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苦鸣卷 > 第02章:奇阵隐峰峦

第02章:奇阵隐峰峦

退了一步,向刘定钦介绍道:“刘兄,此二位,一位是金门孙新桐孙长老,一位则是木门汪睿汪长老座下的得意门人,纪染。”金笑开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却又无丝毫不敬之意,倒似极了在介绍相知多年的老友。

    刘定钦闻言,目光在孙新桐和纪染身上扫过,心中暗自思量。孙新桐身为金门长老,不想竟是如此年轻之人。他观人之术颇有心得,只此一眼,足以断定孙新桐尚在自己年龄之下,不由心生佩服。反观纪染,虽与金笑开同为门人,但单凭那变出瓷瓶的手段,可知并非常人,亦是不敢小觑。

    纪染微微颔首,随即扬起玉雕般的下巴,透着几分英气,眉宇间流露出的锐气,仿佛是一柄藏锋的宝剑,隐匿着锋芒。

    孙新桐则是微微一笑,身为一门之主,她自有一番气度,不怒自威,又夹杂着几分亲和。对金笑开的介绍她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点头,目光淡淡一扫,眼神深邃,透着几分审视:“‘卷浪刀’刘定钦,我三元会似乎与尊驾并无交集,不知所来何事?”本是淡淡柔柔的声音,却莫名生出一股压力。

    金笑开喉中一涩,斜刺一步,立于二人之间:“实不相瞒,返程马匹,全仗刘总慷慨解囊,是以……”

    孙新桐”噗嗤”一笑,如幽泉叮咚、轻风拂湖,顿时化解压力:“先随我前往大厅,会首自有计较。”反观纪染,早已笑得花枝乱颤。

    不复寒暄,一行三人跟随孙新桐朝内中走去。

    议事大厅距离庄门颇有距离,四人足足行了一刻,方见一张大匾,上书“载舟厅”三个金漆大字。短短三字,看不出执笔者师从何派,倒有几分全无章法,肆意而为。细观之下,笔力遒劲,锋芒毕露,似是不甘困于方寸之间,欲打破囚笼,开辟新途。

    刘定钦轻步靠近金笑开,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载舟厅’,这名字听来颇为奇特。”孙新桐微微一笑,语带深意:“古语有云:‘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三元会中多有堕民,他们从泥淖中崛起,历经世人的冷眼与轻视。会首题写这三字,意在提醒我等,无论身份高低,若不能心怀万民,终将难逃覆灭之灾。”

    “原来如此,会首胸怀非是常人可比。”刘定钦听罢,神色一正,将平日的嘻笑收起,露出了少有的肃穆之色。

    步入载舟厅,厅内陈设古朴典雅,左右各设两张文椅,椅上端坐着三位女子,各展风姿,气质非凡。东北位上,一位女子身着青衣,衣袂飘飘,略富贵态之姿。她半倚椅背,身姿看似慵懒,实则眉目间隐含锐利。五指轻敲扶手,一敲一击,都似金石之声,清脆爽利。仅观其衣着颜色,想来便是水门长老,汪睿。东南位之人身着红衣,衣色如火,映照着她高挑的身形,更显英姿飒爽。见她神色凝重,自生威严,一对星眸深邃而明亮,目光所及,心生敬畏。双眸看向孙新桐、金笑开、纪染三人,颜色稍显柔和,继而转向刘定钦,复又如常。一字未发,已然令人压力骤生,直欲透不过气来。与之相反,西北位上的蓝衣女子,略施粉黛,娥眉淡扫,不着浓妆,却自有一番清丽脱俗、神采倩丽,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婉浅笑,明媚和煦,教人心头一暖。螓首微抬,便是打了招呼。

    厅中主位,悬挂一副对子,“泉潮天万里,一镇屹天中”。其笔锋与门外牌匾上的“载舟厅”三字如出一辙,想亦是出自会首之手。主位座位摆置,倒与其他派门不同,设有三张宝座。右侧之人,半坐宝座之上,面如冠玉,却冷若冰霜,双眸锋锐可比鹰隼,目光环伺,犹如狠绝的刀锋划过。嘴唇紧抿,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脸颊。一头黑发如墨,梳理得极为细致,身形挺拔,孤标尘外。中间之人,身姿挺拔如松,魁梧精悍,肌肉线条分明。左脸上落有一道小指粗细的疤痕,自眉峰斜划至颧骨,狰狞之中,更现男子血性和刚毅。目如破夜晨曦,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二人皆着灰色长袍,若非座位不同,当真难辨主次。另一端,左侧宝座,椅背孤立,静待来者。

