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们就会再次见面。”
她把奖牌放下来，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投向那个面具杀手消失的方向。
“这一次，我一定要抓到你。”
“这一次，将赌上我鱼幼薇的所有。”
她说“所有”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轻的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把奖牌重新塞回了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转过身，朝船舱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很稳，鞋跟敲在甲板上发出密集而有力的声响。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几十海里之外，一艘快艇正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快艇的引擎在轰鸣，船头劈开蓝色的海水，朝东南方向疾驰。
罗薇薇坐在船舱里，一只手扶着舱壁，一只手攥着手机。
她的脸上有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兴奋。
那种兴奋从眼睛蔓延到嘴角，从嘴角蔓延到整个面部。
“孟清欢，再给我快点！再快点！”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
孟清欢在驾驶位上，双手攥着方向盘，油门已经踩到了底。
快艇的引擎发出了极限的咆哮，船身在海浪上剧烈地颠簸着。
每一次从浪尖落下来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但孟清欢没有减速。
她的脸上也有一种兴奋。
那种兴奋和罗薇薇脸上的如出一辙。
本来他们已经掉头回去了。
毕竟他们觉得鱼幼薇抓住面具杀手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他们就不过去自找麻烦了。
罗薇薇当时说“我们回去吧”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暗淡的、失落的、不甘的。
孟清欢还记得那个表情。
她跟罗薇薇这段时间，从来没有见过她露出那种表情。
但是接下来直播间里发生的事情，让整个快艇上的人都惊呆了。
面具杀手跑了。
鱼幼薇被一脚踹进了海里。
海盾安防的船队被飞鱼冲得七零八落。
面具杀手跳上一艘快艇，三把飞刀击落了三架无人机。
然后消失在海面上。
罗薇薇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她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嘴张开，眼睛瞪大，然后她笑了出来。
那个笑从她的喉咙里冲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放肆的痛快。
“哈哈哈！这个鱼幼薇看起来也不行啊！”
她的声音在快艇里回荡。
“她那么嚣张，那么得意，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要亲手抓住面具杀手，结果呢？”
“被踹进海里了！在全国一亿观众面前被踹了屁股！哈哈哈！”
她笑完之后，立刻转过头来，对着孟清欢喊。
“掉头！回去！继续追！”
“好的，罗队！”
孟清欢在听了罗薇薇的话之后，立刻把方向盘又打了一百八十度。
她加大了油门，快艇的引擎重新发出了尖锐的咆哮。
她也很是兴奋。
也许，面具杀手要被他们给抓住！
这一刻，她等的太久太久了。
她跟着罗薇薇追了这个案子几十天。
熬了无数个通宵，跑了无数个现场，调了无数段监控。
她累了，她不想再追了。
她想抓住那个人，然后把所有的卷宗合上。
然后睡一个整整十二小时的觉。
现在那个机会就在眼前。
面具杀手在逃跑，他只有一艘快艇和一片大海。
他跑不远的。
孔雨孔露还有叶纹三个人坐在船舱里。
他们的脸上也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特别是孔雨孔露两姐妹，她们拍了拍怀中的书包。
那个书包鼓鼓囊囊的。
里面的东西她们准备了很久，原本以为用不上了。
因为鱼幼薇那场直播让她们觉得面具杀手肯定会落在鱼幼薇手里。
但现在看来，还是有机会的。她们的书包没有白带。
“清欢姐，再快点再快点！”
孔雨也对着孟清欢的后脑勺喊。
“我已经在最快了！”
孟清欢头也不回地喊回去。
快艇在海面上飞驰，朝东南方向追去。
那个方向，正是面具杀手消失的方向。
而此刻在江城的一间屋子里，一个女孩坐在电脑前面。
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已经黑掉了，只留下一行灰色的小字。
“直播已结束”。
但她没有关掉页面。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着一个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退出了那个账号。
电脑屏幕上那个头像从粉色卡通猪变回了一个默认的灰色。
她伸了个懒腰，把两只胳膊举过头顶，肩膀发出几声细碎的咔咔声。
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周元英。
而她电脑上没有退出的账号上，正写着几个字。
【猪猪侠爱喝哇哈哈】。
原来她就是直播间那个一直支持面具杀手的人。
那些法律制裁不了的人，那些用钱和权买通了一切的人。
那些逍遥法外的恶人，那些被面具杀手一个一个找出来的人。
他们每一个都该死。
她相信他，相信面具杀手，从始至终。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那三声敲门很轻，很短，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周元英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电脑屏幕，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自己一个人居住在这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地址。
按理说，不会有人来找自己。这个时候，谁会来敲她的门？
她关掉了电脑屏幕，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穿着一双拖鞋，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
她把眼睛凑到门上的猫眼前面，朝外面看了一眼。
走廊里的灯是亮的，但门口的位置不在猫眼的视野范围内。
她什么都看不到。
“谁？”她问了一声。
门外没有人回答。
那三声敲门之后，走廊里就安静了。
她听了一会儿，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的手放在门把上，掌心全是汗。
她没有立刻转动把手，而是把眼睛又凑到猫眼前面看了一眼。
走廊里的灯是亮的，但门口的位置还是不在猫眼的视野范围内。
她什么都看不到。
她心里那种不安感正在急速膨胀，从胃里往上顶，堵在喉咙口。
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又短又浅。
“是谁？”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强硬。
她告诉自己，这里是居民楼，走廊里有监控，楼下有门禁，不会有事。
她只要不开门，谁都没办法进来。
“您好，您的快递，请开门。”
门外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温柔，语调平缓，咬字清晰。
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客服人员在跟客户沟通。
但周元英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那种温柔不对。
那种温柔的底层有一种东西，像是冰面下面的暗流。
表面平静，底下冷得刺骨。
“快递？你放在门口就行。”
周元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她最近没有买快递，她很清楚这一点。
她这个月只买过两件东西，一件三天前就到了，另一件还在路上。
物流信息显示明天才到。
而且凭着她对那些快递员的了解，他们能放驿站的绝对不会送货上门。
能放快递柜的绝对不会敲门。
那些快递员比她还怕麻烦。
怎么可能特意跑到她家门口来送快递？
她感觉到一种深深的不安。
那种不安从脊椎底部窜上来，沿着后背一路蔓延到后脑勺。
让她的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她没有再犹豫，右手从门把上收回来，伸进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解锁，找到拨号界面。
输入了三个数字。
她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只要按下去，电话就会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