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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云河坝阻击

,他的兵最能打,也只有他,和自己没有旧账。

    "只有吉住。"

    谷寿夫说,声音低了下去,像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挤出来的,"他的部队离我最近。他不来,第六师团就真没了!"

    他从参谋手里接过纸笔,半跪在车厢旁,亲自拟电。

    车身的铁皮还发着烫,纸按上去,边角先卷起来。

    第一封,语气还算平稳,只写"第六师团在云河坝以北遭中国军有力兵团阻击,兵力约一师,我部已陷入不利态势。请第九师团速向云河坝方向移动,策应我部脱离。"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把"请"字改成了"恳请"。

    改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像这个字有千斤重。

    第二封就急了很多,直接写"我军后路已断,敌军正在合围,若再迟延,恐有覆灭之虞。万望以帝国陆军为重,火速增援"。写到"覆灭"两个字,他的手停了一下。这两个字他写了几十年军报,头一回写在自己头上。

    第三封发报前,谷寿夫把电文纸在手里揉了又摊开,摊开又揉上。最后写了一句:"谷寿夫谨拜。"

    电台把三封电报依次拍出。

    谷寿夫就站在旁边,看着发报员的手一下一下敲着电键。

    发完了,他还没走,死死盯着那部电台,像要把自己的命一起塞进那两个胶木旋钮里。

    南边的枪声一直没有停。

    中间还夹着中国军队的呐喊声,一阵一阵的,比枪声还扎耳朵。

    通讯车周围的士兵自动围成了一个半圈,背对着谷寿夫。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他见过谷寿夫有多么的意气风发。

    可这个半跪在泥地里、数着电键声的谷寿夫,他头一回见。

    此时,在云河坝上,王刀已经得到了先头部队的通知:日军正在重新收拢,但短时间还没组织起像样的冲击。

    第一阵的慌乱过去了。

    被打散的兵像被大风吹过的草,正一株一株地往根上靠。

    王刀知道,这个空当不会太长。

    谷寿夫那样的师团长,缓过这口气,头一件事就是组织冲锋。

    要办的事,得趁他还没缓过来的时候办。

    他放下望远镜,把电台兵叫到身边。

    "给韦军长发电。"

    他说,声音不紧不慢

    "我部已与南逃之日军接上,占据云河坝正面。敌第六师团尚能收束。烦请韦军长视情况,由山上抽兵前出,配合夹击。若来,此战可全功;若不便,我部亦理解。此电不以司令部名义,只以王刀个人名义。韦军长见了,知道怎么回。"

    口述到"若不便"三个字,他停了一下。

    求人的电报,最忌把门关死。

    给韦云松留一条退路,他才肯往前走。

    都是当兵的,谁都知道客套话里哪句是真的。真的那一句,他放在最后。

    电台兵把话一句句译出去,最后两句译完,抬头看了王刀一眼。

    发完报,王刀没有离开电台。

    他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

    电报发出去时,云河坝上的先头阵地已经打退了日军两次零散的反扑。

    那些反扑没有章法,不是谷寿夫组织的,多是一群被打散的中队自发往上冲。

    他们喊着、哭着、骂着,像一群被堵在死巷里的黄狗。

    有几个人居然举着刺刀冲到了离沙袋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被机枪从侧翼打碎了。

    有的人冲上来时枪里已经没有子弹,端着空枪,刺刀也没上,就那么直挺挺地跑。

    更多的人趴在沟里,把枪举过顶胡乱扫,子弹没有方向,只有声音。

    前沿的一个排长看得清楚,回头对弟兄们说:"别可怜他。他这会儿不是人,是条饿急了的狗。狗到了这份上,见谁咬谁。"

    这一头陷进了绝地,那一头也就被点燃了。

    坝上的兵打得兴起,越打越往狠里招呼。

    有个团长跑来请示,问要不要全火力压上去,一轮把北边的散兵清干净。

    王刀摆了摆手。

    他下令:"把火力线向南收十步。给北边留个假口子。他要是想走,就走两步。"

    命令顺着交通壕传下去。前沿的机枪排长们一个个比着手势,射击节奏慢慢缓下来。火力线一缓。

    果然,没过多久,几个日军中队探头探脑地朝南边那条小路摸去。

    先是一两个班,贴着路边的水沟往前爬,爬一段,回头看看,再爬。

    见枪声真的弱了,胆子就大了,后面跟上来一大片。

    韦云松的回电很快送到了王刀手上。电文只几个字:"已悉。四十八军即抽两旅南下,请放心。"落款就是韦云松,没有用军部的名义。

    他这是讨人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