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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拼命模式

    ……

    午膳一结束,几个人刚跟着王令回到值房,房门便“砰”的一声从里面关上。

    张英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王令走到墙边,从角落里抽出了一根足足两指粗的竹条。

    啪!

    竹条往桌上一抽,屋里十几个人齐齐一抖。

    王令脸上哪里还有方才饭堂里那副笑模样。

    “从现在开始,到秋闱下场之前。”

    “马不许看,酒不许喝,棋不许下,谁再跟我提什么新开的馆子、城外的宝马、哪家园子新来了歌姬,老子先抽谁!”

    张英脸都绿了,“王兄,不是,你方才还让我们别急……”

    “我让你别急,不是让你别学!”

    王令瞪了他一眼,“那铺子值多少银子,你心里没数?老子前十还得自己考,可你们这群王八蛋要是一个都没上榜,我就算考了解元,那铺子一样飞了!”

    众人:“……”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明白王令刚才为什么那么痛快。

    他不只是把自己赌进去了,还顺手把他们所有人的命一起押上了!

    王令已经把一沓模拟题拍到桌上。

    “今日先做策论!一个时辰,三道题!”

    张英眼睛都直了,“三道?!”

    “嫌少?”

    “不少不少!”

    “那就写!”

    ……

    接下来的几日,王令那间值房真正变成了国子监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此事乃一把双刃剑!”

    啪!

    竹条直接抽在张英屁-股旁边的凳子上,吓得他整个人往上一弹。

    王令脸都黑了,“题目问的是‘为官当以何为本’,你告诉我什么双刃剑?当官还有一面好、一面坏是吧?”

    张英满脸委屈,“我这不是一时顺手……”

    “再顺手,老子把你手绑起来!”

    另一边,萧允礼刚写到“首先……其次……最后……”,中间忽然卡了壳。

    王令抬头看他,萧允礼脑门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紧接着,啪!

    竹条又响了。

    “站后面背十遍!”

    程勋刚写完一篇经义,王令拿起来只看了半页,额头青筋便开始跳。

    “谁让你每一段都写‘由是观之’?”

    “王兄,不是你说段与段之间要有承接么?”

    “承接不是让你拿同一句话焊死!你这是文章还是车轱辘?!”

    值房里哀嚎不断,白日做题,晚上改卷。

    经义没东西写,便先逼着他们把核心观点写明白;策论不求惊艳,先把利弊、因果、轻重缓急说清。

    算学不会,必须把已知和所求全部列出来,诗赋更是抓着韵脚和常见意象往死里背。

    王令很清楚,这几个人如今最缺的根本不是“更高深的学问”。

    没多少时间了,再让他们去追那些寒窗十几年的读书人,根本不现实。

    他能做的,就是把所有可能犯的低级错误一个个摁死,把会的东西尽可能写出来,再把不会的部分也撑出一个完整架子。

    至于最后能不能踩着正榜尾巴进去……那便真得看命了。

    ……

    两日以后,顾文礼值房。

    他刚开始批这一批最后的集体模拟卷时,脸上的神情甚至还算欣慰。

    因为最直观的一点便是——卷子都写满了。

    过去张英这群人做模拟卷,有时候一道策论能空半篇,经义碰见不会的题,更是写到一半便开始胡扯。

    这次哪怕字丑的丑,文辞烂的烂,至少从头到尾都有东西。

    顾文礼一边看,一边难得点了点头,“总算知道用功了。”

    可等第二份看到一半,他眉头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顾文礼脸上的欣慰渐渐消失。

    又过了一刻钟,顾文礼额头上一根青筋慢慢鼓了起来。

    “此事有利亦有弊,不可一概而论……”

    下一份,“凡事皆有两面,当权其轻重……”

    再下一份,“此策虽有可取之处,然亦有其弊……”

    顾文礼嘴角已经开始抽了,再翻经义。

    第一份:开篇点题,中间三层,结尾升华。

    第二份:还是开篇点题,中间三层,结尾升华。

    第三份虽然字换了,可那个骨架竟然一模一样!

    十几份卷子摆在桌上,像一个娘生出来的十几个兄弟。

    长相略有不同,骨头全一样!

    顾文礼坐在那里,脸越来越黑。

    终于,他从其中一篇经义里看到一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话。

    “此事乃是一把双刃剑……”

    顾文礼眼皮狠狠一跳。

    王令!除了那个混账,没有第二个人能教出这种文章!

    下一刻,他抓起桌上十几份卷子,起身便往外走。

    ……

    砰!!!

    值房房门猛地被推开,里面正在抽背的十几个人齐齐转头。

    王令手里还拿着那根竹条,看清门口的人以后,脸上的威严瞬间少了一半。

    “老……老师?”

    顾文礼黑着脸走进来。

    啪!十几份卷子全部拍到桌上。

    “你干的好事!”

    王令低头一扫,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张英等人更是一个个默默往后缩。

    顾文礼随手抽出一份策论,气得胡子都在抖,“十六份策论,十二份开篇先论利弊!”

    又抽出一份经义,“十一篇经义,全是开篇点题、中间三层、最后拔高!”

    “王令!你这是教文章,还是准备在国子监开间印书坊,一块板子印十六份?!”

    王令咳嗽一声,“老师,学生觉得,这事情也得从两方面……”

    “你敢跟老夫说双刃剑,今日老夫便让你知道竹条是不是双刃的!”

    王令立刻闭嘴,旁边张英几个人低着头,肩膀却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顾文礼又瞪了他们一圈,“还有你们!”

    “圣贤文章讲究义理贯通、各抒己见,你们倒好,一个个连说话的腔调都快一样了!”

    “若今科所有考官看见的都是这种文章,大周还开什么科举?干脆把王令这几张破纸送进贡院,让主考照着发功名便是!”

    张英等人头低得更深。

    王令看了看桌上那十几份卷子,又看了看顾文礼气得发黑的脸,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