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搏动，像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面鼓。
苏晨一把抄起掉在地上的玄铁棍塞回冯宝宝手里，另一只手把她往身后一拽。
"撤！"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
万界之主的力量瞬间灌满全身，金黑战甲亮起十三重光纹，统帅之剑横斩而出，一道十色剑气劈向缠在棺椁上的锁链——
他想趁乱救人。
剑气落在锁链上，火星四溅。
锁链纹丝不动。
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这锁链不是黑化苏晨的力量！"镜心急声喊，"是核心自带的、更高层级的规则锁！以你现在的力量，斩不断！"
苏晨牙关一咬。
他知道镜心说的是对的。刚才那一剑，他用了七成力，连他全力一击都能撼动的虚无战堡都能劈开，却劈不动这根锁链分毫。
这东西，超出了万界之主的层级。
"走！先活着出去，把情报带回去！"
他当机立断，反手抓住冯宝宝的手腕，四人化作四道流光，朝着来时的灰气缝隙猛冲。
就在他们冲出燃烧室的刹那——
身后，那团旋转的灰色核心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核心的搏动。
是脚步声。
一下。
一下。
不紧不慢，踩在灰白色的骨骼地面上，从核心的方向，朝着他们追来。
苏晨猛地回头。
灰气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那东西有人形，却没有固定的脸。
它的身体像是用无数碎片硬拼起来的——这一截手臂覆着铠甲，那一截腿缠着道袍的残片，半边胸口是冰冷的星际合金，半边肩膀飘着狐妖的红纱。
无数张模糊的人脸在它体表的碎片上浮沉、重叠、消散，像一池子煮开了的人脸粥。
最骇人的是它的气息。
那里面，苏晨能"尝"出无数种熟悉的味道。
炁的味道，查克拉的味道，魔法的味道，妖力的味道，荒古之火的味道，脉术的味道……
十三个世界的力量，它身上都有。
却没有一种是"活"的。
全是残的，是死的，是从坟场那些残影上、从失败的历代万界之主身上，刮下来拼凑起来的。
"叮！警告！"系统的声音骤然拔高，"检测到高危虚无战力单元！"
"能量等级——使徒级！编号：第四使徒！"
"该单元并非黑化苏晨直接创造，而是核心在历代轮回中自动收集''失败者残骸''凝聚而成的傀儡融合体！"
"危险评估：远超此前遭遇的第一至第三使徒！宿主，立即脱离接触！"
第四使徒停下了脚步。
它没有脸的头部，转向苏晨，发出的声音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的合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吵吵嚷嚷，又诡异地整齐。
"又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来。"
"加入我们。"
它抬起一只拼合的手，朝苏晨，缓缓张开。
"这里有很多个''你''。"
"他们都很寂寞。"
苏晨没跟它废话。
"雅雅，冻住它的腿！镜心，脉频压制！宝宝，跟我冲！"
话音未落，涂山雅雅九尾齐张，涂山千年的寒气倾巢而出，瞬间在第四使徒脚下凝成一片厚达十丈的冰封地狱。
"封。"她冷喝。
冰，把第四使徒从脚到腰，冻了个结实。
镜心十二脉门同时亮起，一道道脉术光链锁住虚空，精准地卡在第四使徒周身的脉频节点上。
"脉频锁定！"镜心额头见汗，"它体内的力量是碎的，节点太多，我只能压住三成——"
"三成就够了！"
苏晨和冯宝宝一左一右，已经杀到近前。
统帅之剑裹挟十三色光芒，直劈第四使徒头颅。冯宝宝的玄铁棍抡圆了，一棍砸向它被冻住的膝盖。
一剑一棍，结结实实。
轰——！
冰屑四溅，光浪炸开。
第四使徒的头颅被劈碎了半边，膝盖被砸出一个大洞。
苏晨还来不及松气——
瞳孔骤缩。
那破碎的半边头颅里，没有血肉。
无数张人脸从裂缝里涌了出来，眨眼间把缺口补满，那张没有脸的脸，重新"长"了回来。
膝盖上的大洞也是一样，碎片从它体表各处蠕动着汇聚，几息之间愈合如初。
"没用。"第四使徒歪了歪头，无数张嘴一起说话，"我们是''失败''本身。"
"失败，是杀不死的。"
它反手一抓。
苏晨本能地横剑格挡——
当！
一股他无比熟悉的力量撞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那是……雷法？
龙虎山的阳五雷，紫色的雷光在第四使徒掌心炸开，张灵玉用过的那种雷法，它使得有模有样。
紧接着，它另一只手结印。
"火遁·豪火灭失！"
一片滔天火海，朝镜心和雅雅卷了过去。
那印，那查克拉的运转方式，是火影世界的，而且是影级的水准。
