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的路。”
温若瑜没有说话,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划着。
“你给我三天时间。”她说。
“两天。”陆承宇笑了,“下周我还要你帮我搞定合伙人机制的方案。”
温若瑜也笑了,这是她在会议室里罕见的笑容。
“成交。”
正月二十,华晟智电管理层闭门会。
这次会议没有按常规在二十八层举行,而是选在了滨海智能制造基地的一间小会议室。参会的人不多:陆承宇、周秉谦、顾临川、温若瑜、江哲、温察务,加上苏明远和叶婉。
陆承宇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今天这个会,不开在总部,开在基地,是想让大家换个环境,说点平时不方便说的话。”
他看向众人。
“两件事。第一件,周总三月一号正式退休,电力设备事业部总监由周牧野接任。我征求过各位的意见,没有异议。”
众人点头。这件事早在内部传开了。
“第二件,华晟从今天开始,正式推行’事业合伙人计划’。”
陆承宇把文件推给苏明远。
“这个计划由温总牵头设计,核心内容三条。一,覆盖范围:所有事业部总监以上、技术骨干、入职满三年且绩效评级为A的员工,首批三十人。二,分配方式:虚拟持股,不涉及工商变更,但按年度净利润的百分之十五设立合伙人池,按职级和贡献分配。三,考核与退出:每年一评,连续两年低于B级取消资格,离职自动失效。”
苏明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谢文渊凑过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陆总,百分之十五的净利润池,算下来一年接近两个亿。”韩立说。
“对。”陆承宇说,“但这两个亿不是白给。拿了合伙人的身份,就要承担合伙人的责任。技术路线错了,你负责。项目延期了,你担责。客户丢了,你赔偿。华晟不是在做慈善,是在买你们的责任心。”
“我们明白。”苏明远说。
“还有一件事。”陆承宇看向顾临川,“顾总提出设立CTO职位,我考虑了很久,决定采纳。”
顾临川的身体向前倾了倾。
“但有两个条件。”陆承宇竖起手指,“第一,CTO的职责边界明确为:技术路线制定、研发团队管理、重大技术方案审批。但单笔超过五千万的技术投资,或者涉及公司战略方向的技术转型,仍需提交总经理办公会审议。第二,CTO不自动进入合伙人计划的核心层,需要通过年度考核。”
他看着顾临川。
“顾总,这两个条件你能接受吗?”
顾临川想了想,伸出手。
“能接受。”
陆承宇握住他的手。
“那就定了。从今天开始,顾临川担任华晟智电首席技术官。公告今天发。”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周秉谦拍得很用力,像是在为一段历史画上句号。
“还有最后一件事。”陆承宇的声音低了下来,“今天这个会,我想请大家聊一个平时不会聊的话题:后陆承宇时代。”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华晟现在年营收八十亿,市值三百亿。我是董事会**,是总经理,持股百分之五十五点一。我可以一直干下去,干到六十岁。但那样不对。”陆承宇看着每一个人,“华晟应该是一个能自己运转的组织,而不是一个人的企业。我今天在这里,华晟能跑。我明天不在了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想请大家回答一个问题:如果华晟没有我,该怎么运转?”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后是周秉谦开口。
“承宇,这个问题你父亲从来没想过。他觉得华晟就是他的,他活着一天,华晟就姓陆一天。”
“所以他一死,华晟差点散了。”陆承宇转过身,“我不想重蹈覆辙。温总,你记下:今年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华晟接班人培养计划’。不是培养我儿子,是培养一个能在紧急情况下接替我的人。这个人可以来自内部,也可以来自外部。标准是:懂技术、懂管理、有基层经验、有战略眼光。”
“记下来。”温若瑜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
“还有,”陆承宇看向叶婉,“叶总,华晟学院的事,推进得怎么样了?”
