营养液抱在怀里就往外走,走前还不忘背对着容静挥手:“走咯。”
任务完成的很顺利,只是坐上战斗舰准备撤离时。
他习惯性地打开通讯器看了眼容静的照片,然后就准备加速。
就在此时,舰船忽然一阵抖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不在飞船上了。
他正站在一片雪原里,四周荒无人烟,远处是连绵的山林。
阿什花了一分钟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半晌后才放出了斑鬣狗。
斑鬣狗在雪地里踩了两脚,冷得直发抖,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冲他“呜”了一声:这什么鬼地方?
阿什没回答,因为他看见远处山坡上,有一头大型猛兽。
她站在雪地上,身上的皮毛厚实又保暖,四肢修长矫健。
阿什猛地顿住,他认出来了,不是精神体虎虎,是容静,是一开始在终焉草原遇到的兽型的容静。
那双宛如睥睨天下的金眸,以及金黑的花纹,他不可能认错!
“……静静。”
阿什走过去,试探地放出精神力。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容静看着这个误入她领地的愚蠢人类,看他非但不跑还主动靠近,也愣了一下,然后危险地龇了龇牙。
滚远点,我不认识你!
阿什没再往前,缓缓后退,退到十几步外才停下来。
容静没追上去,她抬起下巴,冷傲地看了眼这只还算识趣的两脚兽,满意地一甩尾巴,转身走了。
阿什站在雪地里,肩上发上落满积雪。
这雪……是真冷啊,比垃圾星的寒潮还冷,他抖了抖雪,忽然轻轻笑了笑。
她做老虎的时候,还真是十分有女王范儿。
阿什就这么在这片雪地里住了下来。
他很快摸清了这片雪原的规矩,这里常年都是冬天,暴风雪三天两头来一趟,猎物十分短缺,和终焉草原完全不同。
阿什不是没想过,自己可能是陷入昏迷,进入了什么梦境,又或者是掉进了谁的精神图景。
他试过放精神力,也试过联系主星,但毫无回音。
整个雪原,除了斑鬣狗,他唯一认识的就是那只东北虎,容静。
她的领地很大,从不远处的黑松林到整片雪山都归她管。
她神出鬼没,有时两天见不着,有时又突然出现在某块高岩上,远远看着打量他。
面对那双满是警惕的金眸,阿什不敢上前。
但他学聪明了,每次打猎结束后,都会把猎物放在她常经过的黑岩石上。
第一天,他放了一只剥了皮清理干净的兔子。
阿什在洗兔子的时候,忽然想起他在终焉草原上第一次给容静送兔子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什么也不懂,每只兔子都被咬得血肉模糊,被嫌弃太正常了。
这次他清理干净了,她应该会喜欢吧?
很可惜,她这次也没吃,她围着黑岩石转了一圈,最后扫了阿什一眼,转身就走。
阿什甚至觉得,她那一眼里还有点嫌弃。
第二天,他放了一头半大的野猪,没吃。
第三天,他放了一整条鹿腿,还是没吃……
斑鬣狗都急了,对着阿什“嗷嗷”叫,你这蠢货!我就说你用错方法了!
阿什却一点都不慌,反而换上了新的猎物,然后将旧的烤来自己吃掉。
“急什么,女王自然是要矜持高傲一些的。”
斑鬣狗闻言一甩尾巴,狠狠咬了一口烤兔腿。
转机发生在第四天,阿什把新猎的雪鹿放在岩石上,然后就远远躲到松树后面。
东北虎慢慢走过来,绕着那只雪鹿转了一圈,低头嗅了嗅,又抬头朝阿什藏身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才低下头,优雅从容地开始进食。
阿什站在松树后面,看着那团雪地里橘色慢条斯理地撕咬猎物,嘴角上扬。
她吃了!她肯吃他的东西了!
斑鬣狗也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发出一声兴奋地嚎叫。
阿什赶紧“嘘”了它一声,示意不要出声,斑鬣狗赶紧住嘴趴下,看着容静的身影。
从那天起,阿什每天都会往岩石上放一份新鲜的猎物,雷打不动。
容静也渐渐不躲他们了,甚至阿什偶尔走进她的视线,她也不会生气龇牙。
阿什见她默许,便得寸进尺,越走越近。
雪地捕猎困难,不是实力差,而是实在是猎物太少了。
这也导致斑鬣狗每天不是在追动物,就是在追动物的路上。
但它依旧乐在其中,只要偶尔被东北虎看一眼,它就有种被女王翻牌了的兴奋。
容静对这些新鲜猎物照单全收。
猫科动物就是这样,对于吃白食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再说了,这是她小弟孝敬的!
这个新小弟虽然人长得还行,但不如她强壮、也不如她威风,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带着的那只狗实在寒碜。
不过好在打猎的本事确实扎实,甚至知道她爱吃鲜肉,每天挑味道好的送过来。
小鹿肉很嫩,雪羊的腿有嚼头,偶尔还有只剥干净皮毛的野兔当零嘴。
再说了,她也不是没有做事。
前阵子有几只灰狼总在这片转,八成是看那人傻肉多,想找机会下口。
她当时就火了,那人是她的小弟,虽然笨了点,养的狗也丑了点,肉眼可见的品味欠佳,但也轮不到一群野狼来惦记!
