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日，东山省政府礼堂。
陆承宇站在台下第一排，看着台上的副省长王建国宣读文件。礼堂里坐满了人，有政府官员，有企业家代表，有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照得人眼花。
“经东山省政府研究决定，授予华晟智电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数字能源产业链链主企业’称号。”
王建国放下文件，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一块金色的牌匾，转身递给陆承宇。
“陆总，恭喜。”
陆承宇双手接过牌匾。很重，铜质的，表面镀金，上面刻着”数字能源产业链链主企业”十二个烫金大字，下面是东山省政府的公章。
“感谢省政府对华晟的认可。”他说，“华晟会继续努力，不负重托。”
闪光灯亮成一片。陆承宇面对镜头，表情平静。他知道这块牌匾的分量。链主企业意味着华晟成为东山省数字能源产业的牵头单位，政府项目优先采购，政策资源优先倾斜，银行贷款优先审批。这是用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竞争优势。
仪式结束后，王建国把陆承宇拉到一旁的休息室里。休息室里摆着几盆兰花，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陆总，有个好消息。”王建国压低声音，“6G试点城市的智能电网改造项目，发改委已经批了。首批十个试点城市，总投资一百二十亿。”
陆承宇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一百二十亿。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即使华晟只拿到其中的一半，也足以让明年的营收再上一个台阶。
“什么时候开标？”
“下个月十五号。”王建国说，“招标文件我已经让人在起草了。链主企业可以参与技术标准的制定，这是你的优势。但我也提醒你，这次的竞争对手不少，远东电科虽然被收购了，但新的东家实力更强。”
陆承宇的眼睛亮了一下。
“华晟能拿到多少？”
“我们正在制定招标文件。”王建国说，“原则上，链主企业可以参与技术标准的制定。你是专家，这个标准怎么定，你最有发言权。”
陆承宇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技术标准一旦由华晟主导制定，那么华晟的设备就天然符合标准，竞争对手要么跟着华晟的标准走，要么就被排除在外。
“王省长，华晟会全力以赴。”他说，“不仅投标，我们还可以提供免费的技术咨询，帮助政府制定最合理的改造方案。”
王建国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对了，周省长让我带个话，下个月的经济工作会议上，华晟要作为典型发言。你准备一下材料。”
陆承宇点了点头。
十一月十五日，6G智能电网改造招标结果公布。
华晟中标六个城市的核心设备供应，合同金额七十二亿，占首批十个试点城市总投资的百分之六十。消息一出，华晟的股价当天涨停，市值首次突破三百亿。
陆承宇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江哲的电话。
“陆总，远东电科那边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陈远图联合了另外三家电力设备企业，向市场监管总局提交了一份反垄断投诉书。”江哲的声音很严肃，“他们说华晟利用链主企业的地位操纵招标，涉嫌垄断。”
陆承宇冷笑了一声。
“自己技不如人，就玩这种把戏。”
“陆总，这件事不能轻视。”江哲说，“反垄断调查一旦启动，华晟的中标结果可能被暂停，股价也会受影响。而且，我听说他们背后有人支持。”
“谁？”
“红杉。”江哲说，“陈远图的一个律师，上周在京城跟红杉的郑凯文见过面。虽然谈话内容不明，但时间点太巧了。”
陆承宇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窗外的津福市进入了深秋，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叶子金黄，像是给城市铺了一条金色的地毯。远处的新区工地上，塔吊林立，那是6G试点城市的配套基础设施正在施工。
陆承宇想起了孟瑶的事。股份转让刚完成，七亿五千万的过桥贷款压在头上，每个月六百多万的利息像一座山。如果不能尽快用中长期贷款替换过桥贷款，华晟的现金流迟早会出问题。
而七十二亿的6G订单，正是最好的筹码。用订单做质押，向银行申请中长期贷款，替换掉高息的过桥贷款。这是温若瑜提出的方案，前提是订单不能有任何闪失。
现在远东电科要搅黄这单生意，陆承宇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方腾应的号码。
