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档案室内,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下静静悬浮。
江阳站在档案柜前,目光从王明阳的档案上缓缓移开。
一切的原委,已然清晰。
在他死后,心宿明堂星君的污染未能遏制,官方在介入调查后,查出了他和王明阳之间合作的事情。
而真正让那些高层选择动手的原因正是那个时间节点。
那时正是污染源在为2027年全面大爆发而进行收束蛰伏的沉寂期,在那个时期,全国各地的畸变体数量断崖式下跌,污染事件几乎绝迹。
那些高层,显然是把这场风暴前的宁静,误当成了污染危机的即将结束的讯号!
既然天下太平了,那手握重兵、威望如日中天的王明阳,自然就成了最碍眼的绊脚石。
他们早就对第七区那庞大的超凡资源和赫赫战功垂涎三尺,在误以为灾难结束的狂喜中。
他们迫不及待地出手,将那场庄园惨案的黑锅,扣在了王明阳的头上,借此名正言顺地将第七区的功绩收入囊中!
至于昭阳会。
或许这些人有想过招揽。
一个全由顶尖超凡者组成的隐秘组织,如果能被收编为高层的私人武装,那将是一股何等恐怖的政治筹码。
但是,他们打错了算盘。
江阳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要第七区的总负责人换了,只要不再是王明阳,昭阳会便会全面脱离,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收编与钳制!
面对高层的威逼利诱,那群被江阳亲手带出来的骨干,那些从绝望废土中爬出来的孤儿,选择了最决绝的拒绝。
这般不受掌控、软硬不吃的势力,在一心集权的高层眼中,自然容不下半分存在的余地。
也正因如此,昭阳会被刻意抹黑、被扣上邪教的帽子,被全盘否定、肆意污名,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让那群高层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昭阳会的骨头,比他们预想的要硬上一万倍!
江阳的目光再次扫过档案上那句“三年后,昭阳会高层精锐倾巢而出,以自杀式袭击攻破监狱防线”。
他的眼底,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由衷的欣慰。
“三年……”
江阳轻声呢喃。
他能想象到,在失去他之后、失去第七区庇护的那三年里,江洋那几个孩子,以及昭阳会的其他成员,是如何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躲避着官方的全球通缉。
他们不仅活了下来,还在这三年内修炼有成,磨砺出一身实力,最终不惜铤而走险,强势劫狱,硬生生将王明阳救了出来。
欣慰过后,江阳微微垂首,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指尖微凉,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看来,自己终究是太过仁慈了。
他过往始终顾虑大局,顾虑人类存续,顾虑体制安稳,事事留有余地,不愿彻底撕破脸面,不愿动摇上层根基,生怕引发更大的动荡,让本就艰难的人类处境雪上加霜。
可到头来,他的顾全大局,换来的不是安稳存续,而是无休止的内斗、算计与背刺。
江阳眸色渐冷,心底生出一个愈发坚定的疑问。
这些身居高位、整日算计内斗的高层,真的有世人想象中那般不可或缺、至关重要吗?
没了他们,华国的秩序真的会崩塌,人类的存续真的无法运转吗?
江阳的脑海中,回放着经历过的一条条时间线里,高层为了争权夺利而引发的种种内耗。
那么接下来,他的下一个分支,便要亲自好好验证一番。
他要亲手试一试,剔除这些蛀虫般的内斗根源,人类的前路,究竟是会崩塌,还是会挣脱桎梏、稳步前行。
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江阳抬手,继续翻阅身旁剩余的几份存档。
一份份档案翻过,内容大同小异,字字句句都充斥着刻意的抹黑与歪曲。
只要是昭阳会的成员,无论品行如何、无论是否有功于维稳,全部被统一冠以“人类叛徒”的罪名,钉在耻辱柱上,任由世人唾骂。
随意地抽出几份档案。
果不其然,上面全都是熟悉的名字。
【江洋(S级恐怖组织头目)】、【杨琳(非法超凡研究者)】、【钟钧(危险暴徒)】……
无一例外,只要是当年昭阳会的核心成员,全被冠以了人类叛徒的头衔,成为了这份灾备档案中遗臭万年的反面教材。
江阳随手将这些被颠倒黑白的档案丢回抽屉里。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很可惜,在这片废土上,最终的胜利者,是那些满天飞舞的畸变仙神。这群在档案里洋洋自得的高层,最终也只能沦为神明口中的血食。
处理完这些旧档,江阳转身走向一旁的资料陈列架,上面摆放着近几年更新的修炼教材、研究纪要和超凡探索笔记,是第七区对外推行的最新学术成果。
他抬手抽出几本,随意翻阅浏览。
可越看,心中的失望也越发浓烈。
整整一个时间线,第七区与昭阳会纷争不断,高层只顾着争权夺利、互相倾轧,所有人的心思、精力、资源,全部耗费在了内斗打压之上。
没有人潜心钻研诡异污染的根源,没有人深耕修炼体系的优化,没有人探索新的进化路径,更没有人整理新的实战心得。
时局动荡,纷争不休,人类的修炼体系、污染研究、超凡探索,不仅没有半点进步,甚至出现了停滞倒退的迹象。
所有的资料,甚至不少还沿用着他给第七区的版本。
果不其然,内斗,永远是阻碍人类文明进步、阻碍族群存续发展的最大桎梏。
外敌环伺,污染未灭,人族尚且身处生死存亡的危局之中,可内部之人,却依旧沉迷权斗、自毁长城,白白浪费宝贵的发展时间与生存机会。
这般族群,若不彻底革新,何以对抗后续席卷一切的诡异灾劫?何以在乱世之中存续绵延?
一念至此,江阳彻底失去了继续翻阅的兴致。
偌大的档案馆,储存着第七区最核心的资料与记录,可如今看来,早已空空如也,再无半点值得深究的新东西。
江阳踏出档案馆,朝着深处的城市废墟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