    孙新桐、纪染轻盈迈出一步,朝著刀疤脸、冷面男子一一作揖行礼。孙新桐淡淡说道:“会首、黄长老,金门门人金笑开、‘卷浪刀’刘定钦,现已到来。”说着,双手将锦囊递于刀疤脸,随后来到西南位坐下。纪染行礼罢,双手负背,立于汪睿身后。

    柯天屹朗声大笑:“金少出手,自是不会空手而归。”拆开锦囊,取出路观图,好生打量。

    忽听得门外一人冷唱:“芭蕉声唱九魂枯,棋盘峰下亦酆都。太乙数中堪世事,天地惊闻诡策出。”唱词罢,一道玄影迈步而入。玄影步履雍容,不急不缓,有泰山之稳,稳而不沉,有深潭之静,静而难度。眉如远山,目似寒星,眉宇间隐含阴沉之色,透出刚烈之强。身姿柔弱,似柳絮随风,轻摇慢摆,双袖掩过双手,自然垂下,一如水藏于山,锋收于鞘,不知明细,难窥就里,仿若千军万马皆在指掌之间。来人,正是三元会策师,邹癸策。

    策师临,众人惊,载舟厅中无端寒意生。

    邹癸策步履沉着冷静,未有片刻停留,绕过金笑开,直走到柯天屹面前。她冷冽的目光扫过路观图,面色不露分毫情绪,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阴森:“乾字秘钥现在何处?”本是花信年华,张口却是摄骨森寒,宛如置身冰窖。

    金笑开双手抱拳:“此乃下载疏忽,秘钥不幸为人所夺。”

    “嗯?”一声质疑,邹癸策冷眼窥看,凌厉如刀:“何错之有?”

    明明是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责问之下,竟似有千钧重物压身。好在金笑开本是心性洒脱之人,诸多世事不萦于心,脸色稍稍一变,回复正常。当即将汀州城外酒铺之事详细道来,却是有意隐藏了林中小筑见闻,随后又将秦府满门喋血之事告之。

    秦府惨案传入众人耳中,无不令人愤慨至极,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烈如红衣女子者,已然暴跳如雷,骂出声来:“残害妇孺,合该千刀万剐。”

    “静。”随着邹癸策轻伸一指,整个载舟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听她接着道:“内家阴炁之力,来者不凡。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要修炼内家阴炁之力,除了极阴极寒之躯、至阴致寒之地,尚有一种人可修炼,便是身负绝阴武脉之人。”

    “‘白梅落雪’南宫欣舞?”金笑开一时失神,微微摇头:“不对,南宫欣舞乃五大传奇后人,又是苍云剑派的翘楚,她心性高洁,傲骨嶙峋,绝不屑用此等阴毒手段。”

    邹癸策冷冷一笑,语带讥讽:“世间万象,岂能一概而论?”她不愿在此话题上过多纠缠,转而追问:“至于秦府中那人,你可探得其来历?”

    金笑开无奈摇头:“我亦不得而知。尽管曾与其短暂交锋,其武功走的是刚猛一路,却非我所熟知。然既然是寻仇,追查秦独之仇家,逐一排查,应能水落石出。”

    邹癸策面如止水:“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秦独,本名裘晦,昔日严党之座上客,仇家遍布,此番劫数,或许是天意使然。既然那人并未施展内家阴炁之力,便不必过于挂怀。”说到此处,目光落在刘定钦身上:“三元会尚有要事,外人恐有不便。”逐客令下,柯天屹当即向刘定钦告罪,招来守卫,先行带刘定钦休憩。

    外人不在,邹癸策接道:“当务之急,仍是秘钥与路观图。如今乾字秘钥既失,后续不容有差。此事,吾自有妥善安排。”朝柯天屹颔首道:“此间事了,吾便不再逗留。”轻甩长袖,转身离去。

    柯天屹缓步来到金笑开身侧,爽朗笑道:“策师行事向来如此,金少不必介怀。乾字秘钥虽失,然路观图尚在,亦是功劳。今夜我便摆下酒席,愿与诸位共醉。”

