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水长流,手艺重启,族群扎根。
“陈灯,记录。”拾风轻声吩咐。
陈灯手持纸笔,端坐记录,笔尖簌簌落下工整字迹:“第三十九年,落地第六日。北地高包熔炉启火,第一炉铁水熔炼成型,料重三百斤。周铁柱主持开炉,铁生全程观摩学艺,铁火重燃,新生伊始。”
写完,她抬眼眺望熔炉。灼灼铁光漫出炉膛,铺满整片铁地,落在层层回旋的螺旋纹路之上。一圈圈纹路被火光点亮,自近及远、由明及暗,向无尽远方延伸。火光所至,便是生机所至,便是扎根所至。
三十九年远航,三十九年漂泊,无数日夜的等待、坚守、期盼,终于在今日,换来铁火重燃、铁水成型。
入夜,天色沉暗,高包之上的炉火依旧不曾熄灭。
众人轮番休整,唯独熔炉彻夜不息。铁水一旦冷却凝固,整日的熔炼便会功亏一篑,明日便无法浇铸成型。守炉,便是守住希望,守住新生。
周铁柱不肯离去,独自守在炉边。年迈的身躯早已疲惫,却依旧撑着最后气力,时时观察铁水色泽,适时添入星麦秸秆烧成的炭料,补温续火,稳住炉膛温度,不让铁水半分冷却。
铁生寸步不离,静静蹲在老匠人身侧,彻夜相伴。少年不言不语,只是凝望着炉膛里翻滚的铁水,任由灼灼火光映红眉眼、照亮心底。这抹铁火,比星海的星光更亮,比宇宙的微光更暖,照亮了他往后的人生路,也照亮了整个族群的新生路。
风箱已然停摆,无需人力持续送风。地底源源不断的地热,配合炉膛余温与炭火,自成恒温循环。炉膛之内,依旧萦绕着低沉的嗡鸣,和昔日飞船泵机的声响遥遥呼应,却不再是漂泊的孤寂,而是扎根的安稳。
一夜漫长,一夜安稳。
铁水彻夜滚烫,炉火彻夜通明。火光映着螺旋铁地,映着寂静高包,映着两代匠人的坚守,映着一群归人的期许。
今夜不铸器,今夜只守火。守着这炉铁水,守着这缕新生,守着这片终于扎根的大地。
待到天光破晓,铁水泛青,便是浇铸之时,便是落地之后,第一件铁器诞生之时。
炉火不息,铁脉长存。
铸铁不息,生命不止。
漂泊三十九年,远航终落幕,铁火归故土。
他们,终于铸铁安家,落地生根。
(第三卷·终章段·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