所以她挑了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把头狼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第二天一早,狼群就夹着尾巴,拖家带口连夜搬走了。
容静舔了舔爪子,心说那个笨蛋八成还不知道这些,不过没关系,女王庇佑子民,都是应该的。
于是她吃他的猎物吃得更心安理得了。
容静一边嚼着阿什送来的鹿肉,一边满意地眯起眼睛。
这人类最近越来越懂事了,今天居然还知道把肉切成条,就是刀工差了点,不过算了,她不计较。
阿什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好得过分。
容静开始吃他送的东西了,虽然她还是不让他靠太近,但至少不再动辄龇牙亮爪子。
有时候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她也不生气,甚至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吃,吃到一半还会抬起眼睛看他一眼。
阿什摸着斑鬣狗的后背,看着洞外的茫茫大雪,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甚至觉得,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或许是最近太顺利了,他很快就乐极生悲了。
当晚,雪下得很大,狂风把林子吹得呜呜作响。
等早上爬起来时,他整个人都昏沉得厉害。
他抬手一摸,这才发现额头有些发烫,居然低烧了。
得到这个结论的他有些稀奇。
SS级哨兵身体居然也会生病,就因为昨晚的那场大雪吗?
他从小到大,别说发烧了,连感冒都少。
阿什摸了摸额头,倒也没有多担心,以他的体质应该烧不高,估计一两天就能自愈。
只是……阿什看了眼外面几乎将山洞封住的大雪,以及身侧因为他发烧导致恹恹的斑鬣狗。
斑鬣狗缩在他脚边,整个身子软趴趴地,一点精神也没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看来是不能出去捕猎了。
阿什见状叹了口气,也是,斑鬣狗这种草原物种,就不适合雪地,如今他又生了病,连带着精神体的状况也差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兽皮里,就一点小病,估计睡一两天就好。
只是他今天不去给静静送饭,静静会挨饿吗?
阿什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静静本就是这片领地的女王,怎么可能会缺他这点东西。
他苦笑一声,嘲讽自己真是越来越自作多情,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他昏昏沉沉想着,又睡了过去。
斑鬣狗则竖着耳朵,警惕地盯着洞口望风。
……
另一头,容静今天没有得到自己的供品,她很生气。
这个小弟居然今天不给她上供!
他是不是想造反!
她一大早就去了岩石旁边,但是没肉!
她在原地等了又等,还是没肉!
她绕到斑鬣狗经常出没的地方,不仅没肉,狗狗也没有!
静静生气,静静要找人类麻烦!
容静从雪堆里爬起来。
是的,她日常就睡在冰天雪地,也不觉得冷。
毕竟她皮厚,也不用担心遇到猛兽,毕竟整个山头最大的猛兽就是她了。
容静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优雅地朝着那个养丑狗的小弟的山洞走去。
她已经观察很久了了,那个笨蛋人类前段时间杀了一只黑熊,把肉送给她吃了,然后自己占了那只熊的山洞。
容静原本也是想收拾那只黑熊的,没想到被先下手为强。
不过反正肉最后都进了她的肚子,她也就没和这个人类计较。
容静看着山洞歪头,然后矜持地,宛如陛下巡幸一样抬腿进了山洞。
山洞里,阿什正在睡觉,因为主人生病,斑鬣狗不敢休息,正十分警惕地看着周围。
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它敏锐地抬起头看向洞口。
看到洞口出现的那颗圆滚滚的虎头,斑鬣狗立刻低下了头,乖巧的翻了个身,露出肚子示弱,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摸我呀,摸我呀,静静你以前在草原上最喜欢摸我的肚肚了!
容静没有看那只丑丑的狗狗,反而盯着兽皮上的那个笨蛋人类。
阿什正裹着兽皮缩在角落里,眉头皱着,嘴唇干得起了皮。
他大概是在做梦,嘴里正含含糊糊地不停喊冷。
容静站在他身边,低头观察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不那么生气了。
好吧,只是一天没见这个笨蛋人类就把自己折腾生病了。
听说人类都特别脆弱,他会不会生个病就死了啊?
容静迟疑地走过去,歪头观察阿什。
要是真死了该怎么办?吃了还是埋了?
吃了的话……这家伙看着肉也不好吃啊……
埋了……万一被别的动物挖出来吃了怎么办?
正昏昏沉沉睡着的阿什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被风光大葬,他本就低烧,难受地翻了个身,又含糊地喊了一声冷。
容静顿了顿,好吧,那她勉为其难帮这个小弟取取暖。
她叹了口气,趴下窝在了阿什身边,把自己柔软温暖的肚皮贴着阿什的胸口。
灼热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传递过去,阿什慢慢放松了下来,眉头不皱了,也不喊冷了,俨然十分舒服。
容静低头看他一眼,心想,算你运气好。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他身侧,也睡着了。
阿什睡了个美觉,梦里他抱着一个有个又香又软的炉子,那炉子还会主动往他怀里拱,把他整个人都烤得暖烘烘的。
醒来时,他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怀里有什么正轻轻起伏呼吸。
他立刻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一个少女正蜷在他胸口。
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