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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陆诚:卧槽,王刀这是要高升啊!

    半个钟头前,译电室里还挤着一圈人。

    三里坡的战报。

    全歼、残部,都是预料之中的词。

    几个通讯兵一边译一边小声对,译到生俘两个字时,一个年轻兵的手停在纸上不动了。

    "生俘什么?"有人问。

    那兵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老译电员一把把纸抽过去,眼睛飞快地扫了一遍,脸色就变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低声说了一句:"都别出声。等我回来。"

    电报上的几个字在灯下很清楚:生俘师团长谷寿夫。

    赵德明还想说什么事情急急忙忙的。

    他看了一眼电报,瞪大了了眼睛。

    活的。

    一个活的师团长。

    他不敢耽搁,把电报往怀里一揣,就出了译电室。

    他先去了陆诚的办公室,门关着。

    他喊了两声,没人应,推门一看,里面没人。

    他又去了作战室、机要室、译电室,连厕所都看过了,鬼影子也没一个。

    他拉住一个值班参谋问:"司令呢?"

    那人朝外头一指:"司令才走不到一个钟头,说是出去巡防。带着邓副官,周部长也刚到,跟着一起去了。"

    赵德明当机立断,跳上门口那辆吉普,告诉司机顺着陆诚平日里最常走的那条巡防路线追了出去。

    南京西城的街巷已经和和平时期完全两样。

    街口堆着拒马,楼角挂着防火帘,墙根排着柴草和空油桶。

    一副副马鞍布堆在药店门口,几匹军马在街边喘着白气。

    赵德明让车开得快,溅起一溜泥水。

    路边几个宪兵朝他敬礼,他连回礼的心思都没有。

    车子过了一座被改成临时医院的小学,门口有兵在抬担架。

    赵德明一眼看过去,全是青灰的军装和探出来的草席。

    南京的仗还没打到城里,可光外头那些阵地上退下来的伤兵,已经把这个城市慢慢地染红了。

    车子拐过鼓楼,路就宽了。

    远远能看见紫金山的轮廓。

    赵德明让司机车开进一条巷子,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

    巷子窄,车开不快。

    他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看,又缩回去,指挥司机方向盘一打,拐上了大路。

    陆诚这头,正带着邓超和周明远走在海宁路一带。

    他今天难得没坐车,想走走。

    这些日子总在地下室待着,陆诚真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太好了。

    一天到晚对着地图、电话、电文,人不活动活动筋骨,就像上了弦的钟,指针走是走,可迟早绣了。

    今天正好得空,他索性出来透透气。

    走在空城的街上,他忽然想起老朋友。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那里,如今可没有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怪不得他后来身子不好。

    南京的安危、几十万人的性命、全城的后路,如今全扛在他陆诚一个人肩上。

    他自嘲地想,自己怕是要算党国的举重冠军了。

    他今天早上起床时,太阳穴跳得厉害。

    对着镜子刮脸,镜子里的人他快不认识了。

    颧骨高出来一块,下巴也尖了,眼睛底下两团青。

    邓超端早饭进来,他看了一眼,只喝了几口粥。

    这副身子骨,要是搁在几年前,他能在阵地上跑一整天。

    如今在椅子上坐久了,腰背都发僵。

    所以他出来了。走走。

    南京城空了。空得连风都刮得响。

    他边走边想,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回站在这种位置上?历史书上那些人,站在城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想的不是天下,是明天。

    明天还有多少炮弹,明天还能不能守住句容。

    南京城彻底空了以后,他反而喜欢在城里转悠。

    防空警报没响,天上没有飞机,路两边的铺子全关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水汽,从江边翻过来,让这座城显得不那么干。

    出门前,邓超还劝过他。

    "司令,今儿风大,您还是在屋里歇歇吧。"

    陆诚摆摆手:"歇什么。再歇,这双腿就长在椅子上了。"

    邓超又给他加了条围巾,才放他出来。

    陆诚穿着一件洗旧了的呢军装,领子半竖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周明远走在他右手边,邓超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一袋刚从库房点出来的东西。

