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苦鸣卷 > 第01章:古道蛇影现

第01章:古道蛇影现



    刘定钦久历武林,一身逃命功夫自是了得。身法未见高明,却是奇快。白袍男子内元饱提,提纵之术已趋极端,仍是难以靠近。几番追逐,刘定钦瞥眼回看,见那白袍男子仍在身后,未曾接近,也不曾落后。心中暗叫“晦气”,若不放下速度,只怕不消多时,丹田中的内炁便将耗尽。却见眼前树林阴翳,不由冷笑,纵身而入。

    酒铺位于官道旁,四周多是平坦。二人一者奔命一者紧追,片刻之间已在百丈开外。白袍男子自持内炁浑厚,即便追不上刘定钦,总能耗得他丹田空虚。眼见刘定钦折身转入树林,林中树木纵横交错,易守难攻,大为麻烦。只是碍于事关非常,不容有失,不得已唯有一探。

    时值正午,骄阳似火,烤得林中水气氤氲。入眼所见,满目绿叶叠翠,盛烈炽阳,穿过间隙,射下道道光柱,耳畔蝉喘如雷铺天盖地,追赶之人愈发烦躁。

    刘定钦身影渐渐融入林中,白袍男子缓下身形,用力擦拭了下额头汗水,平息心火。忽得一人狂笑:“小子,怎么停了,没力气了?”话音未落,劲风卷动,数点绿芒疾射。白袍男子动如脱兔,脚踩奇相,身形辗转,避开锋芒,却见绿叶尽数钉如身后树干。

    “好身法!”刘定钦称赞一声,声音已在他方。伴随声音方位变动,又是三点绿芒射来。

    “摘叶飞花么!”白袍男子冷哼,单掌瞬提,翻舞之间,袖袍卷动,将绿叶纳于袖中,再是振臂飞袖,但见三片绿叶射向三个方向。左右两片飞驰中途,乍然转向,竟是与中间那片绿叶同时汇于一点。

    刘定钦飒然大笑:“好高明的暗器手法。不过老子可不陪你玩了!”说道后来,声音依稀,已然在远去。

    白袍男子听音辨位,才欲提足,便见身侧二三参天巨树朝自己砸来。双足轻点,朝侧方急退,身前轰然暴响,鸟兽惊飞,扬起漫天尘土。却见树木碗大的断口处平整光滑,竟是被人一刀切开。

    “好一口宝刀!”树木阻拦,刘定钦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再追无望。白袍男子冷眼暗沉,未想自己仍着了道,蓦然心头一惊,听刘定钦离去声音,不似东方,反是自西而来:“不好,是瞒天过海,声东击西!”身形逆转,朝酒铺折返。

    心知已落下风,白袍男子返回速度更快,一身内炁肆意挥洒。不足一盏茶的时间,酒铺映入眼中。长吸口气,十丈之距,转瞬即至。冲入酒铺,血腥气味汹涌而至。铺中,横七竖八躺着秦独手下仆人。仆人身中“软骨散”之毒,中此毒之人气力尽散,如若无骨,却非致命,此刻看来,无一不口涌鲜血,性命不存。白袍男子快上一步,来到秦独身侧。秦独与众仆人一般无二,气息全无,回天乏术。

    白袍男子心中一紧,伸手朝秦独衣中探去。哪想手方接触秦独身体,便觉一阵森寒冰冷。手入衣中,衣中再无物件,想来已被施凶人掠夺。入手所觉,秦独肋骨绵软,五脏自内损裂,更是一惊:“竟是内家阴炁之力!”忽闻门外响动,但见一条身着粗麻长褂的身影飞驰,不是旁人,分明便是刘定钦。不由怒从心生,目眦欲裂:“杀人掠货,草菅人命,今日定饶你不得!”双足愤然发力,身作惊鸿掠影,转瞬之间,跃出酒铺。

    汀州多山,时值大暑,山中更见闷热。鸟兽蝉虫躁动不安,在滚滚热浪中,似乎只有声嘶力竭,才能宣泄满胸的焦狂。树木参天,横柯纵枝,茂盛的树叶相互交叠,形成一张弥天大网。无尽绿涛下,一抹白色快步疾行,穿林过叶,不见滞留。

    追逐不知几时,刘定钦久久未能甩开白袍男子,当即纵身山内。目睹秦独众人惨遭毒手,白袍男子怒不可遏,杀心已生,紧追不舍。仓惶奔命,虽在林中,刘定钦却是未能清理痕迹,白袍男子寻迹而行,不消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却见一条清可见底的溪水,自山顶潺潺流下,溅起水花如雪,周遭空气骤然清爽起来。沿溪处,立着一尊小筑。小筑依山傍溪而建,修有一条木栈,横跨两端。溪水自木栈下方雀跃舞蹈,合着幽幽琵琶声,交织出好一番绮丽曼妙。