“方总，有空吗？来一趟津福，有要事商量。”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关于远东电科的反垄断投诉，还有华晟下一步的应对。”陆承宇顿了一下，“我想请你一起演一出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方腾应的笑声。
“陆承宇，你越来越有意思了。好，明天到。”
十一月十七日，华晟总部。
陆承宇召集了一场特殊的会议。参会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有分量：方腾应、顾临川、江哲、温察务、温若瑜。还有一个人，是通过视频接入的，远在千里之外的帝都，华晟的政府事务顾问老周。
“各位，远东电科牵头告我们垄断。”陆承宇开门见山，“如果反垄断调查启动，华晟的七十二亿订单可能被暂停，链主企业的牌子也可能被摘。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不能等调查上门。”
温察务翻开一份文件。
“从法律角度，远东的投诉站不住脚。华晟的中标是公开招标的结果，程序合规，价格合理。他们的投诉理由是’利用链主企业地位操纵技术标准’，但技术标准的制定过程有完整的会议纪要，每一步都经得起审查。”
“法律上站得住脚不够。”陆承宇说，“舆论场上也要站得住脚。”
他看向方腾应。
“方总，你的卓能电业，愿不愿意跟华晟一起搞一个’数字能源产业联盟’？”
方腾应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开放华晟的部分技术标准，邀请行业内的企业共建生态。”陆承宇说，“卓能是华晟最大的合作伙伴，如果你愿意加入，其他企业会跟进。等联盟成立了，远东电科的反垄断投诉就不攻自破了。连竞争对手都在加入华晟的生态，还谈什么垄断？”
方腾应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陆承宇，你很大方啊。开放技术标准，不怕别人学了去？”
“开放的只是接口标准，不是核心技术。”陆承宇说，“能源算力一体化设备的底层算法、智能柔性输变电设备的核心模块，这些我们不会开放。但接口标准统一了，整个行业都能受益。华晟的设备可以跟任何符合标准的设备互联互通，这对客户是好处，对华晟也是好处。”
顾临川在旁边补充：“从技术角度看，开放接口标准是一个长期战略。行业标准越早统一，华晟的先发优势就越明显。等别人追上来的时候，我们的下一代技术已经出来了。”
方腾应想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陆承宇，你这招很高。既化解了反垄断投诉，又把华晟推到了行业老大的位置。好，卓能加入。”
“条件呢？”陆承宇问。
“条件就是，联盟的技术委员会**，由卓能和华晟轮流担任。”
“可以。”
两人握手。
陆承宇转向江哲。
“江总，你负责联络其他企业，尽快把联盟搭起来。老周，你那边负责跟政府部门沟通，让他们知道华晟主动开放标准的姿态，争取政府的支持。”
“明白。”
“温察务，准备一份公开声明，把联盟的宗旨、开放标准的范围、加入方式都写清楚。声明一发出，就要有媒体跟进报道。”
“已经在写了。”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陆承宇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他想起了父亲。陆振霆在世的时候，华晟只是一家区域性的电力设备企业，年营收不到二十亿。现在，华晟年营收突破八十亿，成了龙国数字能源领域的标杆。如果父亲还在，会怎么说？
他大概会说：承宇，别骄傲，路还长着呢。
陆承宇笑了笑，站起身，走回办公室。
三天后，华晟联合卓能电业、津福电力设备厂、东山省能源科技研究院等十二家企业和机构，共同发起成立了”龙国数字能源产业联盟”。联盟成立发布会在津福市国际会展中心举行，吸引了上百家媒体到场。
发布会现场布置得简洁而大气。**台背景是一块巨大的蓝色屏幕，上面写着”共建数字能源生态，共享产业未来”。台下坐满了记者和行业人士，闪光灯此起彼伏。
陆承宇和方腾应并肩站在台上，签署了联盟章程。根据章程，联盟将制定统一的数字能源设备接口标准，推动产业链上下游协同发展，任何符合条件的企业都可以申请加入。联盟不收取会费，不设门槛，唯一的要求是遵守统一的技术接口规范。
“华晟愿意把蛋糕做大，而不是独吞。”陆承宇在发布会上说，“数字能源是一个万亿级的市场，华晟一家吃不下，也不想吃下。我们欢迎所有志同道合的企业加入，共同推动行业发展。”
方腾应作为联盟副**发言，他一改往日的张扬，语气出人意料地平和。
“卓能电业加入联盟，不是因为华晟给了我们什么好处，而是因为这个方向是对的。行业需要标准，客户需要互联互通，企业需要公平竞争的环境。联盟给了大家这样一个平台。”
台下掌声雷动。
远东电科的反垄断投诉书提交第二天，市场监管总局就收到了华晟的正式回复和联盟成立的材料。总局的一位处长在内部会议上说：“华晟主动开放标准，行业内多家企业自愿加入，这哪里是垄断？分明是在推动产业进步。”
反垄断投诉被搁置了。陈远图在电话里对着律师发了半小时的火，但也无济于事。