    周明远是刚刚从句容被叫回来的。

    仗还没打到句容,可陆诚清楚,句容早晚要四面被围。

    按照眼下的估计,这仗真打起来,句容就是一座孤城。

    方先觉在前面顶着,周明远在句容,已经使不上什么劲了。

    南京城这块,看着大,可管后方的、管物资的、管收容的、管船只的,还都在各干各的。陆诚需要一个大管家。

    赵德明偏参谋。

    管作战行,管后勤可差得远。。

    能把这些鸡毛蒜皮全撑起来的,只有周明远。

    所以陆诚干脆给他挂了个"南京卫戍司令部总后勤部部长"的衔,让他回南京来。

    大战之前,兵不闲,枪不闲,管家更不能闲。

    打来打去,打的是子弹,是粮食,是绷带,是谁先把自己那点家底数得清、用得快。

    人接到城里的那天,天阴着。

    周明远一身尘土,从车上下来,先给陆诚敬了个礼。

    陆诚打量他一眼:"瘦了。"

    周明远说:"句容那边风大,吹的。"

    陆诚笑了:"风大?你可得了吧,行了,回来就好。南京这一摊子,就等你来接。"

    周明远说:"司令放心。"

    周明远回到南京,连包袱都没放,就被陆诚拉出来清清家底。

    "北边几个库我前日已经盘了一遍。"周明远边走边说。

    "粮食满打满算南京城内够吃上四个月,要是不算句容,把薛将军和蒋将军的部队都算进来,司令,说句难听的,真打上两个月,城里的守军就得半饥不饱。"

    陆诚嗯了一声,没接话。

    两个月?

    他连一个月都没敢当真的打算。城存不住粮,粮存不住人。

    陆诚问:"药品呢?"

    周明远说:"绷带和磺胺还有些。手术器械缺,缝合线也缺。城里几家西药铺年前就把库底子掏出来交了。伤员往北送的船,回程能捎些药回来,可也是杯水车薪。"

    陆诚说:"让收容站先紧着能活的用。这话难听,可到了那个时候,就是这个算法。"

    周明远叹了口气,说:"被服也不宽裕。天还冷,伤兵脱下来的棉衣,洗了补了再往下发。"

    冻伤可是大事,这时候还得经历一阵倒春寒,还不到最冷的时候。

    "武汉那边估计还会再补几个师,我会让他们稍些军服来。"

    陆诚又说:"油料你盯死。柴油、汽油,一桶一桶对账。这不是别的,这是命根子。守城到最后,没油可不行。"

    周明远说:"这个我明白。往江北的船,回来的时候都捎油。"

    陆诚点头:"对。船出去装人,回来装油。一趟都不能空着。"

    两人又走了一截。

    周明远又说:"盐也缺。全城的盐,按人头算,撑不过一个半月。"

    陆诚说:"盐不怕。下关的酱园子你知道吧?把他们的酱菜缸全收了。一缸咸菜,能顶半个月的盐。"

    周明远眼睛一亮:"司令这法子好。城里关门的饭馆子多,酱菜、腌鱼、咸肉,散的散,藏的藏。我让人挨家挨户清一遍。"

    陆诚说:"清。别动粗,打条子。等打完仗,凭条子找卫戍司令部兑钱。老百姓应该信我。"

    周明远说:"我记下了。"

    陆诚又说:"煤也看看。城里的大户,柴房地窖里都存着炭。真要围了城,一冬的炭就是半条命。"

    周明远说:"炭的事我明天就办。"

    陆诚站住脚,回头看了周明远一眼:"明远,我不催你。这些事,你一件一件办吧。"

    周明远说:"司令放心。论数东西,南京城里没人比我更在行。"

    邓超跟在后面,听见这些,没作声。

    陆诚的身体已经不像在句容那阵了。

    人瘦,眼窝深,嗓子有时发哑。

    一天只睡四五个钟头,见了饭也吃不多。

    偶尔坐在指挥所里打盹,电话一响就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他让伙房变着法给陆诚熬粥煲汤,可陆诚就是喝不下。

    但他不能说。他明白,有些话一说出来,就成了一种不祥。

    三个人走了一截,风从西边吹来,把街上几片旧报纸吹得翻来滚去。

    陆诚站定,望了望城北方向。

    江面看不见,只看得见几段灰蒙蒙的堤岸和几座被拆去门板的房子。他像要透过那层层屋脊去看浦口。

    周明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动了一下,没有作声。

    这些日子,城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下关码头冷清得厉害。可陆诚还是在江北备了船。那些船藏在哪里,周明远大致有数。