    “乾字秘钥干系重大,不容有失。”一直不曾说话的冷面男子忽道:“日后诸位需多加留心。内家阴炁之力非同小可,不可贸然行事。”似是察觉气氛过于凝重,强笑道:“金少,今夜宴席可得带上刘定钦。听闻你尚欠他马匹钱,少许便由汪长老自库房中取些,不可怠慢了去。”

    汪睿闻言眉弓深锁,却是碍于冷面男子身份,只得勉强应允下来。

    是夜,柯天屹当真摆下宴席,载舟厅议事众人悉数到场,唯独邹癸策姗姗来迟。柯天屹虽为三元会会首,却对之毕恭毕敬,并无不悦。冷面男子已有家室,宴中妻女皆在,仍是不苟言笑模样,直至酒过三巡,方露笑意。

    觥筹交错间,金笑开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未几,邹癸策早早离席,众人心头轻松,不免又多几杯,把酒言欢。刘定钦本非言辞拙劣之人,行遍四方,见识广博,借着酒兴,滔滔不绝,言之凿凿,令人神往。早前在载舟厅,因要事繁忙,未曾引荐,如今借着宴席之机,柯天屹便亲自为之介绍。

    三元会原名修和会,会中皆为福、浙两地堕民。昔年柯天屹偶遇黄定,二人意气相投,黄定便携妻加入修和会。后二人联袂拜访棋盘峰下邹癸策,三请四邀,方请入修和会中。修和会由此更名三元会,是以主坐上设有三元宝座。那冷面男子,正是黄定。

    时隔半年,再收郜怀茹、李如澹、汪睿、孙新桐四女。邹癸策以”太乙渊数”推演,定天地五行位。汪睿、孙新桐二女刘定钦已然知晓,蓝衣女子李如澹、红衣女子郜怀茹均是任诞旷达之人,待说到二人时,自是不免举杯欢饮。

    不觉间,戌时过半,众人纷纷散去休息。待将刘定钦送入客房后,金笑开只身来到住所。金笑开居处位于西苑,四门之中多为女子,西苑虽广,唯他一人独居。夜幕降临,星辰稀疏,孤月高悬,倍增寂寞之感。长身而立,举目西眺,远山重叠,隐在氤氲之后。人在外,心如明镜,山外青山,依旧翠峰如簇,纵是百年流转,山中之人、山外之人,却已难再重逢。不由心头悲凉,幽幽长叹,甩开愁丝,开门而入。

    房内昏昏暗暗,不辨西东。金笑开取出火折,动作忽停,心生警觉,急退数步,喝问:“何人!”

    话音未落,隐约可辨一道瘦削身影,掌法连环,绵绵不断,尽封退路。

    来人行招似缓实急,似轻实重,时如佛祖拈花,时如轻风扶柳,手段绝妙。金笑开身陷垓心,无路可退,仅在方寸之间腾挪辗转,身形百变,心中蓦然一沉,疑云顿生:“深夜造杀,莫非是那杀害秦独之人?”心念生,双掌动,愁墨上手,听风辨位,招在意先。

    来人默然不语,似是早已料到,招式骤变,五指时开时阖,开如百花绽放,阖如千川汇流。金笑开心生疑窦,观其举止,似在试探,非真搏命。心中虽疑,手下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腰肢如灵蛇扭动,掌法出奇制胜,如同行云流水,虚实相生。

    “啪”得一声,双掌交击,响若裂帛,一触即分。来人撤掌不退,顺势旋身,单手如鹰击长空撑在桌上,随即动如春蚕破茧,腿鞭劲扫,劈得腿风凌冽,有如实质。金笑开双手轻挥,掌影飘忽,似虚还实,巧借刚柔之变,化解腿中劲力。双掌骤收,形似灵蛇盘绕。岂料来人竟似洞悉金笑开手段,忽得翻身,抽身避开。这一避,甚是精妙,似是有意抬高三分,让过桌上灯盏、茶具。翻身之势未减,来人单掌挥洒,掌影重重,忽而如云雾缭绕,教人捉摸不透;忽而如神龙摆尾,迅疾无伦。

    “嗯?”金笑开心中惊异更甚,来人竟似对自己“金蛇缠丝手”了若指掌般,每每总能在自己掌中脱离,继而灵巧反击。眼见来人五指骤拢,旋指如锥,宛若开物天工,心念一横,提掌迅出。

    双掌再交锋,来人只觉金笑开掌小实大,如旷野无垠,大道无际,掌中真力便似那千钧巨石坠入泥潭,浑无踪影,更是愈陷愈深,难以自持。

    金笑开嘴角微扬,步法圆转,踏坎离二宫,运乾坤变法,化彼为此。五指箕张,电光火石之间,扣住来人手腕!