有时候，最好的防守不是反击，而是把战场变成自己的主场。
十二月一日，津福智电董事会。
会议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方腾应坐在陆承宇对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李子健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叠财务报告。
“各位，今天只有一个议题。”陆承宇说，“津福智电的上市，定在哪个市场。”
方腾应放下钢笔。
“我先说我的意见。港股。”
“理由？”陆承宇问。
“港股国际化程度高，融资速度快，审批流程短。”方腾应说，“津福智电有越南和泰国的订单，有国际化的故事可以讲。港股投资者喜欢这种标的。”
“我的意见是A股。”陆承宇说，“津福智电的主要客户在国内，A股投资者更了解华晟的品牌。而且A股估值普遍比港股高，同样的利润，A股能融到更多资金。”
方腾应皱起眉头。
“陆承宇，A股的审批你知道要多久吗？排队排两三年是常态。这两三年里，津福智电的扩张计划怎么办？靠贷款？”
“科创板。”陆承宇说，“津福智电符合科创板的硬科技定位，审批速度比普通A股快得多。我已经跟东山省金融监管局沟通过了，他们愿意推荐津福智电走绿色通道。”
方腾应沉默了几秒钟。
“科创板……你确定能走得通？”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陆承宇坦诚地说，“但值得一试。如果走科创板，津福智电的估值至少能达到一百五十亿，融资规模三十亿以上。如果走港股，估值可能只有一百亿，融资规模二十亿左右。差了整整十个亿。”
温若瑜在旁边补充：“从财务角度，A股科创板确实更有利。但需要考虑一个风险：如果科创板审批不通过，耽误的时间成本会很高。”
“所以我们做两手准备。”陆承宇说，“主要精力放在科创板，同时启动港股的上市辅导。哪边先过，就上哪边。”
方腾应盯着陆承宇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陆承宇，你越来越像老油条了。”
“跟你学的。”
李子健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方腾应和陆承宇达成共识之后，他才开口。
“上市的时间表怎么安排？”
“明年一季度提交科创板申报材料，同时启动港股辅导。”陆承宇说，“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年底前可以上市。”
方腾应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津福智电的上市，A股科创板为主，港股为辅。”
会议结束。方腾应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
“对了，陆承宇。联盟的事，卓能会全力配合。但有一条：联盟的技术委员会**第一年必须由卓能担任。”
“可以。”陆承宇说，“但**只是名义上的，技术决策权还是由华晟的研发团队主导。”
方腾应笑了。
“成交。”
十二月十日，东山省经济工作会议。
这是全省最高规格的经济会议，各市的市长、市委书记，省直属企业的负责人，大型民营企业的代表，全部出席。会场设在东山会堂，能容纳两千人的大厅座无虚席。
陆承宇坐在前排，旁边是方腾应。两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表情严肃。
省长周明远走上**台。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说话声音洪亮。
“各位同志，各位企业家，今年东山省的经济工作取得了显著成绩。生产总值增速达到百分之六点八，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其中，数字经济成为拉动增长的重要引擎。”
他翻了一页报告。
“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家企业。华晟智电。”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前排。陆承宇坐直了身体。
“华晟智电是一家从津福市成长起来的电力设备企业。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不仅实现了技术突破，研发出世界领先的能源算力一体化设备，还成功中标6G试点城市智能电网改造项目，合同金额七十二亿。更难能可贵的是，华晟主动开放技术标准，牵头成立数字能源产业联盟，带动上下游企业共同发展。这种格局，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企业学习。”
掌声响起。陆承宇欠身致意，表情平静。
“华晟今年的营收突破八十亿，净利润十二亿，同比增长超过百分之四十。”周明远继续说，“这些数据背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