    全城上下,只有陆诚心里最清楚他的后路,他也只对身边的几个人露过。

    周明远从不主动问。

    陆诚收回目光,说:"江北的船,一条都不能动。就是南京城里着火,那些船也得在码头上等着。"

    周明远说:"司令,这话你交代过三遍了。"

    陆诚说:"交代过三遍,就再交代第四遍。船上的人,轮班睡觉,机器不许熄火。谁要是把船开走了,谁就是全城的罪人。"

    周明远说:"我盯着。江防司令部那边,我也去过了。他们心里有数。"

    陆诚点点头,这才接着往前走。

    三个人又走了半条街。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腥味。

    周明远知道,那是江水的气味,也是这座城的气味。

    赵德明一路开一路想,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前头街上几道人影。

    司令就在那儿。

    他按了两下喇叭。那几道人影停下来,回过头。

    喇叭声传到街那头。

    陆诚正走着,回头就看见一辆吉普歪歪斜斜地冲过来,在离他几米的地方刹住。

    车门一开,赵德明从车上一步迈下来,手上扬着一封电报。

    "司令——司令!"赵德明的声音都劈了。

    陆诚看着他,皱了皱眉。赵德明这个人,不是火烧眉毛不会成这样。他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

    "司令,天大的好消息。"赵德明把电报双手往前一递。

    陆诚没接,先笑了一下:"你看,又急。咱们不是已经预料到王刀把第六师团给歼灭了吗。"

    "远远不止,司令,您赶紧看看吧。"赵德明憋着一口气。

    听这话,陆诚还有些惊讶。还能怎么样?

    他打开电报一看。

    "我靠。"陆诚脱口而出。

    给谷寿夫抓了。我的天。

    这什么概念啊。这可是一个活的师团长。师团长啊,不是什么联队旗、师团旗。这可是一个师团长。

    陆诚飞快往下看,越看越快。

    简短的消息后,王刀又发了一封详细的电文。

    详报写得事无巨细。

    云河坝一役后,二零六师马不停蹄往西追。

    王刀把能拉出来的部队全拉出来了,迫击炮营随队,轻装夜行。六零一旅已在三里坡撒开了网,就等着鱼来撞。

    第六师团的残部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撞上来的。

    部队没了建制,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只有一股一股的人流顺着大路往西淌。六零一旅的机枪一响,那水流就散了。

    日本人往西冲,撞上六零一旅;往回冲,撞上王刀的追兵。三里坡就是他们最后能走的一条路。路被堵死了。

    打了大半夜。

    清点战场的时候,搜索队在一堆炸死的军官里发现一个人,胳膊抬起来遮着眼睛。有人喊:有活着的。

    走近一看,军装领子上的星和别的人不一样。

    审问。对证。是谷寿夫。

    等看到"生俘敌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现已派专人押送南京"这一行时,陆诚整个人像过了电,从头发梢到脚底板都麻了一下。

    他抬起头,先看周明远,再看赵德明,那表情复杂得厉害。

    周明远从来没见过陆诚这样。

    周明远心里咯噔一下,伸手:"什么消息?我来看看。"

    陆诚把电报塞给他,自己往后退了半步,嘴角先是一抽,随即扬声笑起来。

    笑的非常的放肆。

    周明远还有些疑惑,但是看清字。

    也脱口而出:"我靠!"

    他两眼一瞪,声音比陆诚还大。

    邓超站在后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两位长官怎么突然都失态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陆诚已经转过身来。邓超从来没见过司令的步子这么快,快得他小跑才能跟上。

    街上有几个兵远远站着,不知道这边出了什么事,又不敢过来。

    只看见几位长官凑在一起,声音忽高忽低,后来干脆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街上,传出去老远。

    三人来不及多想。

    陆诚一个箭步上了吉普车,赵德明、周明远急忙跟上。

    邓超没有了座位,站在车边正发愣,陆诚手一挥:

    "邓超!别跟了!你亲自去唐生志的司令部跑一趟,把王刀活捉谷寿夫的消息送过去!告诉唐司令,王刀在三里坡抓了谷寿夫。对,就是那个第六师团师团长。活的。不是死的。让他给我把这事儿绷住,别先戳出去!我回司令部就给武汉通电。听见没有?跑着去!"

    陆诚说得又急又密,邓超只听懂了最要命的一句:抓了个师团长,活的。

    他眼睛一下亮得厉害,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唐生志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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