    木栈上,沾染些许泥土,隐约可见是疾行时落的脚印。白袍男子冷眼四觑,小筑三面环山,若非涉水而行,便只有这条木栈能可通行。见状,他反倒不急,放慢脚步,渐缓气息,徐徐踏上木栈。木栈未曾着漆,可见些许虫蛀腐朽,一步踏上,“吱吱”作响,好在尚且坚固,不曾断裂。

    行过木栈,琵琶声止。白袍男子环视四周,小筑倒也雅致,只是心头挂碍,无暇多做欣赏,朝木门拱手抱拳,正色道:“在下追凶而至,叨扰之处,还望主人海涵。”

    “公子说笑了。此地山陬海噬,人迹罕至,又何来凶手一说?”女主人声音略显惊慌,却是故作镇定,有意压低几分,一时间分辨不出原本声音是何模样,仍是如黄鹂初啼,娓娓动听。

    白袍男子目光四下打量。小筑建筑看似繁多,实则并无遮掩,一眼环顾,除却那主人房间,尽可收入眼中。白袍男子自诩眼力非凡,仅此一瞥,胸有计较:“姑娘不必慌张,在下‘愁海玄墨’金笑开,绝非浪荡徒子。适才山外官道酒铺中,一人施凶,残害十数人命。在下追寻至此,前无他路,还望姑娘能行个方便。”

    “啪啦”一响,女主人已然动怒,怒拍桌案:“什么愁不愁苦不苦的,我统统不认识,什么杀人凶手,我也不曾看见。若是有恶人,也只有你了。莫看此地人烟罕至,便欲行造次轻薄之事。若是再敢上前半步,我非要你好看不可。”

    金笑开一时愕然,未想女主人竟是如此火烈性格,一言不合,似有相搏之意。心知现下之势,如若强闯,只怕误会更甚。无奈拱手苦笑:“姑娘既然如此笃定未有他人闯入,怕是在下看错了,这便离开。”当即旋身,撤出小筑。

    小筑内,主人房间,透过一丝门缝,看着金笑开缓步走出木栈,刘定钦“哼哼”冷笑:“难怪喜欢缠着人,原来是个喜欢当蛇的。”说着,扭身来到桌案前,大马金刀坐下,端起米饭,大口朝嘴里送。桌案另一边,一条倩影半坐,头顶斗笠,梨花般的面纱垂下,挡住整张面容,瞧不出容貌,倒是一身翠绿薄衫,贴着身形,勾勒出曼妙身姿,一吐一吸,酥胸轻伏。见她双臂环抱一张琵琶,乍见之下,与寻常五弦琵琶一般无二。

    “那姓金的人走了,你也该走了。”女子冷然说道。饶是知晓眼前人便是金笑开口中残害十数人命的刽子手,仍是不惊不惧,从容镇定。

    刘定钦自顾吃饭,只待一碗米饭吃个干净,这才随手朝桌子上一丢,伸出筷子往盘中菜夹去,口中打趣道:“你不是没听到,我刚刚可是杀了十几个人,你竟然不害怕?”

    女子淡淡道:“你若要杀我,怕也无用,若不杀我,不怕亦无凶险。更何况,在我看来……”说道一半,突然闭嘴不提。刘定钦砸了咂嘴,好是不快:“在你看来如何?难不成我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不成?”女子“噗嗤”笑道:“你不像个杀人之人,反倒像是被人追杀数天的饿死鬼。”说话间,笑声不止,引得身如柳枝乱颤。

    刘定钦见那模样,一时痴了。蓦得回过神来,狼吞虎咽,把桌案上两盘菜卷了干净。凑到门前,透过门缝再朝外窥探,不见金笑开身影,得意大笑。正欲开门,忽得扭过头来,面露轻薄:“人言酒色财气。今天喝了好酒,拿了大财,生了恶气,若是此刻空手而去,不免负了古人。”女子赫然一惊:“你欲作甚!”动身欲退,刘定钦却是更快,当先欺身,朝女子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一捏,凑到鼻尖轻嗅,邪笑道:“果然好香!”洒下一阵大笑,人已不见踪影。