叶婉点点头。她今年三十七岁,穿着一件驼色的高领毛衣,气质温和而干练。
“方案已经出来了。华晟学院分三个模块:新员工入职培训、中层管理者轮训、高管外部进修。我已经联系了华北电力大学和清华经管学院,他们愿意跟我们共建课程。第一批课程预计三月上线。”
“好。”陆承宇说,“华晟学院不是福利机构,是人才工厂。我们的目标很简单:让每一位进入华晟的人,三年变成骨干,五年变成专家,十年变成能独当一面的人。”
他环视全场。
“各位,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明天周总的退休宴,所有人必须到。”
正月二十一,津福市海景花园酒店。
这是津福市最老牌的中餐厅之一,三层楼的仿古建筑,门口种着两棵三十年的桂花树。周秉谦的退休宴订在二楼的宴会厅,能摆十桌,今天坐了八桌。
陆承宇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他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华晟的现任高管,也有已经退休的老员工;有电力设备事业部的技术人员,也有生产基地的车间主任。最靠里的一桌,坐着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都是跟陆振霆和周秉谦一起创业的第一代。
赵德柱站在门口迎客,穿一件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口别着华晟的司徽。
“陆总,您来了。周叔在里面等您。”
陆承宇点点头,走进宴会厅。周秉谦坐在主桌的正位上,穿一件深红色的唐装,面前摆着一杯茶。他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眼跟他有几分相似,就是周牧野。
“周叔。”陆承宇走过去,“恭喜。”
“坐。”周秉谦拍拍身边的椅子,“今天没有上下级,只有老朋友。”
退休宴在六点十八分正式开始。主持人是江哲,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酒红色的领带,站在台上神采奕奕。
“各位来宾,各位同事,今天是华晟智电运营总监周秉谦先生的退休宴。周总在华晟工作了二十七年,从车间主任做到运营总监,见证了华晟从一家作坊式的小厂,成长为今天年营收八十亿的数字能源龙头企业。”
台下响起掌声。
“今天的退休宴,我们不叫’告别会’,叫’传承宴’。因为周总虽然离开了岗位,但他留下的精神、经验和事业,会继续在华晟传承下去。”
江哲看向周秉谦。
“下面,有请周总上台,讲几句。”
掌声更热烈了。周秉谦站起身,走到台上。他没有拿稿子,双手扶着话筒架,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各位,我周秉谦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二十七年前,我姐周晚晴把我介绍进华晟的时候,华晟只有十二个人,租了一个废弃的农机厂当车间。那时候没有二十八层的办公楼,没有滨海基地,没有六G订单。我们做的是最土的高压配电柜,一台卖三千块,利润率不到百分之五。”
台下安静了下来。那些跟周秉谦一起创业的老人,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我姐走得早,2000年,二十八岁,白血病。她临走前跟我交代了一句话:秉谦,你跟着老陆好好干,把华晟做成一家像样的企业。”
周秉谦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忍住了。
“二十七年过去了。华晟从十二个人变成了三千人,从三千块的配电柜变成了八十亿的数字能源设备。我姐要是在天有灵,应该能安心了。”
他看向陆承宇。
“承宇,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我跟他吵过无数次架。他这人太独断,不听劝,私生活也乱。但他有一点好:他真心想把华晟做成一家伟大的企业。你接班的时候,我考验过你,怀疑过你。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比你父亲强。强在哪里?强在你知道华晟不是陆家的,是大家的。”
台下响起一片低语声。
“今天是退休宴,也是告别宴。我周秉谦这一页翻过去了。牧野,”他看向坐在台下的侄子,“你接了我的位子,就得扛起我的责任。华晟电力设备事业部,是你姑姑和我跟着老陆一起打下来的,你要是砸了这块牌子,我饶不了你。”
周牧野站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华晟三十年,”周秉谦举起手中的酒杯,“不是哪一个人的江山,是一群人的信仰。这句话,我送给在座每一个人。”
他仰起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台下掌声雷动。那些创业元老们纷纷站起来,有的擦眼泪,有的大声叫好。赵德柱在后排站起来,喊了一声”周总好样的”,声音哽咽。
陆承宇坐在主桌,看着台上的周秉谦。灯光照在那个五十四岁的老人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承宇想起周秉谦第一次叫他”承宇”的时候,是在年终董事会上,周秉谦主动提出电力设备事业部和津福智电的协同方案。从那以后,周秉谦就再也没叫过他”陆总”。
那声”承宇”,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托付。
退休宴持续到晚上十点。陆承宇喝了不少酒,但意识清醒。他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上,点了一支烟。津福市的冬夜很冷,海风从港口吹来,带着咸湿的气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总。”
陆承宇回头,是顾临川。他手里也拿着一支烟,但没点。
“怎么不抽?”