    “嗯?”金笑开微微迟疑,只觉来人手腕细腻绵柔宛若无骨,激战之中尚未察觉,此刻擒下来人,鼻端幽香萦绕,来人身份,了然在胸:“胡闹。”撒开手来,重新取出火折,点亮油灯。

    灯影微弱,摇曳着昏昏红影,映在一张七分英挺三分轻稚的脸上,赫然便是纪染。

    纪染活动着手腕,目光怔怔看着愁墨手衣:“真不知你哪来这些奇怪物件。”眉眼弯成弦月:“适才你破我掌法的,是何种武技,我怎从未见你施展过?”

    金笑开悠然入座,独自倒了杯冷茶,轻啜一口,摇头晃脑:“我会的可多哩,刀枪剑戟,拳掌腿法,暗器机关,不敢说无一不精,却也无一不晓。”

    纪染笑意愈发浓郁,殷勤地给金笑开又满了杯:“就刚刚那招,教我。”

    “不教,除非何日你改换门庭,拜入我师门下。”金笑开好没气道:“教会徒弟打死师父。你终日位于三元会内,教你的功夫尽数用在我身上了。”纪染柳眉轻挑,眼中狡黠一闪而过,金笑开当即便要下逐客令。未及出口,却听门外一人大声叫道:“金兄,良辰美景,正是豪饮之时。”

    金笑开稍作惊愕,纪染却是脚步轻快,转身躲入屏风后,朝金笑开比了个手势。金笑开打开木门,却见刘定钦浑身酒气,红着双眼,大手径直抓向金笑开肩头:“走走。”

    金笑开肩头微沉,不动声色,巧妙躲开:“刘兄,三元会内,酒水皆需孙长老应允。如今孙长老想必休息了,不如改日再痛饮一番。”

    刘定钦满面得色:“谁说在你们这喝了。”声音压低几分,带着几分:“来此之前,我可是看见临近城池,有处翠红楼,驾马而行,不足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金笑开闻言大惊,连忙出言回绝。刘定钦借着酒劲,便要伸手拉扯,眼神一动,却见屏风后分明藏匿着一条绰约倩影,似懂非懂,笑意难测,连连道“好”,为金笑开关上房门。

    一番闹腾,金兄开酒意已散三分,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翠红楼可是方圆百里内有名的青楼。成天花天酒地,这刘定钦果然不是好人。”纪染眉目轻蹙,语带警告:“你好自为之。”

    “笑话,在下岂是如此荒诞之人?”金笑开不再多言,直将纪染推出门外。被纪染一番告诫,倒是心疑。寻常青楼多设于城中繁华之地,而翠红楼却与众不同,远离喧嚣。以往所见,往来多是武林中人或是达官显贵。酒色财气,乃人之常欲,争端多由此起。翠红楼身在此间,却从未听闻有过争端,若非掌楼者手段高明,便是背后有大人物撑腰。不知其设于三元会附近,是有意为之还是偶然。想不通此节,金笑开便不再纠结,简单梳洗后,便上床安寝。

    一夜无话,次日辰时,众人齐聚载舟厅。

    邹癸策稳坐如钟,冷眼环视,语气淡然:“自古阴阳相伴。乾字秘钥既失,定是别有用心之人所为,恐怕已洞悉其秘密。坤字秘钥及其半张路观图,更显至关重要。”

    乾字秘钥遭劫一事,金笑开耿耿于怀,当即请命:“策师,在下愿往,以将功补过。”

    “此行仅你一人,怕是不够。”邹癸策道:“并非癸策信不过金少你,实是坤字秘钥在福宁江府主人江上机手中,江府与秦府,不可等同视之。”

    “金少可曾听闻‘邬言延’之名?”黄定沉声相询。

    金笑开稍作思索:“‘青踪剑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