    女子冷哼一声,端坐下来,毫无半分惊恐行乱。抬掌一推,内经外放,木门随即阖闭。芊指拨弄琵琶,琵琶吐哀:“‘愁海玄墨’金笑开、‘卷浪刀’刘定钦,呵呵,后会有期。”

    树林中,刘定钦并不着急离开,闲庭信步般四下游走。眼见金乌有西坠之象,想来当是安全。越过树林,下得山来,眼前豁然开阔。推算时间,再不入城,只怕今夜只得寻个破庙驿馆暂居。正自思忖,心头没由一惊,四肢无端生寒,好似深陷危机囚笼,大呼“不好”,抽身急退。

    一退,便是三步,三步,生死一轮。

    不知从何处射来飞蝗石、铁蒺藜,尽数落在适才立身所在,溅起尘烟翻天。若是稍有迟疑,只怕便要被这机关暗器射成筛子。

    惊魂未定,却见一张利爪,穿过烟尘,直取自己面门。刘定钦不及提气,错步拧身,避开杀招,一张含煞凶面映入眼中,不是旁人,正是“愁海玄墨”金笑开。

    “好贼人!”刘定钦长声高喝,身旋如陀螺,泼水不进。一瞬喘气,刘定钦不欲纠缠,抽身欲逃。金笑开冷然一哼,掌法变换,袖中再射三粒飞蝗石,尽封退路。

    眼见返回树林无望,刘定钦不退反进,势做狮子搏兔,合身朝金笑开扑去。金笑开脚不移、身不动,一掌开天,纳乾坤十地,一掌化爪,收方圆百卉,招式未至,已有云龙吐雾之象。

    刘定钦身如猛虎,气势磅礴,扑将之势,隐含无俦刀风,都似欲将金笑开吞噬撕裂。金笑开立如古松屹于风中,任尔四方风动山摧,自岿然不动。双掌化拨,引阴阳圆力,一经施展开来,双臂宛若灵蛇,柔软无骨,忽而蜿蜒,忽而盘绕,将刘定钦的攻势一一化解。

    刘定钦心中一凛,只觉庞然雄劲如泥牛入海,不知所踪,暗忖此掌法精妙,非同小可。攻势再变,成名掌刀之技,犹胜实质,掌刀甫出,却比铁石更是锋锐。金笑开一步入坤宫,踏明夷、退无妄、进中孚、转未济,如丝如缕,如影随形,瞻之在左,忽焉在右,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神行百变,诡谲莫测。刘定钦招行刚猛,却也难觅破绽。

    金笑开见刘定钦攻势稍缓,便趁势反击,一掌如蛇吐信,直指刘定钦胸口要害。刘定钦连忙闪避,却见金笑开的另一掌已如蛇盘枝,将他围困其中。刘定钦心中更紧,曾有听闻金笑开绝技“金蛇缠丝手”奇绝古怪,一但受困,如蛇绕身,甚是难缠。如今交锋,只觉金笑开此人,比之那古怪武学更为纠缠不休。心中恼怒:“有人不当,偏偏做蛇,我呸!”猛得虎躯一震,体内真炁流转,沛然内劲自丹田涌出。一声撼天大喝,掌刀如雷暴动,力贯千钧,直劈向金笑开的掌影。

    金笑开见状,心思愈发阴沉。目睹惨案,他志在取命,不在擒敌。既为死斗,更是冷静。“金蛇缠丝手”灵动诡变,如蛇行草上,忽隐忽现,刘定钦掌刀之力纵然凶猛,却是虚影难着,反而步步受困。

    掌交错,风声唳。一者为杀,一者为生,一者以柔克刚,一者以刚破障,虎啸龙吟中,林间叶落,声声入耳,直催得林中鸟惊,枝头影摇。动静之间,双掌再度交锋。金笑开一改攻势,掌似裂天崩山,出招却端得轻若鸿毛。

    刘定钦只觉掌刀所及,不过石打浮萍,似强实柔,未等反应,掌中浮萍化作滔天海浪,便是一道雄浑内劲汹涌袭来。一浪未休,又是一浪。心中大骇,脱口惊叫:“你这不是‘金蛇缠丝手’!”真劲灌入手掌,掌中刀势隐隐有破碎之相,生死似只在一瞬。

    心思把定,刘定钦掌刀倾斜,单掌迎击,直撄其锋。口中真炁忽换,高声一喝,直将来袭之力化为己用,借势一跃三丈,长臂奋张,一把扯住树枝,随即双脚一勾一踏,直朝树林外跃去。他不敢再做丝毫纠缠,一身绝妙轻功运至巅毫,纵身如飞,穿越树林隐翳之间。

