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闺宁 > 第448章 尾声
给燕淮这样的人物?

    她眼睁睁看着谢姝宁跟燕淮的身影远去,越来越远,蓦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场她盼了许久才收到帖子的冬宴,却最终没能参与其中。

    谢姝宁却也只呆了片刻,便被燕淮接走了。

    她走后,亭子里三三两两坐在一处说话的贵妇们皆不由自主谈论起了她来,无外乎说些成国公夫人生得有些眼熟之类的话。说着说着,有个人突然惊讶地道,“是不是像原先谢家三房的那位八小姐?”

    众人一琢磨,还真的是,不禁都吃了一惊。

    而后便又有人想起谢姝宁的母亲本姓宋,敦煌城主据闻也姓宋。

    这般一来,就都对上了!

    顿时,一片哗然。

    靖王妃却只是笑笑,须臾便将话头转到了别处。

    她一次次给谢姝宁下帖子,哪怕对方回回婉拒,她仍锲而不舍。因为她知道而今自家爷们虽称着摄政王,可真正叫泰帝看重的,手中有实权的人,却是燕淮。

    经此一回,京中想要给燕淮塞人的,也就都死了心。

    既然燕淮夫妻二人和睦恩爱,他们再不知好歹拼命往他跟前凑,没准便惹恼了他,倒不如安安生生的换了法子讨好。

    谢姝宁却无暇顾及这些,她的肚子越来越大,渐渐的大得有些骇人起来。

    娴姐儿瞧过,惊讶不已,唬了一大跳,急巴巴让人去找鹿孔来。鹿孔不知情,还当是娴姐儿出了什么事,背着药箱撒腿就跑,结果到了地方气喘吁吁一看却见娴姐儿在那冲他招手,吃惊地问:“嫂子的肚子怎地这般大?”

    鹿孔绷着的那根弦一松,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连连摆手:“我的好小姐,可没您这么吓唬人的……”

    可不只娴姐儿吃惊,但凡看过谢姝宁的人都诧异极了。

    汪仁都忍不住跟宋氏胡乱琢磨起来,会不会怀的是双生子。

    谢姝宁歇了两日,却又缓过神来,只说腰酸,旁的倒没什么难受的。

    宋氏松了一口气,却还是隔几日就来见她一回。

    她跟燕淮住在南城的成国公府,宋氏就搬去了东城的宅子去,北城自此便鲜少涉足。

    前段日子,谢姝宁肚子还没这般大,便也偶尔出门走动走动,去趟东城见她。

    不曾想,她第一次回去,就发现母亲住的宅子边上翻新了。她讶然,这才知道原来汪仁搬到了隔壁。

    第二次去,两座宅子相连的那堵墙已经被凿出一个大洞,修了门。

    第三次去,她已只剩下无奈,汪仁不知不觉就在她娘的宅子里整了个书房,日日过去蹭饭了……

    等到她舅舅宋延昭的信从敦煌寄来时,汪仁脚上穿的鞋子,都已出自她娘的手了……

    她猜,就算她舅舅严令母亲不准胡来,只怕母亲也会权当没有听见过。但这信还是顶重要的,拢共三封,一封给她跟燕淮的,一封给母亲的,还有一封最厚,瞧着哪里像是信,分明就是一本书……这是给汪仁的。

    他一个人拿了信,战战兢兢躲到角落里仔细看过,看完一声不吭就飞奔去找了鹿孔。

    这一去就是两天。

    月白吓白了脸,等了两天不见鹿孔回来只得来找了谢姝宁。

    谢姝宁也傻了眼,急匆匆打发燕淮去找人。

    燕淮却推三阻四,支支吾吾地不去。谢姝宁疑惑,抓了人盘问,燕淮这才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句:“舅舅在信中附了几张方子。”

    “什么方子?”谢姝宁狐疑问道。

    燕淮继续支吾着:“特地寻来给印公用的。”

    谢姝宁柳眉微蹙,正要再问突然间醒悟过来,张了张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究竟功效如何,是否得用,就还得看鹿孔是否能治出药来。”燕淮抹汗。他一直知道宋家舅舅不是寻常人,却怎么也没料到他在汪仁俩人事上的反应是这样的。赞同不赞同不提,只在收到信后便立即派人遍寻奇方,里头有海外传进来的秘方,也有些西域才有的东西,林林总总,几乎将他能想到的可能都想了个遍。

    谢姝宁红了脸,到底没好意思在背后议论这些事,讪讪然赶了燕淮去拿蜜饯来。

    汪仁跟鹿孔却就着方子研究来研究去,还真叫他们给研究出来了东西。

    里头有一方子,极为罕见。

    小太监初入宫时,每逢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为的就是去的干净。

    然而宫闱之内,黑幕重重,远不是事事都按照规矩办的。

    只要得了主子高兴,一声“免了”,也就作罢了。

    然而饶是这般,到底打了折扣,不能以常人而论。内官多喜牛驴不典之物,图以形补形之妙,意欲弥补缺憾。汪仁却甚为厌恶这些,于男女之事上也是兴致寥寥,从未试过。连带着那些人送到他跟前来的美人,不管好歹,他也是一个未曾收用过。

    是以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成,却不曾想过,竟不是全无法子的。

    有了宋延昭送来的方子,更是叫人惊讶。

    只可惜了,生儿育女,却除非逆天改命。

    汪仁拘着鹿孔研究了数日,这才终于放了他家去。

    他自己,则巴巴地去找宋氏,到了门口却又不敢进去,就裹得跟熊似的,圆滚滚一团,抄着手靠在廊柱上,踟蹰万分。细雪落在他脸上,他也不躲,就站在那不动。

    守在门口的两个丫鬟心里头发毛,试探着问:“奴婢去传话?”