“戒了。”顾临川走到栏杆边,“戒了三个月。今天是周总的退休宴,拿出来闻闻味儿。”
陆承宇笑了,递给他一支。顾临川犹豫了一下,接过去,点上。
“谢谢。”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津福港。港区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陆总,今天在会上,你提的那个问题——后陆承宇时代——是认真的吗?”
“是。”
“为什么?你才三十岁。”
“正因为我才三十岁,才要想这个问题。”陆承宇吐出一口烟,“我父亲六十岁死,死之前什么都没安排,就留了一份遗嘱。他以为遗嘱能管住一切,结果差点把华晟拆了。我不想重蹈覆辙。”
顾临川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华晟的下一任掌舵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你问的是技术型CEO还是管理型CEO?”
“我问的是你的真实想法。”
陆承宇把烟头掐灭,转身面对顾临川。
“临川,你觉得技术型CEO和管理型CEO,哪个更适合华晟?”
顾临川吸了一口烟,想了想。
“技术型CEO能带领公司突破,但容易陷入技术自恋,忽视市场和组织。管理型CEO能维持公司运转,但容易变得保守,错过技术变革的窗口期。”
“所以你的答案是?”
“华晟需要的是一个既有技术洞察力、又有管理能力的CEO。”顾临川看着陆承宇,“这种人很少。但你……”
“我不是技术出身。”陆承宇打断他,“我的专业是电力系统,不是计算机,不是AI。我能理解技术的价值,但我不可能做出EAIN那样的东西。华晟下一个十年的突破,要靠你这样的人。”
“但华晟的根基,是你这样的人。”顾临川说,“技术是武器,但组织才是战场。没有你的组织能力和战略判断,EAIN再厉害也只是一台设备,不会变成八十亿的营收。”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陆总,我今天在会上说重新考虑职业规划,不是在威胁你。”
“我知道。”
“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不接受CTO的提案,我会辞职。”
“现在呢?”
“现在不走了。”顾临川把烟头掐灭,“因为你给了我CTO的职位,也给了我边界。有边界的权力,比无边界的权力更让我安心。”
陆承宇伸出手。
“华晟的未来,技术归你,组织归我。我们一起把它做成一家能活一百年的企业。”
顾临川握住他的手。
“一言为定。”
海风从港口吹来,带着春天的气息。冬天就要过去了。
二月一日,华晟智电新年第一个工作日。
公告发了三份:周秉谦退休、周牧野接任电力设备事业部总监、顾临川担任首席技术官。三份公告同一天发出,像是一套组合拳,向全公司传递了一个信号:华晟的新老交替,正式开始。
事业合伙人计划也随之公布。首批三十人的名单贴在总部一楼的公告栏上,苏明远、楚云瑶、韩立、谢文渊都在列。名单前面围满了人,有人欢呼,有人议论,有人默默记下上面的名字。
温若瑜没有走。她给陈启明回了一封邮件,礼貌地拒绝了云腾的邀请。陈启明回了一个”理解,祝好”,没有再多说什么。
叶婉的华晟学院在二月十五日上线了第一批课程。第一课是沈敬山教授讲的《数字能源网的技术演进与产业趋势》,线上加线下,报名人数超过五百人。
陆承宇站在二十八层的办公室里,看着楼下公告栏前的人群。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温若瑜刚刚送来的《华晟接班人培养计划》初稿。封面上印着一行字:目标——培养能在紧急情况下接替陆承宇的储备人才。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津福市的初春已经来了。滨海新区的工地上,塔吊重新开始运转,远处的高压输电塔在蓝天下显得格外挺拔。周秉谦退休了,顾临川上任了,合伙人计划启动了,华晟学院开课了。
一切都在向前运转。华晟不再是一个人的企业,而是一群人的事业。
手机响了。是周秉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承宇,牧野交给你了,严一点。
陆承宇回复:放心,周叔。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书桌前。桌上还堆着几份待签的文件:津福智电科创板上市材料、六G智能电网改造方案、量子能源路由预研预算。
华晟的下一个篇章,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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