    “纵有如此腾挪搬运之术,亦非可仗势行凶!”金笑开动如风湍,长身而跃,步步紧追。树梢摇曳,似有无数鬼魅藏匿其中。刘定钦身形矫健,踏叶提纵,毫无落地之象,动如狡兔三窟,辗转腾挪,看似并无章法。金笑开心知肚明,此乃对方故意为之,故布迷阵,乱人心志。

    金笑开气定神闲,心如止水,双眸奋张,犹如电闪,洞察秋毫。脚底生风,身形如燕,不染尘埃,又化无骨,似灵蛇轻盈曼舞,蜿蜒穿梭。

    刘定钦见状,心中暗惊,知金笑开非等闲之辈,脚步更快。眼见树林边缘已在尽头,一旦失去树木相护,只怕以金笑开能为,一纵一跃间便可追上。当即抓下一把树叶,下跃之际,反手推送,树叶成“一”字接连射出。

    金笑如影随形,步步紧随,不急不缓,不紧不慢。见树叶飞来,不慌不忙,身形一矮,反施“八步赶蝉”之法,身子竟似已然贴到地面,却是丝毫不见身法缓下。暗器自金笑开头顶而过,纷纷落空,他身形再动,如流星赶月,更近三步。

    一计不成,已失先机。如今身在平道,各番腾挪技巧,均是无用,所凭不过喉中一口真气,一旦气滞,便是胜负生死判定之时。刘定钦心中焦急,暗骂“晦气”,却是不敢张口,生怕气息阻碍。正自心念百转,蓦然灵光突现。此地距离汀州不远,若是能撑持到城内,凭借城中田舍居民,依自己隐匿之术,多半可甩开金笑开,届时天高海阔,再会无期。心思把定,拧身斜奔。

    金笑开未想时值此刻,刘定钦仍敢设巧。转念一想,此路正是前往汀州必经之路,此间缘由,了然在胸,脚步更紧。

    金乌西坠,天色渐沉,天地万物如浴金光。不远处,隐隐约约,可见一座城墙耸立,于群山之中盘卧如龙,似将伺机而动,穿云破雾,直达九霄。城墙上,垛口如齿,连绵起伏,如龙鳞沐霞,金波璀璨。城楼高耸,飞檐斑驳,几经沧海变幻,几经刀斧风霜,仍承兵马慌乱,载历史厚重。

    城墙外,绿树成荫,古木参天,枝叶扶疏,时而风动,龙吟低沉。林荫中,刘定钦计划将成,面露得色。金笑开面色如常,运气提掌,虚空崩出,袖中两粒霹雳弹,迅若惊雷,直从刘定钦左右两边穿过。“啪啪”两声巨响,竟是炸断两棵巨木。断木受力倒塌,直将刘定钦去路封堵。

    刘定钦脚步稍滞,只觉背心森寒,利风如剑刺来,当即旋身出招,再运掌刀,横劈而去。再度交锋,各承雄浑,各自惊赞。

    “金笑开,你欺人太甚!”刘定钦怒喝一声,手掌翻动,多出一柄细长软刀。刀身如雪,尽染华光,汇于刀锋一点。软刀斜指,震如蝉翼,正是刘定钦随身宝刃,卷浪刀。

    “杀人偿命,天道莫不如此!”却见金笑开身形不减,双掌朝袖中一缩一伸,各已多出一张玄色手衣。手衣虽为玄色,却是轻薄如纱,难辨其质。乍见之下,手衣玄中透银,若隐若现。手衣轻拂,似水波不兴,却锋芒暗动,如潜龙勿用,静待时机。双掌交错,手衣随掌风舞动,飘扬洒脱,银丝流转,如夜幕将垂,星河闪烁。

    “废言!”一路莫名奔逃,刘定钦早已不耐。如今金笑开之言,终是令他忍无可忍,怒不可遏。提刀一瞬,刀身怒啸,如掀滔天巨浪,随着刀势,牵引风雷,刀炁暴绽,挡者披靡,江河欲断。

    金笑开愁墨手衣加身,浑然不惧。辗转腾挪,身似飘零落叶,随风而动,游走刀炁缝隙之间。柔弱无骨的手伸出,不论如何变幻身法,始终探向那柄卷浪刀。

    一刀未尽,刘定钦进退闪转,又是一刀挂出。抹刀起势,转而横扫。一招双式,已见刀法之绝妙。刀身轻颤,点拨满林氤氲,作浪击礁石,碎白雪万顷。

    刀式如潮,刀威如浪,端得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