    汪仁扫过去一眼,不吭声。

    丫鬟连忙噤了声,低下头去。

    雪渐渐大了,屋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帘子一掀,宋氏自里头出来,瞧见汪仁站在庑廊下,怔了一怔随后嗔道:“不是怕冷?怎么傻站着?”

    “看到你就不冷了。”汪仁笑道。

    宋氏面上一热,招呼他赶紧进来,雪粒子都被风吹进来了。

    汪仁却摇了摇头,一溜烟跑了,留下宋氏跟两个丫鬟面面相觑。

    宋氏一头雾水,用晚饭时,汪仁也未曾出现,奇怪得很。用过饭,她略想了想,准备亲自去隔壁看看,谁知还没走出多远,便有丫鬟急急来回禀:“印公送了一车的料子来!”

    “料子?”宋氏吃了一惊,匆匆赶过去一看,只见满屋子的箱笼料子,大片大片的红。

    汪仁就坐在那一堆堆的料子中间,抱着一匹抬头看她,笑着温声问道:“你喜欢哪一匹?”

    宋氏犹豫着问:“这些料子……是做什么用?”

    “给你做嫁衣啊!”汪仁依旧笑得温柔。

    宋氏看着,蓦地泪如泉涌。

    汪仁大惊,“怎么了?怎么了?”一面站起身来趔趔趄趄地朝她走来。

    宋氏边哭边笑,像个小孩子,指了他怀里的那一匹料子道:“就要这个!”

    来年开春后,二人成了亲。

    图兰也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吉祥成日里笑眯眯的,像变了一个人。

    冬雪消融,万物复苏,端的好时节。

    京里的人眼瞧着宋氏二嫁给了前任东厂提督,皆唬了一跳。

    尤是谢家的人,更是连眼珠子都恨不得戳瞎了才好,而今人人都知道宋氏当年同谢家六爷谢元茂和离的事,她二嫁却嫁给了个内侍出身的人,可不是实实在在打了谢家人的脸?她这意思,岂不是在说谢六爷还不如一个内官?

    这些话,人人都这般想,可人人都不敢摆在明面上说。

    毕竟,且不提燕淮,便是汪仁自己,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谁敢自己上门找晦气。但嫁给林远致做了继室的谢芷若,身为谢姝宁的堂姐,便被人追着问了起来,左不过是谢姝宁早前还在谢家时是何模样,又或是谢六爷跟宋氏当年究竟为何和离之流。

    谢芷若应付了几回,心头积了一堆怨气,又是在背地里就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宋氏母女的坏话,又说宋氏的儿子谢翊是个窝囊废,认了太监做父等等。

    她说得畅快,当着她的面,旁人也附和得痛快。

    可转个身,这些事就都被人给悉数说到了谢姝宁跟前。

    摇着纨扇,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地复述了谢芷若说过的话,言罢还要道,“我等原都以为林夫人只是性子耿直,却不曾想,她竟是个爱在背后排揎人的。”

    言语间,竟是将她们自己都摘了个干净。

    可谢姝宁又不是头一回同这些人打交道,焉会听不出里头的门道,她一直但笑不语,这些人也就不大敢说下去,只觑着她的神色三五不时说上两句。

    良久,谢姝宁推说乏了,要告辞,众人便起身相送。

    走至门口,谢姝宁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敛了笑,一字字说:“谢六爷比印公如何暂不说,但诸位夫人家中的那一位爷,只怕都是不如印公的。”

    说完,她由青翡扶着,扬长而去。

    被她留在身后的那群妇人,愣在原地半响不曾动弹。

    这话说得张狂,又将几人的男人都骂了个遍,在场的人都臊得慌,故而谁也不敢将自己挨了谢姝宁讥讽的事透露出去。可是谁知道,瞒来瞒去,风声还是走漏了。

    一时间,众人都拿这事当做笑料来说,说到最后,重点都在于为何这几位家中的爷不如汪仁了。

    汪仁的消息素来灵通,也是一早知悉,晚上就领了宋氏来成国公府蹭饭,饭后特地找了谢姝宁道,下回再有人扰了她说这些破事,就让青翡一人一大耳刮子扇过去,忌惮她们作甚!不过这一回,她做的也不错。

    谢姝宁听了就乐。

    那些人都只以为她说那句话是为了讥讽他们,却不知她是真心实意这般说的。

    他疼惜她娘,悉心教导她哥哥,待她视若己出,焉会不如那些男人?

