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大道仙种 > 第102章 听劝
    姬轩没有答话,只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道已经站起的身影上。

    擂台上,陈实已经被逼到了台边。

    蒙骁的刀一刀重过一刀,刀势连绵,竟无半分间隙。

    陈实连出数剑,青松十三式、青云诀罡风、风灵根灵气。

    全部使了出来,却仍是节节败退。

    “太弱了。”

    蒙骁低低说了一句,猛地一记横扫。

    刀光如雪,横贯半座擂台。

    陈实来不及躲,只来得及横剑一挡。

    “铛——!”

    照夜昙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陈实整个人被这一刀扫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阵幕之上。

    又弹回地面。

    他单膝跪地,一口血喷在地上,青石台面被染红了一片。

    他强撑着抬起头,用袖子抹去嘴边的血,撑着剑又站了起来。

    此刻,陈实的身体在抖,气海里的金色小树却在疯狂地摇晃。

    仿佛被这一刀彻底激怒了。

    然后,他听见了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内息。

    不属于风灵根。

    不属于月灵根。

    不属于他所知晓的任何一种灵根。

    它从金色小树的根须最深处涌出来,如地底岩浆,又如九天罡风,蛮横地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陈实缓缓举起照夜昙。

    剑身之上,一道银白色的光,如月破云出,瞬间大亮。

    那光与他从前使出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从前,那是借来的。

    这一次,却像是从他骨头里长出来的。

    “嗯?”

    观赛台上,庄蓠焰猛地坐直了身子。

    姬轩也终于抬起了眼。

    蒙骁握刀的手,第一次微微紧了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横刀在前,两脚一沉,整个人如铁桩般定在台面上。

    可是晚了。

    陈实这一剑已经出了。

    也没什么花哨,仍是一道弧光。

    只是这一回,那弧光再不是先前那般纤细如线。

    它从照夜昙上暴涨而出,如一轮半月当面碾压过去,速度快到只余下一片残影。

    蒙骁的护体罡气刚刚涌现,便听得“轰”的一声巨响。

    那道以杀伐之气凝成的北庭罡气,正面对上这轮剑光,如同薄冰遇上滚油,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炸成了漫天碎光。

    剑光斩在雁翅刀上。

    那柄重逾百斤、陪蒙骁在战场上砍了九年的雁翅刀,发出一声几近哀鸣的脆响。

    刀身自中段处“咔”地裂开一条大缝,裂口从刀背一直贯穿到刀柄。

    蒙骁整个人像被一座山砸中,仰天喷出一大口血,然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中央。

    台面被他这一撞,竟硬生生塌下去半尺。

    碎石如雨,向四周飞溅开来。

    满场炸了锅。

    “我——我没看错吧——!!”

    “破开了!陈实他真把蒙骁的护身罡气破开了!!”

    “那一剑是什么?!!”

    “这哪里是什么炼气期三境……”

    观赛台最高处,庄蓠焰已经坐不住了。

    她握着团扇,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一双凤眼睁得老大。

    姬轩也站直了身子,一只手无意识地攥住了栏杆,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远处,那个站在老松阴影里的将军,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

    他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握成了拳,指节咯吱作响。

    “这哪里像是什么炼气期三境。”

    他身旁一名副将忍不住喃喃出声,随即又猛地闭上了嘴,像是怕这话传到旁人耳中,会折了北庭卫的威名。

    将军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陈实身上,像要把那少年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一个入门不过数月的小子,第一剑斩了刀势,第二剑便直接碎了蒙骁的护体罡气。

    这不该是一个炼气三境能做到的事。

    若再这么打下去,谁生谁死,可就不好说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家这个崽子,是宁死也不会认输的。

    而台上那个剑宗弟子,看着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擂台上,蒙骁撑着那半截断刀,又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胸口到小腹处的衣襟全被血浸透了,嘴角还不断有血丝往外渗。

    可他到底还是站起来了,拖着他那副如破铜烂铁般的身躯,像一根插在废墟里的旗杆。

    他看着陈实,眼中有些涣散,却仍带着一股子不退的蛮气。

    “你……到底做了什么?”

    蒙骁咳出一口血,又用断刀指向陈实。

    陈实提着剑,慢慢向他走去。

    剑尖在碎裂的台面上拖过,擦出一路极细的星火。

    “认不认输?”陈实问。

    “不认。”

    蒙骁咬碎了牙,从喉咙里逼出这两个字。

    陈实继续走。

    “认不认输?”

    “不认!”

    蒙骁吼出声,又朝陈实踉跄着冲了过来,挥刀再斩。

    陈实侧身,剑柄顺手在他肩窝一撞,蒙骁狂吐一口鲜血,半跪在地。

    他却仍不肯丢刀,仍要再爬起来。

    “认不认输!?”

    陈实的声音也比方才大了些,胸中那股子淤了半日的恶气。

    此刻正一点点地从剑尖逼出去。

    “北庭卫……只有死卒,没有降兵!”

    蒙骁猛地仰起头,那张被血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脸上,两只眼睛仍瞪得滚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输了命,输了脸面,都没什么!可我不能输了北庭卫这面旗!”

    他说完,又重重咳了几大口血,像是要把整副心肺都呕出来。

    台下,连那些原本对北庭卫咬牙切齿的尘剑峰弟子,都看得沉默了。

    陈实冷笑了一声。

    “好,北庭卫。”他点了点头,慢慢举起剑。

    “我成全你。”

    剑光再起。

    这一剑,陈实没有用任何剑招,只是将全身上下仅剩的那点灵气都灌了进去。

    他要给这个宁可站着死的武夫一个痛快。

    可剑才举到半空,他忽然听见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那佛号不响,却清得像山寺古钟被极轻地叩了一下。

    一声落下,整座擂台上的血腥与杀伐之气齐齐一滞。

    陈实浑身一僵,举剑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顺着声音望去。

    擂台东边的看台最高处,一个身披半旧袈裟的老和尚,正双手合十,含笑望着他。

    那老和尚生得慈眉善目,一身粗布僧衣,脚边还站着一个探头探脑的小沙弥。

    他站在满山喧嚣之中,却像站在一片无人踏足的清净地。

    陈实只觉得心头某根绷得死紧的弦,“啪”地一声,松了。

    那满腔杀意,连同这些日子压在胸中的暴戾之气,竟在这一声佛号里,如烟般散了个干净。

    他眼前忽然清明起来。

    这擂台还是擂台,台下的人还是这么稠,山风还是带着汗味、血腥味和不知谁家香囊里的脂粉气。

    可他却不再觉得烦躁了。

    他低头看了看剑上的血,又看了看面前半死不活、仍在硬撑的蒙骁,慢慢把剑放了下来。

    “罢了。”

    他退后一步,收剑入鞘,对着蒙骁躬了躬身。

    “北庭卫的旗,你替他扛住了。”

    他说完,转身便往台下走。

    身后,蒙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架子,“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老和尚满意的笑了笑,看向身旁的小沙弥。

    “看来,这是一位能听劝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