"它会的东西，怎么跟我们一模一样？！"冯宝宝一棍扫开扑来的碎片，嚷了一声。
"不是一模一样。"苏晨挡下一记阴五雷，声音发沉，"它用的，是历代''苏晨''的招式。"
"坟场里那些残影——铠甲的、道袍的、星际战士的——他们的能力，全在这东西身上。"
更恶心的是，这些招式在它手里全无破绽。
苏晨对这些能力太熟了——他自己就会，他知道每种能力的弱点在哪里。
可第四使徒的每一式都规避了弱点。
因为这些招式的"正确用法"，是历代的苏晨们在生死里磨出来的。
它拿着的，是二十七个"苏晨"用命攒下的作业答案。
"这外挂开得也太不要脸了。"苏晨一边格挡一边骂，"拿我们祖宗的作业来考我们？！"
冯宝宝一棍砸下去，认真接话："那我们就撕卷子。"
第四使徒像是在印证他的话，下一刻，它的身体分裂出三道残影。
一道身披铠甲，挥刀劈向苏晨，刀势里是荒古战场的杀伐之意。
一道道袍猎猎，双手结印，召出一片镇魂街的亡灵，黑压压地扑向冯宝宝。
一道机械义肢亮起炮口，星际合金的炮弹拖着光尾，轰向镜心。
"小心！"苏晨一剑格开铠甲残影的刀，眼角余光瞥见冯宝宝被亡灵围住，急得心头火起。
冯宝宝却不慌。
她抡着玄铁棍，一棍一个，把扑上来的亡灵拍得稀碎，嘴里还嘟囔。
"夏铃妹子的许褚呢？这堆破烂也敢称亡灵？"
她棍法又快又准，呆萌归呆萌，打起来比谁都稳。
可敌人太多了。
第四使徒的身体还在不断分裂，残影一道接一道，有会涂山妖术的，有会果宝机甲炮火的，有会魔仙魔法的……它一个人，就是一支由历代失败者组成的军团。
四人被压着，节节后退。
"光挨打不是事！"冯宝宝一棍拍飞一个魔仙残影，棍风扫得她头发都没乱，"雅雅姐，左边！镜心姑娘，右边！我们三个给他打个配合！"
"哦？"涂山雅雅挑眉，"你还会打配合？"
"在龙虎山跟那帮道士练过。"冯宝宝一本正经，"他们喊这个叫啥子……战术。"
"成。"雅雅九尾一甩，"那就让你看看涂山的战术。"
寒气与脉光同时炸开。
雅雅冰封第四使徒下盘，镜心脉链锁住它双臂的节点，冯宝宝不躲不闪，玄铁棍贴着地面，专挑它分裂残影的瞬间——棍影如雨，落点全是那些新分裂出来、还没来得及"长全"的残影。
残影没长全，就补不回本体。
"中用！"冯宝宝一棍一个，棍棍落空的位置都让那些残影多碎一分，"苏晨娃儿，它这堆破烂，新糊的不如旧的结实！"
苏晨会意，统帅之剑改劈为点，剑尖专挑刚分裂的残影核心处。
四人三息之间，硬生生把第四使徒分裂的速度，压慢了一半。
可它身上的碎片，仿佛无穷无尽。
坟场里埋着二十七轮失败者，它的"兵源"，就是整片世界坟场。
被打碎的残影化作碎片回流，眨眼又从它身体里长出新的。
打之不尽，耗之不竭。
"这样打下去不行！"镜心脉门的光已经开始发暗，"它的力量是碎的，打之不尽！我们的屏障和脉频都在消耗！"
"得找出它的''核''！"苏晨一剑逼退三道残影，万界之眼疯狂扫视，"傀儡融合体，一定有个核心把碎片拼在一起！"
他看到了。
第四使徒胸口正中央，那片无数人脸浮沉的碎片深处，有一点极淡的、灰色的光。
所有碎片、所有残影、所有分裂体，都有一根细如发丝的灰线，连向那点光。
"在胸口！"
苏晨当机立断，十三色力量全部灌注于统帅之剑，整个人化作一道金黑相间的流星，直刺第四使徒胸口。
这一剑，是他目前的巅峰。
涂山雅雅拼尽妖力，在他剑身上再覆一层绝对零度的冰；镜心把残余脉频全部化作光链，死死缠住第四使徒的四肢，哪怕脉门被震得渗血也不松手；冯宝宝一跃而起，玄铁棍从天灵盖狠狠砸下，为他轰开头顶的防线。
"给我——中！"
剑，刺入了第四使徒的胸口。
正中那点灰光。
第四使徒的动作，骤然僵住。
无数张人脸同时定格，所有分裂的残影停在了半空。
苏晨眼中精光爆闪——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那点灰光，被剑尖刺中的瞬间，没有碎。
它像活物一样，顺着统帅之剑的剑身，"爬"了上来。
灰色的、带着无数张哀嚎人脸的光，沿着剑身，缠上苏晨的手腕，顺着战甲的缝隙，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
"这不是它的核！"苏晨瞬间明白，头皮发麻，"这是个陷阱！它故意露给我看的！"
"它要的不是杀我——"
第四使徒没有脸的脸，凑到了他面前。
无数张人脸里，有铠甲男，有道袍男，有星际战士，还有坟场里那一张张失败的"苏晨"的脸。
它们一起，对苏晨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无数个声音，整齐地、轻轻地说：
"它要的，是把你也变成我们的一员。"
"别挣了。"
"你和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你也会失败。"
"你也会——"
"成为我们的一员。"
灰光吞没了苏晨的视线。
他最后听到的，是冯宝宝撕心裂肺的一声"苏晨娃儿——"，和涂山雅雅、镜心同时扑来的破空声。
然后，世界，灰了。