    她笑盈盈对着汪仁道:“您甩那些个人一个京畿远,他们想学您,那也是拍马难及。”

    汪仁猝不及防被狠夸了一句,当下飘飘然起来,夜里躺在床上,过一会就同宋氏说一遍:“阿蛮今儿个夸我了。”说了十几遍,他才惊觉自己好像有点叨唠,赶忙住了嘴,又懊恼自己何时成了这幅蠢样。

    宋氏笑得打跌,问:“不说了?”

    “不说了……”汪仁窘然。

    但这事一直被他记了很久,直到谢姝宁生孩子时,还时常被他拿出来说。

    由春入夏,快得很。

    草木愈发繁茂,园子里的花开得妍丽娇艳的时候,敦煌跟西越的商道,也正式重新开辟了。途中建了驿站,又派了兵马,严防盗匪出没。

    谢姝宁的那座金矿,也终于不再遮遮掩掩。

    他们办了更多的善堂,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四处修路造桥,将西城的穷街陋巷,一日日变得如同东城般富庶繁华。

    冬至专门负责这些。

    云归鹤自云詹先生去世后,便离开了京都,四处云游去了。

    盛夏里,他们收到了敦煌来的信,纪桐樱有了身子,一切都好。

    谢姝宁看了信高兴得不得了,扬声唤青翡将这好消息送去东城给宋氏跟汪仁知晓。

    青翡笑着应了声,正准备转身出去,却听见谢姝宁低低哎哟了一声,连忙凑近了问:“夫人您怎么了?”

    “没什么……”谢姝宁吸口气,重新坐定,催她快去。青翡迟疑着,刚迈开一步,便听见谢姝宁又呼了一声痛,她大惊失色,“夫人您是不是要生了?”

    她一贯性子沉稳,这会却慌得手足无措。

    谢姝宁摇摇头:“没这么快,你差个人去东城报信,再去请产婆来。”

    才刚刚发作,还得好一会,不急在这一时。

    青翡却被她的镇定弄傻了,踉踉跄跄冲出门去,张嘴便喊:“夫人要生了!”

    栖在檐下的鸟雀一惊,俱都扑棱着翅膀飞走,花枝震颤。

    阖府上下立时忙碌起来。

    不一会,一切准备就绪,燕淮便被关在了外头不准入内。

    产房的门紧紧闭着,里头也没什么声。

    他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抓着卓妈妈不放,连连问:“怎么没动静?”

    卓妈妈啼笑皆非,劝道:“您别着急,这还早着呢,至少也得到夜里也能生下来。”

    “……”燕淮抬头看看天,晴空红日,眼下还只是午后。

    卓妈妈打发着小丫鬟往里头送东西。

    燕淮瞥见,吃惊地道:“送面进去做什么?”

    卓妈妈笑道:“夫人说饿了。”

    “……”

    等到汪仁跟宋氏赶来时,谢姝宁已吃了两碗面,洗过一回澡。

    燕淮也急过头了,一脸疲惫地坐在外头候着。

    汪仁还打趣,怎么生孩子的倒像是他,累成这幅模样。

    到了戌时,里头已是喧嚣起来。

    燕淮又开始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来回踱步绕得汪仁眼晕,强行制止,让他坐下,这才算是安生了一会。过得片刻,产房里头突然响起一阵婴孩的啼哭声,震天响,一副房顶都要掀翻的架势。

    汪仁正在吃茶,闻声手一抖,差点连杯子带茶都摔了出去。

    他心有余悸地听着耳畔哭声,一面小心地将杯子收回来。

    没料到,坐在边上的燕淮蓦地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他一吓,手里的杯子甩出去半丈远,碎了个彻底。

    宋氏一记眼刀射过来,他哭丧着脸佯作镇定,“碎碎平安……”

    话音未落,燕淮却又灰溜溜回来了。

    产房里脏乱,谢姝宁抵死不让他现下进去,不说规矩不规矩,就她眼下这模样,也不想叫他瞧见。

    他只得又回耳房里候着。

    产婆来禀,是位千金。

    虽则生的是位小姐,但产婆估摸着燕家的门第财力,这又是头一个孩子,自己能拿到的喜钱应当也颇为可观,故笑遂颜开。

    然而她话刚说完,燕淮已道,就照千金赏!

    产婆听了一遍疑是自己听差了,等到被人带下去领钱的时候,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大手笔,当即震惊得连话也说不利索。

    耳房里,卓妈妈则已抱了洗干净的孩子来与他们瞧了。

    燕淮急巴巴凑近去,低头仔细看去,皱巴巴的一张小红脸,眼睛眯眯的只有一条缝,半天睁不开,不由吃惊地脱口道:“怎生得这般丑?”

    宋氏在旁看着,闻言笑得厉害,道:“刚落地的孩子都生得这幅模样,等养养日后长开了便好。你瞧,这眼睛鼻子都生得像你,哪会丑。”

    燕淮盯着襁褓中的闺女,左看右看,到底不知道如何夸闺女生得好,想抱又怕自己没个轻重,不敢抱。他讪讪然摸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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